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風燭萬年劫
葉陽五道和天奇老人的劫爭尚未開啟，連星和蔣義之局便結束了。原來是蔣義自知回天乏力，後面草草收官，很快便以七目之差敗於連星。
圍觀的人們再一次沸騰起來，相較屬於黑馬的蔣義，連星的呼聲明顯更高。無論是九霄道統苦行一脈的神秘，亦或是臨危不亂、反敗為勝的風度，都為其增添了不少魅力。
歡呼沒有持續太久，當葉陽五道再度落下一顆白子時，場內場外立時恢復了安靜。天奇老人輕捋鬍鬚，微笑著應了一手，兩人不緊不慢地交換著，但是水平較高的人都能看出，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罷了。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宗策感慨道。
青雲和晚秋均是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金幕，只有陸虎不明所以，目光時時在各處遊走，又是皺眉又是撓頭。
「來了！」
青雲一聲低呼，嚇了陸虎一個激靈。
「什麼來了？」他瞪眼蹙眉，圓潤的臉龐上五官都聚在了一起。
「左下角白空中有棋。」宗策解釋道。
陸虎驚訝道：「有棋葉陽怎麼不補？」
「裡面是萬年劫，黑棋要落後手。」青雲微蹙著眉道：「現在外面官子還很大，開萬年劫並不划算，不過白棋也不肯花一手凈補，太奢侈了。」
「也就是說，當外面官子的價值逐漸變小后，總有一天黑會開劫？」陸虎恍然大悟，說完又異常肯定地「嗯」了一聲。
青雲不為所動道：「嗯什麼嗯？說不定白棋找機會補上了。」
「呃——」陸虎頓時啞口無言。
就在幾人討論時，天奇老人突然停了下來，不再繼續收官了。
「會在這時候動手嗎？」林晚秋不是很確定地問道。
青雲思索了一下道：「即便黑先收右上，白也不會補棋，被黑棋連收兩官，最後應該是黑勝一兩目。」
「不過右上官子很可能虧劫材，當不當收我卻還未算清楚。」
宗策一旁點頭道：「現在只能將收與不收兩種結果都算到最後才能分出優劣，計算量實在是有些大。」
片刻之後，天奇老人終於拿起一顆黑子，落在了左下角白棋空中。
「看來天奇老人對這個劫志在必得了，就是不知右上的劫材是否能起決定性作用？」林晚秋說完將右肘順勢支在了欄杆上，虎口虛貼臉頰，食指輕搭在唇上。
青雲不著痕迹地點了下頭，餘光掃過晚秋，突然見到她這個姿勢。這個姿勢他在掌門師兄林道恆身上經常見到，林真人在思慮宗門事務時便是如此。
天依郡事件之後，縱然弈天司疏漏極大，但身為指派任務的掌門真人，林道恆責無旁貸。因此與晚秋之間產生了不小的隔閡，而她如今無意間倒影出父親的影子，是否心中已然冰釋？
青雲及時拉回了飄飛的思緒，因為葉陽五道與天奇老人的劫爭之型已成，成敗在此一舉。
萬年劫成型之後，葉陽五道馬上便陷入了長考，雖然之前必然對此變化有所準備，但是到了選擇的時候，難免會有些其他的想法。
「如果天奇老人打贏，甚至可以反吃葉陽不少。」陸虎難得看懂了一次。
青雲搖頭道：「黑怎麼可能多出那麼多劫材？不僅裡面有兩口公氣，白棋還有一口外氣，黑棋反吃白棋那是天方夜譚，最多形成雙活。」
「雙活也好啊，至少把白棋的空都破掉了。」陸虎反駁道。
這時宗策接話道：「陸公子所言確實不差，但是黑棋做出萬年劫已經虧損兩目，若是白棋再在外面連收兩官，黑棋還真不一定得利。」
「那如果黑棋跟著白棋收，暫且不粘劫雙活呢？」秦芹突然在旁問道。
「如果黑跟著白收官，最後很有可能被白棋強行開劫，畢竟白棋本身劫不少。」林晚秋雙眼不離金幕地回答著。
宗策輕笑道：「若是這般容易，那他二人也不會考慮那麼久了。」
盞茶時間過去了，葉陽五道最終選擇了暫且擱置，收取其他官子的下法。
「這個官子不是最大的吧？」陸虎在葉陽落子后皺著眉頭髮出疑問。
青雲點頭道：「單論價值確實不是最大的，但是這個官子很乾凈，補掉了黑棋兩枚劫材，這樣黑棋強開萬年劫的成算就更小了。」
「原來如此。」陸虎撓了撓頭，這個判斷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難了。
天奇老人也隨之收官，並沒有理會成型的萬年劫。兩人後續近十手，都在較量官子，似乎忘記了這裡還有一個懸而未決的劫爭。
又是七八手過去，在天奇收完一個「四目」的官子之後，葉陽落子將萬年劫提了回來。這一提劫幾乎將圍觀者的心都提了起來，難道這個劫爭終於要開始了嗎？
「試應手？」林晚秋皺起眉頭，語氣不是很肯定。
青雲伸手輕輕蹭了蹭下巴道：「應該是的。」宗策在一旁思考，不置可否。
「為什麼是試應手？」陸虎大惑不解道。
「這個劫現在提在白棋手裡，下一手便可以依靠本身劫優勢，強行開劫殺黑。所以黑棋現在必須要做出選擇，是收官放棄劫爭，還是找小一點的劫材提回。」青雲耐心解釋道。
宗策完成了計算，補充道：「如果放棄劫爭收官，最後應該是黑棋盤面領先六目。」
「那按照這次比賽的規矩，不是和棋了嗎？」陸虎瞪大雙眼道。
「不知為何，這次比賽是貼六目，沒有設置半目，出現和棋也是正常的。」青雲微微點頭。
秦芹也有些疑惑地問道：「那這樣如何分出勝負？」
「棋道可以與人爭勝，弈法難道與天爭勝嗎？」青雲略顯悵然道：「也許本身便沒有分勝負的必要吧？」
「亦或是大熙需要給棋士們一個選擇無勝負的權利呢？」宗策看向青雲，微笑道。
「這麼說來——」陸虎糾結道：「難道是陛下授意？」話剛說完，他便感覺右肋被輕輕戳了一下，轉頭卻見秦芹正微笑看著他。
「大胖。」
「啊？」陸虎猛然回頭。
「你若真心對秦姑娘好，那也要對秦家好，畢竟在大熙治下，秦侍郎又在朝為官，以後切不可如此口無遮攔。」青雲說完，便將目光轉回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