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兄弟(62)
第106章 兄弟(62)
「早聽說您的辦公室有多麼氣派,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啊。我去過縣長的辦公室,縣長的辦公室夠大了,可是跟您的一比,也不過是個衛生間。」
李光頭冷冷地看著劉作家,看得劉作家心裡的激動一下子就沒了。李光頭橫著眼睛對他說:
「聽說你在外面造謠滋事?」
劉作家的臉色「刷」地白了,他連連搖頭,連連說:「沒,沒,沒有……」
「他媽的。」李光頭拍一下桌子,又罵了一聲,「他媽的。」
劉作家聽了兩聲「他媽的」,身體跟著抖了兩次。劉作家心想完了,心想這個李光頭眼下大紅大紫,這個李光頭要對付他,還不就是拿著拍子去拍蒼蠅一樣容易。李光頭冷笑著問他:
「你說什麼?你說你為我作嫁衣裳?」
劉作家點頭哈腰地說:「對不起,李總,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李光頭扯了扯胸前的西服,問劉作家:「這衣服是你做的嫁衣?」
劉作家連連搖頭:「不是,不是……」
「你知道這衣服是什麼牌子?」李光頭驕傲地說,「這是阿瑪尼。阿瑪尼是誰?是義大利人,是世界上最有名的裁縫。你知道這衣服值多少錢?」
劉作家開始連連點頭:「一定很貴,一定很貴……」
李光頭伸出兩根手指:「兩百萬里拉。」
劉作家一聽說「兩百萬」,嚇得腿肚子直哆嗦。這個土包子哪裡知道義大利里拉是什麼錢,他只覺得外國錢比中國錢貴。他張著嘴喊叫起來:
「我的媽呀,兩百萬……」
李光頭看著劉作家驚慌失措的樣子,微微一笑地說:「我給你一個忠告,管好自己的嘴。」
劉作家繼續點頭:「是,是,一定管好,俗話說禍從口出,我以後一定管好。」
李光頭給了劉作家一個下馬威以後,表情變了,友好地說:「坐下吧。」
劉作家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李光頭又說了一聲讓他坐下,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李光頭親切地對他說:
「那篇報道我讀了,你這王八蛋是個才子,你是怎麼想到那把鑰匙的?」
劉作家鬆了一口氣,高興地回答:「那是靈感。」
「靈感?」李光頭覺得有些費勁,「他媽的,別說深奧的話,說容易的話。」
劉作家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腦袋探向李光頭,悄悄說:「從前我也經常在廁所里偷看屁股,我有經驗……」
「真的?你也偷看?」李光頭興奮地問,「什麼經驗?」
「用鏡子,」劉作家起身開始表演了,「把鏡子伸下去照女人的屁股,看鏡子里的屁股,這樣既不會掉下去,又可以警惕別人進來。」
「他媽的,」李光頭拍起了自己的腦門,「老子當初怎麼就沒想到鏡子?」
「可是您看到林紅的屁股了,」劉作家奉承地說,「我也就是看看童鐵匠老婆的屁股。」
「他媽的。」李光頭兩眼閃閃發亮地說,「你這王八蛋確實是個才子。我李光頭一生有三愛,愛錢愛才愛女人,你這王八蛋是我的第二愛。本公司現在是大公司了,大公司都需要一個新聞發言人,我覺得你這王八蛋是個合適的人選……」
劉作家成了李光頭的新聞官。幾天以後劉鎮的群眾再見到他時,已經不是一個土包子了,他穿著筆挺的西服,皮鞋擦得鋥亮,白襯衣紅領帶,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當李光頭從桑塔納里鑽出來時,他跟在屁股後面也鑽了出來。他的綽號也換了,換成了劉新聞。劉新聞牢記李光頭的忠告,要管好自己的嘴,從此以後劉鎮的群眾再想從他嘴裡套出話來,比拔掉他的門牙還難。他私下裡對朋友說:
「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隨便說話了,我現在是李總的喉舌了。」
李光頭沒有看錯人,劉作家不該說話時是三棍子砸不出一個屁來,該說話時又是巧舌如簧。當我們劉鎮的群眾津津樂道於李光頭的緋聞時,劉作家就會出來更正:
「李總是單身男子,單身男子和女人睡覺不叫緋聞。什麼叫緋聞?就是丈夫和別人的老婆睡覺,老婆和別人的丈夫睡覺。」
劉鎮的群眾問他:「別人的老婆和李光頭睡了,算不算有緋聞?」
「有緋聞,」劉作家點點頭,「不過這緋聞在別人那裡,李總這裡還是乾淨的。」
劉作家的緋聞論傳到了李光頭的耳朵里,李光頭十分讚賞,他說:「這王八蛋說得有理,像我李光頭這樣的單身男子,哪怕睡遍古今中外的女子,也睡不出個緋聞來。」
