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都市青春>新宋·大結局(全15冊)> 第159章 勵精圖治(12)

第159章 勵精圖治(12)

  第159章 勵精圖治(12)


  「回大人:最近因為薛提轄率海船水軍南下,東海[99]海盜便猖獗起來,不過,敢挑釁杭州市舶司水軍的海盜,下官卻還是第一次聽說,嚮往他們連大規模的商船隊都不敢招惹的。」樓玉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居然有人敢在東海水域公開挑戰大宋海船水軍的權威。


  蔡京見他如此輕鬆,也放鬆下來,笑道:「便看樓將軍破敵。」樓玉官職低微,本不配稱「將軍」,他聽到蔡京如此稱呼,心中亦不由得意,笑道:「海上稍成氣候的海盜,多是契丹人、女直人與高麗人組成,據說數十年前,曾經有這樣的海盜攻入日本國,日本國用盡全力,才將他們擊敗。但若說要在我大宋的海船水軍面前,未免就有點過於不堪一擊了。」


  「將軍莫要輕敵。」蔡京提醒道。


  樓玉笑道:「就算是最為兇猛的女直海盜,也不可能與我大宋水軍相比。」話音剛落,便聽到號角聲變,連蔡京也聽出來了,這是敵人遠竄的信號,顯然那支海盜完全是看花了眼,待到看清,自然要逃之夭夭。


  唐康聽二人對答,忽然心中一動,脫口說道:「女直人!樓將軍,能不能派船追上那些海盜,我要見見女直人。」


  蔡京笑道:「康時,多一事不……」忽然間,他也明白過來,轉身向樓玉命令道:「不管用什麼辦法,我要幾個女直活口!」


  樓玉雖然莫名其妙,卻知道唐康的身份,兼有蔡京下令,自是不敢違抗,連忙斂容答道:「遵令。」一面沖身邊的傳令兵大聲喝道:「傳令,張帆,追擊海盜!」


  東海海面上正上演著一場毫無懸念的追逐遊戲;而在汴京城中,白水潭學院格物院博物系的學生們,卻在興緻盎然的聽一個學生講敘他的構想:「以汴京為中心,構建龐大的水陸交通網,可以加強朝廷對南方的控制,進一步開發南方——根據這幾年的全國考察結果,進行初步分析,我們一致認為北方已經出現人多地少,許多人力閑置,墾田也不容易。而南方,雖然大宋建國以來,賦稅仰仗東南,但是南方遠未真正的開發!特別是荊湖北路與荊湖南路、江南西路,可以成為天下的糧倉!我們估計,若這三路真正開發了,其糧食產量能占整個大宋的三成到四成。所以開發南方絕不是痴人說夢……」


  坐在最後排的程顥低聲對桑充國說道:「王介甫一定很喜歡這個構想。」


  桑充國苦笑著搖了搖頭,用只有程顥一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這也是子明的構想。博物系與子明的觀點,不謀而合。」


  「啊?」程顥大吃一驚,道:「這只是一種構想。構想未必可以付諸實現——當年隋煬帝修運河,前車之覆,後車之鑒……」


  「子明應當有別的辦法,他總能想到一些更好的辦法。」連桑充國也知道這樣的工程有多麼浩大。


  「司馬君實一定會反對。」程顥自我安慰道。


  「司馬君實自然不會輕易同意。便是蘇轍,也未必會同意。子明若要開始這個計劃,就一定會先說服蘇轍。」桑充國的聲音壓得更低。


  台上的學生繼續慷慨激昂的演說道:「……從汴京到江陵府,到潭州,到廣州,所有主要城市,用陸路與水路連結起來,在軍事上,可以加強朝廷對南方的控制,使更多的蠻夷歸化,成為編戶齊民;在財政上,便於漕運的暢通。更重要的是可以有計劃的向南方移民,將中原的耕種技術傳播到南方,十年之內,可以初見成效;五十之內,可以克建小功;一百年之後,國家坐享其利……」


  程顥搖頭嘆道:「這些學生難道真的只見其利,不見其害么?隋煬帝之事,不可不懼!不可不懼!」


  石府。


  蘇轍吃驚地望著石越;蔡卞也覺得不可思議,道:「僅僅是修葺、拓寬從汴京到廣州這一條官道,以通常之造價計算,每修整一里官道,需費緡錢數貫至數十貫不等,汴京至廣州約四千七百里,縱以平均每里十貫計算,就是近五萬貫。此外還要修葺甚至更造橋樑,新建一座石橋所費在五百貫至數千貫不等,若是大橋,甚至需上萬貫,修葺雖略省,然總不下數十貫,便以百座橋樑來計算,下官以為亦至少需預備五萬貫。如此則總計需要十萬貫之巨。而參政若急於求成,則所需將十倍於此,因為和雇民夫十分費錢,和雇一個民夫每日至少需一百文,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二百、三百文一天,方能僱到民夫——低於此價,則容易逼迫地方官強行徵發民夫,變成擾民。哪怕只以每日一百文計算,若和雇十萬民夫,每天光工錢就需一萬貫!如此浩大之工程,再快亦需數月,則所費工錢便不下百萬貫……這還僅僅只是一條官道,若要完成參政的構想,下官認為那筆開銷,實在有些駭人聽聞……」[100]

