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絕代雙驕(128)
第1072章 絕代雙驕(128)
他嘆了口氣,接著又道:「這兩人既已勾結在一起,魏無牙如虎添翼,本該更不會走的,但卻偏偏走了,所以我想,這件事其中必定有些陰謀,說不定根本就是他們故意布置出來的圈套,我一走進來,就覺得這地方有些不對了。」
突聽一人道:「有什麼不對?」
這語聲忽然自他們身後發出來,但蘇櫻和小魚兒非但都沒有吃驚,甚至根本沒有回頭去瞧一眼。
因為他們知道移花宮主必定會跟在他們身後的,也知道以移花宮主的輕功,他們必定覺察不到。
小魚兒道:「這地方雖然連個人影都沒有,但我卻覺得到處都充滿了殺機,好像已走進了座墳墓,再也出不去。」
憐星宮主冷冷道:「這隻不過是你疑心生暗鬼而已。」
小魚兒道:「這也許只不過是我的疑心病,但無論如何,我卻不想再留在這地方了,你們若不想走,我可要先走一步……」
他的話還未說完,突聽一人咯咯笑道:「你現在要走,只怕已來不及了。」
小魚兒這一輩子雖然活得還不算長,但各式各樣的笑聲倒也聽過不少,但無論多麼難聽的笑聲,若和這笑聲一比,簡直就變得如同仙樂了,他也知道,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的聲音會如此難聽。
移花宮主和蘇櫻都已悚然失色。
小魚兒也忍不住叫了起來,道:「魏無牙還在這裡!」這洞中的人既已走光了,魏無牙怎還在這裡?
只聽那人咯咯笑道:「不錯,我還在這裡!我在這裡等候各位的大駕已有多時了。」
這笑聲就是從隔壁的一間石室中傳出來的。
但在這刺耳的笑聲中,這洞室的石壁忽然奇迹般打開,一輛很小巧的兩輪車已自石壁中滑了出來。
這輛車子是用一種發亮的金屬造成的,看來非常靈便,非常輕巧,上面坐著個童子般的侏儒。
他盤膝坐在這輛輪車上,根本就瞧不見他的兩條腿。
他的眼睛又狡猾,又惡毒,帶著山雨欲來時那種絕望的死灰色,但有時卻又偏偏會露出一絲天真頑皮的光芒,就像是個惡作劇的孩子。
他的臉歪曲而獰惡,看來就像是一隻等著擇人而噬的餓狼,但嘴角有時卻又偏偏會露出一絲甜蜜的微笑。
小魚兒說得不錯,這人實在是用毒藥和蜜糖混合成的,你明明知道他要殺你時,還會忍不住要可憐他。
移花宮主一眼瞧見他,竟也不禁驟然頓住身形,不願再向他接近半寸,正如一個人驟然見到一條毒蛇似的。
魏無牙悠然道:「你方才說的並不錯,這裡實在已是一座墳墓,你們再也休想走出去了!」
邀月宮主變色道:「你說什麼?」
魏無牙道:「這裡就是整個洞府的機關樞紐所在地,現在我已將所有的出路全都封死,莫說是人,就算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得出去了。」
小魚兒大駭之下,就想趕出去瞧瞧,但忽又停住,因為他知道魏無牙既然說出這話來,就絕不會騙人的。
他眼珠子一轉,卻笑道:「你將所有的出路全都封死了?」
魏無牙道:「不錯。」
小魚兒笑道:「那麼,難道你自己也不想出去了么?」
魏無牙道:「我正是已不想再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見利忘義
小魚兒大笑道:「你說的話,有誰會相信?就算你要將她們活活葬在這裡,你也可以找別人來發動這機關,為什麼自己要來陪葬呢?」
魏無牙淡淡道:「這隻因我要親眼瞧見她們死,親眼瞧見她們臨死前的痛苦之態,我還要親眼瞧瞧她們被飢餓和恐懼折磨時,是不是還能保持這樣聖女的模樣!」
小魚兒望了移花宮主一眼,只見這姐妹兩人就像是忽然變成了兩個石像,連動都不動。小魚兒眼珠子一轉,忽又大笑道:「但你這樣做,一定是因為自知還不是她們的對手,否則你就可以真刀真槍地殺了她們,用不著自己也來陪葬了,是么?」
魏無牙嘆道:「不錯,我本以為這二十年來,武功已精進許多,已足可將她們置於死地,但見到江別鶴時,才知道自己錯了。」
小魚兒又不覺怔了怔,道:「你為何要等見到他時,才知道自己錯了?」
魏無牙道:「二十年前,江別鶴的武功根本還不入流,但現在卻已可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這二十年來,連他的武功都進步了這麼多,何況移花宮主?我和移花宮主的武功若是同樣在進步,那麼我再練二十年,還是一樣勝不過她們,何況,她們有姐妹兩人,我卻只有孤零零一個。」
他笑了笑,接著道:「所以我想來想去,只有用這一手了。」
小魚兒道:「既然如此,她們現在要殺你,還是簡單得很,你……」
