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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可願護我河山

  第63章 可願護我河山

  光影在瞬間便變得昏沉,掩蓋住了她的眉眼,似乎也一併將牢里的光線掩了去,又恢復了先前寂然的黑暗。


  叫人心生恐懼。


  廣陵王就站在牢房外,隔著一扇鐵門,冷冰冰的瞧著正縮在牆角的她。


  有侍衛上前將拴著鐵門的鎖給打開,廣陵王將鐵門推開,一步一步的走了進來,是鞋底覆在乾草上發出的咯吱聲,牢門未鎖,有光亮在頃刻間將這裡點亮。


  姜嬛抬頭,似有不解:「王爺。」


  廣陵王坐在牢中唯一的木椅上坐下,大概因為年久失修,木椅在他坐上去的瞬間就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來。


  他眸色極深,與這般天地也是格外的相符。


  待他坐定后,這才想起了牢房中還有一人,尋著記憶看去,語氣不輕不重的響起:「其實,按照本王的本意,是不願留你性命的。」


  「可本王素來便有愛才之心,本王今兒問你一句——」廣陵王頓了頓,神色肅穆,「你可願入我廣陵王府,護我大燕萬里河山。」


  ——


  竹簾被韓雍給卷了起來。


  肅州的草寇已經被清理的大半左右,街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就連來醫館的人,也逐漸多了。


  姬以羨瞧著他卷了簾又燃了香:「我父親來找過你了?」


  「是啊。」韓雍從窗檯前直起身,眉眼出漾出幾分笑意來,顧盼有神,「當時見著王爺,可是好生嚇了我一跳,我想著我平日也不怎麼惹事,為何偏偏在這個當口來尋我。」


  姬以羨不欲與他廢話,直言道:「何事?」


  「為了你那個小娘子來的。」韓雍道,也在桌邊坐下,「問我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看上去似乎並沒有想對姜嬛動手的意思。」


  「倒是頗有些想……」韓雍似笑非笑,「收為己用。」


  收為己用?姬以羨低頭看著那日,他將姜嬛拂開的手,不一會兒便緊緊地握住。也不知在想什麼,眉眼間沉冷的緊。


  韓雍瞧了眼,便皺了眉,他伸手在姬以羨的眼前晃蕩了一下:「好端端的,你又在發什麼呆?一會兒傅燕然就來了,你注意些。」


  聽了他的提醒,姬以羨不冷不熱的應了聲,想著的卻還是剛才的問題,其實他並非是不經意的將她的拂開,而是刻意為之。


  這也並非是他冷情,是因為姜嬛的身份,讓他根本不敢留在身邊,他怕她會是一個麻煩的,他生平最討厭麻煩。


  大秦人氏……姬以羨心不在焉的別開了臉。


  在沒有遇上姜嬛之前,姬以羨早就將自己餘生給安排妥當,他以為自己也會按照他所想的這般,平平淡淡的走完這一生。


  韓雍正打著茶碗中的茶沫,瞧著他的動作,有些擔心的開口,可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煩:「你又怎麼了?」


  「沒。」姬以羨冷淡的搖頭,隔了一小會兒,又說道,「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韓雍其實對人對事都不大有耐心,可對著對這一位祖宗,他卻是將自己這輩子下輩子的耐心全部花在了上面:「什麼事?不如說說?」


  姬以羨緘默半響,才道:「韓雍,你想過你今後的路嗎?」


  「今後?」韓雍有些彆扭的看了姬以羨一眼,「你為什麼會問這麼個奇怪的問題?」雖是這般說,可韓雍還是很認真的考慮一會兒,「大概……行醫。」


  「我想過,在來肅州之前。」姬以羨斂眸瞧著面前的茶盞,「從這裡回了長安之後,我會正式從皇叔的手中將鐵騎接過來,護著以墨登上皇位,替他鎮守大燕,然後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不用太漂亮,乖巧懂事就行,我會好好對她,不會讓她像我母親一樣,鬱氣積心,早早撒手人寰。」


  「或許……」姬以羨皺眉,想了片刻后又接著說道,「我們還會有一雙兒女,我會親自將他們帶在身邊教養,盡到一個父親應該做的責任,然後等他長成,我也不會拘束他,天地這般遼闊,他不用像我一般鎮守大燕,他可以去遊山玩水,做自己喜歡的事……」


  這話說起來,姬以羨只覺得心中有些悲涼,可聽著人,卻忍笑忍得十分辛苦,似乎發現了韓雍的不對勁,姬以羨冷冷的抬眼瞧著他,面無表情的,倒是有些唬人:「很好笑?」


  「沒。」韓雍轉身,捂著嘴,「只是覺得你會是一個好父親。」


  「嗯,對。」說著,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韓雍還大力的點點頭,爾後便直接趴在了地上。