劉作家改頭換面成為劉新聞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處理堆積如山的來信,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信件都是自稱是處女的女性寫來的。一個億萬富翁沒有品嘗過愛情的滋味,沒有見過處女的真相,讓全國各地多少女性想入非非,她們紛紛寫信向李光頭表達純真的愛情。這裡面有少女也有少婦,有良家女也有賣淫女,有城市的也有農村的,有女中學生、女大學生、女碩士、女博士,她們在信里都說自己是處女,還有一個女教授也自稱是處女,她們在信里或者是暗示或者是明說,都要把自己的珍藏至今的處女膜獻給我們劉鎮的李光頭。
郵局的郵車每天都會將一麻袋的來信扔在公司的傳達室,然後由公司里兩個強壯的小夥子扛進劉作家、現在應該是劉新聞的辦公室。剛剛上任的劉新聞勤奮工作,他的辦公室就在李光頭的隔壁,他也像李光頭一樣忙得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他閱讀大量的處女來信,從中間挑選出一些有價值的讀給李光頭聽。李光頭忙得喘氣的時間都快沒有了,劉新聞只能見縫插針分段朗讀給李光頭聽。李光頭撒尿時讀一段,李光頭拉屎時讀一段,李光頭吃飯時讀一段;李光頭出門時他跟在後面讀著,李光頭鑽進了桑塔納,他也鑽進去繼續讀著。到了深更半夜,李光頭回家躺到床上了,劉新聞就站在床邊讀,讀到李光頭睡著了,劉新聞就在他腳旁躺下來也睡一會。李光頭醒來,劉新聞趕緊跳起來繼續讀,讀到李光頭刷完牙洗完臉吃完早點,讀到李光頭到了公司的辦公室日理萬機后,劉新聞才趕緊去刷自己的牙,洗自己的臉,吃自己的早點,接著又趕緊把自己埋進堆積如山的信件之中,趕緊去處理新的處女來信了。 那些日子劉新聞和李光頭形影不離,處女的信件像是興奮劑一樣刺激著李光頭,一想到全國有那麼多的處女膜排成長城一樣的隊伍在期待著他,李光頭的雙手就會激動得忍不住去搔自己的大腿。劉新聞挑選的都是最精彩最感人的篇章,劉新聞朗讀的時候,李光頭兩眼閃閃發亮,他像個幼兒園的孩子一樣天真地驚叫起來:
「真的?真的?」
到後來李光頭離不開這些處女來信了,它們成為了李光頭的精神支柱,他像是吸毒上了毒癮一樣,當他累了的時候,就會讓劉新聞讀一段,又立刻精神飽滿地投入到工作之中。他在接受採訪時,他在洽談生意時,也常常忍不住了,像是毒癮發作了,他必須要溜出來讓劉新聞讀上一段,才能紅光滿面地重新坐到記者們和生意夥伴們的面前。那一陣子他常常忘了自己的新聞官應該叫劉新聞,他常常把劉新聞叫成「處女信」。劉新聞也是人,也要上廁所拉屎撒尿,有時候李光頭想聽聽處女來信,想來一針精神海洛因,一下子又找不到劉新聞,就會站在走廊上焦急萬分地喊叫:
「處女信呢?他媽的處女信跑哪裡去啦?」
這時劉新聞就會提著褲子從廁所里衝鋒出來,他在衝鋒的時候一隻手提著褲子,一隻手拿著信已經朗讀起來了。
三十四
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走。也就是三個月,李光頭交際花似的忙了三個月以後,突然發現沒有記者了。雖然前來洽談合作的人還在斷斷續續地來到,可是記者沒了,李光頭立刻閑下來了。前兩天李光頭如釋重負,他說自己終於可以像個人那樣睡覺了。他一覺睡了十八個小時,醒來后還說自己沒睡夠。他的劉新聞一覺睡了十七個小時,醒來了也說沒睡夠。劉新聞躺在家裡的床上,李光頭也躺在家裡的床上,劉新聞通過電話給李光頭朗讀了兩個小時的處女來信,直到電話那頭傳來李光頭打雷一樣的呼嚕聲,劉新聞才放下處女來信,眼睛一閉也是鼾聲四起。李光頭和他的劉新聞各自再睡了五個小時,然後兩個人眼睛紅腫地在公司見面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李光頭懶洋洋地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聽著劉新聞口乾舌燥地朗讀著處女來信。雖然處女們的來信仍然像精神海洛因刺激著他,可是記者們突然銷聲匿跡了,讓李光頭很不適應,他在聽著那些處女們的肺腑之言時開始走神了,他打斷劉新聞的朗讀,自言自語地說:
「這些王八蛋記者為什麼集體失蹤了?」
劉新聞站在李光頭的沙發前,他說報紙廣播電視的記者就是這麼王八蛋,哪裡有熱點就往哪裡撲。就像狗一樣,哪裡有根骨頭就往哪裡撲。
李光頭霍地坐起來說:「難道我李光頭已經不是根骨頭啦?」
劉新聞支支吾吾地說:「李總,您不能這麼比喻自己……」