魏無牙冷冷道:「這些門戶俱是萬斤巨石,現在已被封死,連我自己也是開不開的。」
小魚兒也石頭般怔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魏無牙道:「何況,你們就算明知這裡的門戶都已被封死,還是難免要抱萬一的希望,而我就是你們唯一的希望,所以我算準你們絕不敢殺了我的!」
他忽又笑了笑,道:「櫻兒,你為什麼躲在外面不敢進來?」
蘇櫻垂首走了進來,臉色也蒼白得可怕。
魏無牙瞪著她瞧了半晌,又瞧了瞧移花宮主,道:「我一向對你不錯,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蘇櫻垂首道:「我……我不知道。」
魏無牙笑道:「你若瞧瞧這兩位宮主,再自己照照鏡子,就會知道了。」
小魚兒心裡一動,這才發現蘇櫻和移花宮主的容貌竟有七分相似之處,她們都是絕世的美人,面色又都是那麼蒼白,神情又都是那麼冷漠,看來簡直就像親生母女、同胞姐妹差不多。
蘇櫻也不知是驚是喜,動容道:「你老人家對我好,難道就是為了我長得很像她們?」
魏無牙道:「不錯,否則天下的孤女那麼多,我為何要將你一個人救回來?我一向對你百依百順,就因為我要將你養成冷漠高傲之態,我要你一個人住在那裡,就因為我要養成你孤僻的性格……」
蘇櫻道:「你老人家想盡法子,難道只為了要使我變得和她們一模一樣么?」
只聽小魚兒拍手大笑道:「我現在才明白了,原來你的心上人竟是移花宮主,就因為你得不到她們,所以因愛生恨,才會對她們恨之入骨。」
他是世上最聰明的丑侏儒,竟會愛上世上最最高貴、最最美麗的女人,這種事實在不可思議,妙不可言。
小魚兒愈想愈好笑,笑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魏無牙一本正經,緩緩道:「二十多年前,我專程趕到移花宮去,向她們兩位求親……」
小魚兒喘著氣笑道:「你……你向她們求親?」
魏無牙正色道:「這正是智慧和美麗的結合,正是世上最嚴肅、最相配的事,你為什麼要笑!」
小魚兒道:「是是是,這件事實在再相配也沒有,只可惜她們非但不答應,還要殺了你,你們的仇恨,就是這樣結下來的,是么?」
魏無牙嘆了口氣,雖然沒有說話,卻已無異默認。
再看移花宮主姐妹兩人,已氣得發抖。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笑嘻嘻道:「有這樣的大英雄、大豪傑來向你們求親,正是你們的光榮,你們為何竟不肯答應呢?我實在覺得很可惜。」
魏無牙大笑道:「你用不著激怒她們,要她們向我出手。她們就算殺了我,你也沒什麼好處,你若是個聰明人,就該勸她們莫要殺我才是,等我自己餓得受不了時,說不定會想出個法子,將封死的門戶再打開的。」
小魚兒瞪著他瞧了半晌,道:「不錯,你現在的確不能死,我還有很多事要問你。」
魏無牙道:「你第一樣要問我的,就是方才究竟有誰來了?能一劍將青玉石椅劈開的人,究竟是誰?對不對?」
小魚兒道:「不對,這件事我已用不著問你,只因我現在已經明白了。誰也沒有來。」 魏無牙大笑道:「誰也沒有來?在甬道上留下腳印的難道是我么?」
小魚兒道:「甬道上那些腳印只是你自己刻出來的,所以才會那麼整齊。」
魏無牙目光閃動,道:「外面樹林中那些人又是誰殺死的呢?」
小魚兒道:「自然就是你自己殺死的,你打他們的耳光,他們自然不敢還手,也不敢躲避,你要他們上吊,他們就不敢跳河。」
魏無牙道:「如此說來,那青玉石椅難道也是被我自己劈開的么?」
小魚兒道:「你既然能將青玉石削成椅子,你手裡就一定有柄削鐵如泥的寶劍。這寶劍既能將青玉石削成椅子,就一定能將椅子劈開兩半……這道理豈非明顯得很么?」
魏無牙嘆了口氣,道:「不錯,這道理實在很明顯了。」
小魚兒道:「你將樹林中的那些徒弟殺死,又在甬道上刻下那些腳印,就是為了要引誘我們走進來。」
魏無牙道:「這也很有理。」
小魚兒道:「但你又生怕我們一走進來,發現這裡已沒有人,就立刻又走出去了,所以你就將那石椅劈成兩半,叫我們心中猜疑,而且……」
他歇了口氣,才接著道:「這裡的門房既然全都是千斤巨石做成的,要將它們完全封死,也絕對不是一時半刻間做得到的。」
魏無牙接著道:「所以我就要將你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那張石椅上,我才有時間從從容容將門戶封死,是么?」
小魚兒拊掌道:「正是如此。」
魏無牙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幾乎從輪椅上跑到地上。