  姬以羨忍了忍,最終決定自己還是不要和他一般計較。


  清風尋著半敞的門送了進來,接著便是門被人從外推開的聲音,伴著一道輕巧的腳步聲。


  姬以羨轉身,就見一人著一碧青色衣衫站在門邊,其顏溫潤如玉,有君子之風。


  來人,便是——


  傅燕然。


  炙熱滾燙的風從臉上刮過,隔著衣衫都能感覺如今天氣的惡劣。


  她自幼畏熱,不過才走了這麼一截路,就覺得自己口乾舌燥,下一刻便能昏厥在驕陽烈烈之下。 就在姜嬛以為自己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領著的她而來的人,卻猝不及防的停下了腳步,她的眼睛上本來就蒙上了黑布,看不清方向,如今停下后,她只覺得黑暗更盛,好像進入了一間暗室之中。


  終日昏暗無光。


  廣陵王想打什麼主意,她隱約也有些底。


  軍營之中不準備女子出入,可不代表姬以羨身邊不能有個暗衛。


  她眼前的黑布被人取下,與此同時感覺自己身後被人推了一把,她一個趔趄跌進去,還不等她站穩,就被一雙沉穩有力的手臂給接住了身子,與此同時,極為熟稔的聲音響起:「你怎麼也來了?」


  等著眼睛好不容易適應了黑暗,姜嬛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兒是誰:「陌鎖離?」


  陌鎖離嗯了聲,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扯著她的手就往暗室的一個角落過去,跟著他過去的時候,姜嬛大致的環顧了四周一圈,這才發現這個昏暗無日的暗室中,擠滿了人,許多都與他們是一樣的年歲,只是身上衣裳髒亂,像是從哪裡撿來的一樣。


  直到跟著陌鎖離在角落站定,姜嬛才問出了聲:「你怎麼也在這兒?」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陌鎖離也不怕地上臟,將袍子一撩就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也坐。」


  姜嬛依言,挨著他坐下:「說說吧。」


  「你這丫頭心思多著了,我不信你沒有猜出來。」陌鎖離笑,「我與廣陵王說成了一件事,我為他效命,他替我完成我的一個執念。」


  姜嬛聞言,也只是淡淡的點頭:「好巧,我也是。」


  陌鎖離低頭笑了下:「其實,像我這種人死有餘辜,替誰賣命都沒有關係的,只要他能給我想要的。」


  「那你了?姜嬛,你又是為了什麼要替他賣命?」陌鎖離問道,稍一停頓,卻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咱們大概也要同生共死一次了,不如給我說說,你的真名,嗯?」


  姜嬛冷冷的抿著唇角:「既如此,那不妨先回答我。」


  「什麼?」


  「那日書院口,我與你說的,還算數嗎?」姜嬛轉頭看他,她聲音並不大,許是因為身上傷口還未完全癒合的緣故,氣息微弱的就像一隻貓兒似的。


  不知何故,陌鎖離的心弦突然間就被人給撩拔了一下,面前的光景漸漸地模糊,就連天地也格外的不同。


  那日,是寒冬臘月。


  地面上堆積了一層厚厚的雪,他懷中的姑娘病弱的倚在他的胸膛上,來不及睜眼好好瞧瞧他,就這般撒手去了。


  他抱著她的屍體,在雪地中跪了一日,肩頭落滿了雪,街道清凈,無一人可能為之斂屍。


  那時候,他們是戴罪之身,被流放千里,他的小姑娘就這樣被一襲破草簾卷著,不知是扔在了冰天雪地中,還是亂葬崗上。


  他曾回去找過她,卻沒有找到。


  就連一點蹤跡也無。


  好像天地之間,忽然就絕了這個人存在了痕迹,除了每日午夜夢回時能想起她的音容笑貌,其餘的時候,已經很少能記清了。


  而今,在另一個姑娘的身上,他似乎又看見了她的影子。


  陌鎖離覺得現在自己的手都在顫抖。


  姜嬛一早便察覺到了陌鎖離的異樣,等著他情緒逐步趨於平穩的時候,她才靠在牆壁上,緩緩開口:「你在想什麼?」


  「或者……」姜嬛敏銳的一笑,「你把我,當成了誰嗎?」


  陌鎖離覺得自己嘴裡都泛起了苦意,說出話自然也是乾澀的厲害:「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姜嬛瞭然,「那算是我的榮幸?」


  陌鎖離搖頭揉了揉眉心,在瞬間沉寂下去。


  他如今滿腹心事,的的確確再難與人言。


  姜嬛也不去打攪他,安靜的挨在他的身邊坐著,屋內昏暗,似乎沒有半天就見緊閉的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一條細縫,天光流瀉。


  乍然得見——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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