  唐棣幾乎懷疑石越是不是因為阿沅的失蹤而導致精神恍惚,在國家財政並不是十分樂觀的情況下,提出如此龐大的計劃——構建一個幾乎遍布整個南方地區,以及部分北方地區的水陸交通傳驛網——雖然說是「長期」的計劃,也已是聳人聽聞。他委婉的說道:「子明,我們可以等上幾年……」


  「子由、元度、毅夫,你們先聽我說完。」石越向陳良打了個眼色,陳良立時轉身,取出一幅「天下郡縣圖」來,鋪在桌子上。石越走到桌前,蘇轍、蔡卞、唐棣等人也圍了上來。石越拿起一根玉如意,在地圖上依次點了幾個城市,道:「汴京為中心,沿汴河至楚州,再沿運河到揚州,不僅溝通長江、大河兩大水系,也堪稱整個大宋的生命線。汴京的生存,嚴重依賴汴河的漕運。為了解決漕運問題,朝廷可以在泉州、福州、杭州、揚州建立四個大的港口,利用海運,解決福建路、兩浙路與京師的運輸問題。但是京東東路、淮南東路、淮南西路、江南東路、兩浙路、福建路,以及江南西路,這八路是朝廷賦稅的主要來源,而所有的運輸,最終全部要依賴於汴河,但汴河漕運已經快不堪重負。倘若能利用長江,使汴京與沿長江的城市——江寧、鄂州、江陵,甚至廬州、光州、襄州,用水運、官道連接起來,便可緩解汴河壓力。而長江以南諸路若也能用水、陸兩種渠道連接,則整個南方的流通將更為順暢。將來朝廷開發荊湖南、北兩路也可受益——這兩路與京師的聯繫,絕對無法指望汴河。」


  「開發荊湖南、北路?」眾人越發的震驚起來。


  「不錯。」石越用玉如意在二路的位置上畫了個圈,道:「構建水陸交通網,促進南北流通以及南方內部的流通,最終是為了開發南方。大宋的富強,只可能建立在南方全面繁榮的基礎上。同時……」玉如意指向了蜀中,「也能順便解決川峽的漕運。」


  「計劃越大,開支越驚人。不知參政想要如何開發南方?」蔡卞注視石越,實在無法想象石越這樣謹慎的人,怎麼會提出這樣大膽的計劃。


  石越在黃河以北諸路畫了個大大的圈,道:「北方兼并日甚一日,大量的農夫無地可種,盜賊不斷。重罪法諸位都知道,這是盜賊猖獗使然。民本不樂為賊,迫於無奈,不得不為賊。而南方許多地方稀無人煙,有待開墾。白水潭的學生寫了報告,認為僅兩湖路、江南西路就可再吸納一百萬戶人口。我想從兼并嚴重的北方,招募五等戶以及客戶、流民,往兩湖甚至遠至廣南東、西路墾荒。除了幾條主幹道外,墾荒的人走到哪裡,道路就修到哪裡。」


  「即是說除了主要官道、河道的修繕開通,其他道路的開通,包括在移民費用中?」蔡卞立即反應過來了。 「正是。」石越讚賞的一笑,道:「朝廷對五等戶與客戶本來就不徵收役稅。將這些人吸引到南方,每丁授地八十畝,桑麻田二十畝,宅地三畝;五年之內免稅。凡移民之戶,朝廷每丁發給安家費三十貫,足夠一年之開銷。凡種子、農具,皆可貸給,用勞役的形式分年歸還。」


  蘇轍望了石越半晌,嘆道:「子明,你可知道這要花多少錢?假設你能吸引五十萬丁,安家費就是一千五百萬貫,還有種子、農具,亦不下一千五百萬貫。朝廷哪有那麼多錢?何況你還有個修路的計劃。」


  蔡卞苦笑道:「實際上絕不止三千萬貫。而且農夫能領到手裡的錢,也不可能有三十貫,我看最多有十五貫。」


  唐棣也道:「中間若不經剝刻,實無可能。」


  「我當設嚴刑峻法以待之!」石越寒著臉說道。「刻剝之事,自然難免,但只要查出一個,便抄沒家產,發配往歸義城。更何況,便是十五貫也夠用了,一個低等廂軍,每年的薪俸是四貫左右,也可以拮据維生,十五貫在湖廣四路,既便維持一個五口之家的生活,都不是問題。」


  「嚴刑峻法只能惹來議論,未必有什麼用。但這事沒這般容易,荊湖南北路又不是無人之所,哪些地是有主的,哪些地是無主的,弄清這樁事,便不容易。」蘇轍潑著冷水。


  「除所開墾熟田之外,一切山林河澤,皆是官產!移民之前,可命令湖廣四路編戶自報財產,他報多少,朝廷信多少。以後便按這個收稅。等到移民之時,朝廷就按所報之數,計算其地產。若到時有人忽然又多出了許多田產,一百畝之內,朝廷就既往不究。若超過一百畝,那便怪不得朝廷了。」