小魚兒瞪眼道:「你笑什麼?我猜的難道不對么?」
魏無牙大笑道:「對對對,實在太對了,你實在是天下第一聰明人。」
小魚兒笑道:「對於這一點,我倒是從來不敢自謙。」
魏無牙道:「只不過我也有幾句話要問你。」
小魚兒道:「哦?」
魏無牙道:「你到我這地方來過,總該知道,這裡到處都是奇珍異寶,現在為什麼連一件都沒有了呢?」
小魚兒怔了怔,道:「這……這自然是你要你的徒弟帶出去了。」
魏無牙道:「我為什麼要他們帶走?我既已決心死在這裡,為什麼不將這些珍寶拿出陪葬,卻將它們送給別人,我既然從來也未將我的徒弟當作人,為什麼要讓他們落個大便宜?……這其中道理你想得通么?」
小魚兒眼睛忽然一亮,道:「這隻因你想看我們死了后,再走出去。」
魏無牙道:「我若有這樣的打算,更不該將珍寶送走了,只因我此刻若想走出去,一定要等你們全都死光,我難道還怕你們這些已死了的人來搶我的珠寶么?」
小魚兒這次真的怔住了:「如此說來,這地方難道真有位武林高手來過么?來的這人是誰?」
魏無牙道:「這人是你認得的。」
小魚兒道:「你怎知我認得他?」
魏無牙悠然道:「只因他曾經問起過你。」
小魚兒面上變了變顏色,忽然大笑道:「你難道要告訴我,來的這人是燕南天么?」
魏無牙眼睛盯著他,一字字道:「不錯,來的這人正是燕南天!」
小魚兒怔了許久,忽又大笑起來,道:「燕南天若來過,你怎麼還能活在世上害人?」
魏無牙冷笑道:「你以為他武功比我高?」
小魚兒面色又變了變,但瞬即展顏笑道:「他若真的來過,甬道上的腳印就是他留下來的,石椅自然也就是被他神劍所劈開,這一劍之威,足以驚動天地,就憑你這身本事,只怕還難傷得了他一根毫髮……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魏無牙默然半晌,長長嘆了口氣,道:「不錯,單隻他那一劍之威,已足可睥睨天下,我實在還不是他的敵手。」
小魚兒道:「他若真的來過,為何沒有殺了你呢?」
魏無牙緩緩道:「這自然有交換條件。」
小魚兒道:「什麼條件?」
魏無牙道:「我答應交給他一個人,他就答應不傷我性命。」
小魚兒追問道:「你答應將誰交給他?」
魏無牙道:「江別鶴!」
小魚兒又吃了一驚,失聲道:「江別鶴?燕大俠竟肯為了江別鶴,饒了你的性命?」
魏無牙道:「不錯。」
小魚兒道:「他為什麼要救江別鶴?」
魏無牙笑道:「他不是為了要救江別鶴,而是要殺他。」
小魚兒不禁又是一怔,道:「他和江別鶴又有什麼仇恨?」
魏無牙默然半晌,緩緩道:「你可知道江別鶴的本來面目是誰么?」
小魚兒道:「是誰?」
魏無牙道:「他本來就是你父親的書童江琴,從小就在你們家長大,你父親和他名雖主僕,其實卻無異兄弟。」
小魚兒吃驚得張大了嘴,合不攏來,忍不住問道:「江琴既然和先父也情同手足,燕大俠又為何要殺他?」
魏無牙道:「江楓非但是天下少見的美男子,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富翁,江湖好漢們早已想打他的主意了,只是礙著燕南天,所以遲遲不敢下手。誰知道江楓忽然鬼迷心竅,竟和移花宮門下一個女徒弟私奔了,這女人也就是你的母親。」
小魚兒怒道:「你說話用字最好放文雅些。」
魏無牙齜牙一笑,悠然接著道:「這兩人雖然已愛得發暈,不顧一切,但也知道移花宮主是絕不會放過他們的,所以兩人一逃回來,江楓就將家財送的送,賣的賣,自己只帶著些隨身細軟準備亡命天涯,隱居避禍。」
小魚兒怒道:「所以你們這些臭強盜就紅了眼睛。」
魏無牙道:「不錯,江楓的計劃,是要江琴先輕騎去找燕南天,他自己再帶著你母親穿過一條久已廢置的古道,趕去和燕南天會合。這計劃本來不錯,他走的路本來也很秘密,只可惜江琴還沒有去找燕南天時,就先找到咱們十二星相了。」
小魚兒狠狠道:「難怪你認得江別鶴,原來你們早已狼狽為奸,干過買賣。」
魏無牙一笑道:「這件事我雖然知道,但卻沒有出手,因為我就算不出手,也不怕他們得手后不分給我,而且我那時也正有別的事不能分身。」
小魚兒道:「出手的是被燕大俠宰了?他們早該明白燕大俠的手段,為什麼還要出手?」
魏無牙道:「他們本來打算將這筆賬算在移花宮主身上的,讓燕南天認為這是移花宮主動的手,再加上江琴又將你父親帶出來的東西開了張清單,這麼大的買賣,十二星相又怎肯放過?」
小魚兒咬牙道:「但江琴也該知道十二星相是什麼角色,這買賣既然已歸了十二星相,他還有什麼便宜好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