第八十章 明察秋毫
青雲看著陸虎獃滯的表情，心中沒來由的舒暢，這時似有所感一般向下望去，卻見林晚秋那局棋已經結束。
林晚秋將棋具整理好之後反身向道台之後走去，她沒有絲毫逗留的意思，與述懷公主和李崇山遙遙致意，身形便消逝在道台之上。
青雲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果然見到晚秋在後方憑空浮現。他看不穿臉上不帶任何情緒的她，試探地問了一句：「贏了？」宗策等人聞言也轉過了頭。
在四人的目光之下，林晚秋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道：「嗯，這幾天狀態不錯。」
林晚秋雖然年輕，但是棋道水平不低，如果狀態不錯的話，青雲讓先很難討到便宜，贏下一個名氣不太大的對手當然沒有問題。
「前面幾局怎麼樣了？」她走上前來，將目光投向金幕。
「葉陽和天奇棋逢對手，局勢尚早。」青雲看了眼晚秋清麗的側臉，微微定了定心神，又說道：「蔣義的實力倒是出乎意料，竟然還能佔據上風。」
林晚秋此時卻沒有意外的表情，反而道：「棋道玄妙難測，取捨之間難以盡善，一時落了下風不算什麼，只要塵埃沒有落定，就有變數。這可是小師叔你教我的。」
青雲眉頭挑起，對她這句話略感意外，晚秋如今的沉著、穩重和幾年前的活潑、古怪簡直判若兩人，想到這裡他不禁又想起了鴻兒、玄律，一時間思緒萬千，沒什麼心思看棋了。
不過晚秋並沒有想到一句話會讓青雲想這麼多，她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金幕，登雲樓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此時的天奇老人恰巧也陷入了長考，這盤棋目前局面十分焦灼，而黑方正面臨著戰與不戰的選擇。戰則局勢混亂，誰也看不清；不戰自然平緩，但是黑棋貼目略有壓力。
盞茶時間過去了，天奇老人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終於切斷上去。葉陽五道也早已想好了應手，兩人來回間十餘手過去，天奇老人付出近十目棋的代價，將白棋一條大龍攔腰截斷。
「嘶……」陸虎倒抽了一口冷氣，接著道：「天奇老人真是狠辣。」
「勢在必行。」林晚秋微微搖頭評價道。
宗策眉頭微皺道：「確實方才若是不斷，黑棋氣勢上便落了下風，青雲你怎麼看？」
「氣勢這個東西，見仁見智。」青雲有些不以為然：「這個戰鬥雙方都沒有把握，但是白棋至少有備而來，關鍵在於天奇老人有沒有想出攻殺的妙手，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
就在天奇老人再度沉思時，道台之下突然掀起一陣驚呼。
「嗯？」宗策率先將目光轉向連星那局棋，之後瞳孔驟然收縮。青雲等人也隨之轉移了注意力，連星和蔣義這局成為四人的焦點。
「不愧是他。」青雲嘴角露出笑意。
林晚秋也是雙目一亮，連星已然下出勝負手，置實地於不顧，對蔣義的一條長龍揮起屠刀。
「就要定勝負了。」她輕聲道。
「雖然這條龍不易殺，但是變數也不少，全看蔣義能否抗住壓力了。」宗策判斷道。
兩邊戰局同時進入白熱化階段，一陣驚呼之後，道台下的圍觀者們恢復了安靜。與此同時，烈焰公子和靈煙郡主相繼勝出，公認的第一梯隊對決只剩下金幕上這兩局了。
天奇老人思考之後也下出了一往無前的殺招，葉陽五道面色凝重，無比謹慎地應對著。兩人每一步都經過深思，十步棋便用去了近半個時辰。
連星這局也進入了最後的關頭，蔣義在輾轉騰挪之間，開闢出一方空間，只要做出一隻真眼便可成活，到時連星自然敗於實地不足。
與連星的沉穩不同，年輕的蔣義此時頗有意氣風發之感，其眉目間傲氣微微顯露，又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把紙扇。落子后將紙扇緩緩打開，其上墨跡展現，卻是「正心」二字。
「此人怎地如此造作？」卻是陸虎看得不慣，低聲嘟囔了一句。
宗策哂然，搖頭道：「能將九霄道統傳人逼到如此地步，怎能不得意？」
「恐怕是空歡喜。」青雲嘆道。
「青雲兄怎出此言？」宗策頗為訝異道：「這棋不是大有可為嗎？」
青雲搖頭道：「宗兄可看出具體活法？」
「這麼大的空間，周圍利用極多，雖然目前尚未看到一步到位的招法，但想來也是連星更難應對吧？」宗策反駁道。
「不錯，當然是連星更難應對。」青雲點頭道：「但是他這般志得意滿的樣子，難道不是已經勝券在握了嗎？」
宗策恍然一拍欄杆道：「原來如此！青雲高見！」
「什——什麼如此？」陸虎大惑不解道。
秦芹在一旁拉住陸虎的手道：「青雲的意思是，雖然他局勢不錯，但是高興得太早了。」
「這就意味著他可能出現了誤算，當然，也可能是我們幾個誤算了。」林晚秋補充道。
陸虎搖頭道：「怎麼可能你們都誤算了？」
「所以說，恐怕是空歡喜一場。」青雲微微搖頭，將目光轉回天奇與葉陽的對局上來。
「這裡——」林晚秋欲言又止。
青雲轉頭看向晚秋道：「你想說會形成轉換嗎？」
「嗯。」
「我也認為轉換是最佳應對，葉陽棄掉上邊的尾巴，還能爭得先手，再加上天奇老人強行分斷的損失，這裡得失還真不好說。」青雲將自己的分析講出，宗策和晚秋都微微點頭。
陸虎不明所以，也跟著點頭。不過突然肋下一緊，轉頭一看，卻見秦芹一雙大大的白眼，不由撓頭諂笑。
幾手棋后，兩人的進行果如青雲所料一般，形成了轉換。
「青雲，你真是深不可測啊！」宗策輕嘆道：「天資絕世，不在夜華兄之下。」
「論天資，誰能和葉陽公子相比？」青雲笑著搖了搖頭，接著道：「不過玄律長久以來負重而行，日後成就必不在其下。」
見青雲沒有提到自己，宗策心中又將其高看了半分，只嘆洞虛聖人後繼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