李光頭重新在沙發里躺下來,滿臉惆悵地繼續聽劉新聞朗讀處女信。李光頭思緒萬千,聽著聽著突然紅光滿面地坐起來了,他喊叫了一聲:
「不行,我還得是根骨頭。」
源源不斷的處女來信讓李光頭靈機一動,他說要搞一個全國性的處女膜奧林匹克大比賽。劉新聞一聽也是兩眼放光,接下去李光頭滔滔不絕,他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一口氣說出了二十個王八蛋,他說要讓那些王八蛋記者統統像瘋狗一樣撲回來,要讓王八蛋電視直播處女膜比賽,要讓王八蛋網路也在網上直播,要讓王八蛋贊助商紛紛掏出他們的王八蛋錢,要讓王八蛋廣告布滿大街小巷,要讓那些王八蛋漂亮姑娘穿上三點式王八蛋比基尼在大街小巷走來走去,要讓我們劉鎮所有的王八蛋群眾大飽一下王八蛋眼福。他說還要成立一個王八蛋大賽組委會,要找幾個王八蛋領導來當王八蛋主任和王八蛋副主任,要找十個王八蛋來當王八蛋評委,說到這裡他強調一下,十個評委都要找男王八蛋,不要找女王八蛋。最後他對劉新聞說:
「你就是那個王八蛋新聞發言人。」
劉新聞手裡拿著紙和筆,飛快地記錄著李光頭的王八蛋指示,等李光頭說完了說累了坐到沙發里喘氣時,劉新聞說話了,他對李光頭的絕妙主意歌功頌德一番,提出自己的兩條小小的修改意見,首先他說叫處女膜奧林匹克大比賽有所不妥,是否改成首屆全國處美人大賽。
李光頭點點頭說:「改得好。」
劉新聞說第二條意見,說十個評委都是男性是否也不妥?還是應該有幾個女性評委。這條意見李光頭沒有同意,他擺擺手堅決地說:
「不要女的,評比姑娘裡面誰漂亮誰不漂亮,還不是我們男人說了算數,要女人進來幹什麼?」
劉新聞沉思片刻,說評委都是男性可能會有負面效應,媒體上會有爭論,會有非議,會成為一個話題被人們沒完沒了地討論下去。
「這樣才好呢。」李光頭叫了起來,他說,「我就是要他們爭論,要他們非議,要他們沒完沒了地討論下去,這樣我李光頭就永遠是根骨頭啦。」
劉新聞辦事雷厲風行,第二天就把處美人大賽的新聞稿發了。他在辦公室里天南地北地打了一天電話后,組委會主任和副主任的領導名單確定下來了,十個評委的名單也確定下來了。李光頭也在辦公室里五湖四海地打了一天的電話,把那些日子前來洽談過生意的董事長總裁們的電話統統打遍,確定了贊助商和廣告商的名單。最後李光頭給陶青縣長打了一個電話,把他的宏偉計劃向陶青彙報了一番后,說到時候請陶青出面,把城裡最寬闊的大街留出來,就在大街上舉行首屆全國處美人大賽。李光頭吞著口水說:
「到時候會有上千個美女從全國各地趕來參加比賽,他媽的個個都是處女,縣裡最大的地方也就是電影院,電影院里只有八百個王八蛋座位,光是那些來比賽的美處女都裝不下,你我的位置沒了,其他領導的位置沒了,連評委的位置都沒了,我們總不能坐到美處女的大腿上去吧?還有那麼多想看美處女的王八蛋群眾,所以只能在王八蛋大街上……」
陶青縣長欣喜若狂,他說這是劉鎮發展史上的一個重大契機,弄好了全縣的GDP都能上去三到五個百分點。他告訴李光頭:
「你放心,別說是一條大街了,兩條、三條都行,所有的大街小巷都給你留出來也行,讓全國各地的美處女都來吧,我們有這個接待能力。」
首屆全國處美人大賽的新聞瞬間席捲全國,退潮一樣離去的記者們又像漲潮一樣回來了,我們的李光頭又成為了全中國的一根首席骨頭,他的音容笑貌又在報紙廣播電視上頻頻出現。劉新聞跟著水漲船高也出盡了風頭,這小子飲水不忘掘井人,他知道要是沒有李光頭的信任和提拔,哪有他今天的人模狗樣。所以劉新聞在舉行新聞發布會的時候,回答所有的問題都是一句一個「李總」。
有記者問:「為什麼要舉行全國處美人大賽?」
劉新聞字正腔圓地回答:「為了弘揚祖國的傳統文化,為了讓今天的女性更加自愛,自愛后才有真正的自信,同時也為了今天的女性更健康和更衛生,我們李總決定舉行首屆全國處美人大賽……」
記者打斷他的話:「你說的更衛生是什麼意思?」
劉新聞回答:「處女膜對阻擋病菌入侵,保護內生殖系統,維護生育能力,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這就是我們李總所說的更衛生。」
另一個記者問:「你們對參賽選手有什麼要求嗎?」
劉新聞繞口令似的說:「美麗端莊、健康婀娜、氣質出眾、才韻內斂、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尊老愛幼、清純忠貞、無性經歷……」
這個記者繼續問:「那些因為運動而處女膜破裂的是否有資格參賽?還有因為被強暴而處女膜破裂的是否也有參賽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