  「這隻怕會引得湖廣四路騷動……」


  「湖廣四路在朝廷沒有重臣貴戚,流民少了,對北方未必是壞事,許多官員也多了中飽私囊的機會,朝堂中的這一方面的阻力倒不用擔心。我擔心的是朝廷的財政,能不能支持這個計劃?」蔡卞直言不諱的說道,他非常明白為什麼石越自然而然地沒有提到江南西路——那是很多朝廷官員的老家;不過,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石子明與王介甫的區別,就是石子明拚命花錢,王介甫拚命掙錢;若再加上司馬君實拚命省錢,實在可以並稱三絕。」


  「財政的問題可以再談。」石越笑道:「我們先達成一個共識,不考慮財政的因素,移民開發湖廣四路是完全可行的。若執行得好,四五年之後就能見大利。諸位是否同意?」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蘇轍與唐棣點了點頭,蔡卞卻遲疑了一下。石越注視蔡卞,笑道:「元度還有何意見?」


  蔡卞笑道:「下官以為,廟算者,未算勝,先算敗。還要看看若然失敗,會有什麼後果?」


  石越一愣,旋即贊道:「說得好。」他轉向陳良,道:「子柔,不如你來說吧。」


  陳良應了一聲,微一欠身,道:「最壞的狀況是國庫六千萬貫白白花掉,財政徹底敗壞,移民與官員,移民與本地百姓衝突不斷,甚至引發小股叛亂,同時,各蠻夷部族因移民開發起兵叛亂。朝廷在財政癱瘓的情況下,不得不增加稅收,組織軍隊平叛,整個大宋因此萬劫不復……」他說到此處,見蘇轍與唐棣臉色都為之一變,不由笑道:「不過我們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小。我們不是一次性的大規模移民,也不是無序的移民,移民開發是有組織的,比如分幾年來達成這個目的,每次移民的規模,移民的目的地,都會謹慎規劃。我們事先要對一些州縣進行調查,分析每個州縣大約最多可以接納多少移民,並且只移民最大可接納數的六成,儘可能緩解移民與本地居民的衝突。再善擇官吏,加強監督,減少移民與官員的矛盾……」


  「那麼與蠻夷呢?」唐棣忍不住問道。


  「讓山中蠻夷下山成為編戶,蕃漢雜居,本就是開發的一部分。我們盡量避免衝突,若諸夷接受教化,朝廷也一視同仁,以華夏待之。實在不可避免的衝突,則自有軍隊進剿。同時可以在水源上游,湖澤周圍,劃定一些山林,禁止開墾。諸夷願意遷徙,朝廷當優容之。只要他們不襲擊移民,朝廷會一如既往的優待他們。」唐棣聽到陳良這冠冕堂皇的話語,心中一凜,移視石越,卻見石越竟似一尊雕塑一般。他知道一旦移民,的確也會有漢蕃取長補短,互相交好的事情發生,但是只怕更多的還是血腥的衝突。越往南這種衝突必然越明顯。因為很多耕地的開墾,一定會侵犯到蠻夷的傳統領地。唐棣猶豫了一下,終於說了出來,道:「子明,多殺傷仁,不可不慎。」


  石越避重就輕地笑道:「朝廷自會慎重,盡量用撫不用剿。兵者兇器,不得已而用之。」


  陳良又道:「最可懼者,還是雖多有挫折,但移民總算進行,而南方也得到開發,但是移民卻給朝廷背上了巨大的財政包袱,朝廷不斷追加費用,財政十年之內,都處於極度困難中。萬一有何天災人禍,或者朝廷支持不下去,半途而廢,就導致前功盡棄。」


  蔡卞點頭道:「這亦是我最擔心的。」


  「所以移民一定要有計劃。第一年移民的數量要少,移民限制在某幾個州縣,發現問題,可以及時解決。若真有大問題,朝廷也可以及時抽身。一年之後,第一批移民基本可以站穩腳跟,下一年可以適當增加數量。如此進行,朝廷在前五年內雖然要花上一大筆錢,但是分開支付,卻並非不能承受……」


  蔡卞道:「話雖如此,但再怎樣裁減,移民與修路浚河的費用,都是目前朝廷的財政無法支持的。朝廷要冒風險花一大筆錢,可單靠移民們能給朝廷增加的稅收,見效太慢。」


  石越笑道:「元度,賬不是這麼算的。若移民成功,首先大宋糧食產量便能顯著增加,百姓日子也能好過些。南方適宜耕種,把中原的技術帶過去,墾田開發,有朝一日,便能湖廣熟,天下足。其次可以緩解北方兼并嚴重帶來的矛盾。現在工業與商業吸納的人口有限,下戶、客戶、流民太多,移民是唯一的解決辦法。朝廷與其等到災害來臨之時,將人召入廂軍,白白浪費糧食供養,還不如來支持移民,這才是治本之策。如此,移民也是為了解決冗兵的弊政,減少不必要的廂軍供給,多出了向國家納稅的主戶,一進一出之間,利弊自現。」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