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傾雪醒來
他就這樣怔住,雙眼直直透過窗看向對麵的那間屋子。這是在學院這一個多月來他最常做的事。什麽都不想,隻是單單看著,便能一動不動看好長時間。
放空了心看的,卻每每因為這一看,心便被塞的滿滿的。
“小玉。”子陽辰夜輕歎,語氣似喜似悲,“如今在你心裏,終究是她要重一些了。”
開心,因他心裏終於有了個正經牽掛的人。
難過,因他心裏有正經牽掛的人終究不是什麽好事。
不再看向窗外,眸子輕輕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層淡淡剪影,蒼白如紙的臉上,因這剪影才添了分色彩。
鍾離玉起唇,聲音中帶著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執拗:“我太過關心她的命,有時,可能會將她安穩活著當做的最重要的事。但歸根結底,我這般做也隻是為了帶活著的她離開。”
無論是鍾離玉,或是子陽辰夜,都下意識地相信了這句話。因為這麽多年,他們準備了這許久,都隻是為了這一件事。無論在他心裏重的到底是哪個。即便日後他真的愛傾雪愛的慘了,也不會改變他們的初衷。
“如今我回來,我們要做的事也該著手準備了。”子陽辰夜淡淡道,“如今傾雪關門弟子的身份已然暴漏,不能再住在這院子裏。等她醒來,你們便一同搬過去吧。”
“或者,你們現在搬過去也好。”想了想,他又道,“現在便搬過去,你也不用看的太過盡心。我也正好有事要同你商量,你趁這段時間也能好好吸收月靈,調養調養身體。別事情還沒辦完,你便先徹底留在這聞人界。”
他這話說的隱晦。“留”,可以是可走不想走,也可以是想走不能走。可以是留戀,也可以是不留戀,卻無法不留。
“不會。”鍾離玉搖頭輕笑,“我雖活不長,好歹也能繼續苟延殘喘個百餘年,你如今便擔心我死去,擔心的過早了。”
聞人界中壽命最長的種族,也不過才百餘年的時光可活。這其中,有老,有弱,有病,有災。去了這些,真正好好活著的日子,真算不上多。
鍾離玉之前活了多久無人知曉,但既還有百餘年可活,依照聞人界的壽命來算,他如今隻得算是個剛剛呱呱墜地牙牙學語的孩童,還未睜眼看幾日風光,便先哀歎他百餘年後的垂垂老矣,委實早了些。
“但願你真能苟延殘喘到百餘年後。那時,我親自給你墳頭添一培土。”子陽辰夜說的很是鄭重,鄭重的像是約定般。
他知道,之後直到回靈人界的這段日子裏,他預料不到的驚險太多,他怕萬一他哪裏照顧不全,便會不小心丟了麵前人的性命。
“能長久活著,我自是要活的久一些。”鍾離玉的麵上終於有了笑意,“百年後,我該是臉上遍布皺紋,你該還如今日這般容顏。”
“那終究是百年後的事啦.……”子陽辰夜又是輕歎,“小玉,你我有多久沒有好好說說話了?”
鍾離玉又是一怔。
“似乎,真的有好久了。”
自從那一日他誆他去做任務,他滿身是血的回來,卻發現他已是偷梁換柱將他們的身份,命運都換了,之後,便再未好好平心靜氣地聊過……
“我去給你們收拾一間院子出來,下午,你便帶著她搬過去。”扔下最後一句話,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人便已是消失在了空氣中。
鍾離玉垂著的袖中的手微微動了動。
方才子陽辰夜離開時,他竟生出了想抓住他不讓他走的衝動。雖然他知道,他抓不住他。
他總是這樣來去無蹤,來來回回不知到底奔波於何處。
走到桌前倒下一杯茶,喝酒般一飲而盡。
窗外樹上知了們都小心趴著,伸出兩隻爪子揉著方才捂的生疼的耳朵。院長三五不時地來這小院子,說的話它們不能知道,它們知道不小心的也不能亂說,可讓它們好生受罪。
傾雪是長老院某位長老弟子的消息傳播的速度前無僅有,不出一個時辰,便已傳遍了整個學院。
奇怪的是,這樣一個驚天的消息,竟沒有一隻知了露頭說上一說。若是往日這種情況,這些弟子們該連收傾雪為徒的長老是哪位都知道的。可這次知了咬緊了牙不說,他們無論如何也問不出來。
這廂白夭夭剛做好飯,即墨火軒幾人便聽得消息風風火火地趕來。
那在茶樓門前攔著傾雪的幾人,他們已經放出消息尋找。傾雪終歸是他們狐族的公主,不能這樣白白被人欺負。
可找到找不到的.……
他們都知道這背後定是雪族的人指使,卻偏偏沒有證據。
但好在傾雪如今莫名地成為了長老的關門弟子,身份擺在那裏,即便再無用,也再無弟子敢說。
他們雖氣傾雪無故挨了那些不知深淺的人的罵,但想著日後再無人敢這樣對她,氣便消了大半。
他們雖不知傾雪是如何和長老院的某位長老勾搭上的,但她額頭上的弟子印記是做不得假的,好多弟子也都親眼目睹了那印記是如何浮現在額頭上的,對此,他們隻有高興,欣喜,心裏雖有著疑惑,但還是壓了下來。
畢竟這是,能夠知情的,除了傾雪,便隻有鍾離玉了。他們可沒有問鍾離玉的打算。
可鍾離玉,卻自己主動將傾雪拜師的經過說了出來。
“蠢女人!”何霽夜一襲黑衣,雙手抱臂冷冷道。
隻可惜某隻挨罵的狐狸在房裏睡的正香,絲毫沒聽到何霽夜的話。
草草吃了飯,明熙和白夭夭幫忙將傾雪房裏的衣物都收拾好,鍾離玉抱著傾雪帶著小迷去了子陽辰夜給安排好的院子。
長老弟子的院子都在長老院附近,是一個大的院子分成了許多小院子。院子依舊有一層結界罩著,沒有長老和長老弟子的允許,任誰也無法進入。
傾雪的院子和明熙的落熙苑比鄰,名字依舊喚作落雪苑,大大小小八九間屋子,一大塊地裏種著各式草藥,院中偏西處一間涼亭,涼亭旁種著兩顆柳樹,茂密的柳枝將涼亭遮住了大半,倒是個乘涼的好地方。
鋪好了床,將一切收拾妥當,其餘幾人便都一一告辭,院中便隻剩下了昏迷的傾雪大眼瞪小眼的鍾離玉和小迷。
長老弟子的院子,按理說是隻能長老弟子住的,鍾離玉作為跟班留了下來,小迷因為某個特殊的原因,也沒有被院子的守衛趕走。
白日裏,落雪苑有明熙照顧著,夜裏,小迷便自行爬到傾雪房間睡覺,鍾離玉便側臥在院中涼亭的長凳上,茂密的柳枝正好擋住他的身形,若不進入涼亭,是無論如何都發現不了那裏實則躺著個人的。
鍾離玉知道,這涼亭,是子陽辰夜特意為他準備的,於是便也不拂了他的好意,自從搬來了這院子,便從未在房間床上睡過一晚。
兩日後,年後的第一次測試結果在新生茶樓處公布。傾雪幾人無一例外地都上了紅榜,黑鐵鏈漫天飛舞,沒有一條落空。
傾雪醒來時已是三日後,拜師大典的前一天。
小迷剛脫下衣服翻身上床,便發現傾雪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這些日子裏日日睡在傾雪床上,便是為了好生看著她,照顧她,怕萬一夜間她醒了,身邊沒有照顧的人。
明日便是拜師大典,她這樣昏迷著定是無法參加,晚間吃飯的時候,大家還因此唉聲歎氣。
如今見終於動了動手指頭,有了蘇醒的跡象,竟一時當自己是心急了眼花。
藕似的小胳膊抬起揉了揉眼再看,傾雪手指依舊在原處放著,絲毫沒有移動的痕跡。
“原來真是小迷眼花了。”低聲嘟囔著,心裏剛剛湧上的一絲雀躍又沉寂了下去。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肚兜,躺下,睡覺。
然而下一刻,睫毛微顫,雙眼緩緩睜開,傾雪的聲音帶著些沙啞:“小孩子家家的,怎麽會眼花。”
扯肚兜的手猛然頓住,小迷一咕嚕趴到傾雪身上:“傾雪姐姐,你醒啦,你真的醒啦!”
“嗯。”被小迷圓滾滾的身子壓的有些胸悶氣短,傾雪歪頭虛弱咳了兩聲,啞著嗓子道:“小迷,你先下去給姐姐倒杯茶水喝。”
“哦!”
小迷乖乖應著,剛剛從傾雪身上翻下去,便有一陣急風掃過,直直從半掩著的房門處掃到了床前。
風停,一杯溫熱的水穩穩地端在她麵前。
大敞的門搖曳著吱吱作響,床幔有些輕微的抖動。傾雪看著床前立著的一身錦衣,眸子幽深無底,神情淡然無波的鍾離玉,眼睛驀地有些酸澀。
許是來的有些急促,一縷長發垂到了他的身前。可他手中的茶水卻如他的表情一般沉靜,冉冉地冒著些輕微的熱氣。
“你剛醒,不宜喝茶。水是溫的,不涼不熱,剛好你現在喝。”不知是否近日喝水喝的少了,鍾離玉的聲音也有一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