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小伴
第80章 小伴
晚膳的時候姬以羨不曾回來,直到她都已經睡下,那人才一身酒氣熏天的撞開門進來,進來之後,就安安靜靜的趴在羅漢床上,衣裳也不曾脫,就這般不哭也不鬧,一點都不像喝醉了的人。
酒意一陣一陣的籠上了心頭。
不知何時,外邊嘩啦啦的下起了瓢潑大雨,雨聲打在石階之上,就像是玉珠落在玉盤之上,聲聲清脆入耳。
本來落雨天正是一個用來睡覺的好日子,可鼻端那似有若無的酒味,卻無時無刻不在擾亂她的心神。
平躺了半響,姜嬛最終還是一把將被褥掀開,赤著腳就跑下了床。
冰冰涼涼的地磚貼在她的腳底,冷氣倏然就鑽了上來,不留有半分縫隙。
屋內如今已然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不得不摸黑重新掌了燈,這才瞧清了正像死屍一般,躺在那一動不動的人。
衣裳領子有些凌亂,上面還留有一些脂粉香。
姜嬛過去,將人扶起來,讓他靠在了枕頭上,又仔細湊近嗅了嗅,這才道:「你去花樓喝花酒,既然醉了,幹嘛不幹脆直接留在那休息,非要跑回來,你也嫌折騰人。」
她倒了一杯茶,捏著姬以羨的臉頰兩邊,很輕鬆的就將冷茶給灌了起來。
將茶灌完之後,姜嬛將抱著手站在床邊瞧著,也不知自己現在到底該如何做,畢竟她都是被人伺候的,還從未伺候過人。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之後,姜嬛還是認命轉身跑到床上,抱了一床被褥丟在了姬以羨的身上后,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又只能俯身,去將被褥展開,重新蓋在他的身上。
弄好之後,姜嬛轉身剛走了兩步,覺得又有些不對勁,便只能再次折回來,將羅漢床上的小几移開,將他整個人都弄了上去之後,又將跪坐在他的身邊,將被褥掀開,把他的衣裳一件一件的給脫下了來,疊好放在一旁。
好在全程姬以羨並沒有完全的睡死過去,她輕聲哄一句,這人還是肯很配合的讓她將衣裳全部給他脫了一個乾淨。
好不容易將衣裳都給他扒了一個乾淨,姜嬛剛起身準備走的時候,恍惚覺得有什麼冰涼的東西,一下子就握住了她的手腕,用了些力道,還不等她有什麼反應,她就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倏然失重,整個人被一層層的酒味給包裹了起來。
再接著,這人抱著她一滾,還順道又將被褥重新蓋上。
姜嬛被他抱在懷中,就只留下了一個小腦袋,擱在外面,簡直是恨不得,想要撲上去,在他的喉嚨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可姜嬛盯了半響,最終還是擋不住那陣陣湧來的困意,打了一個呵欠后,就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尋了個地方隔著睡了。
屋內,燭火尚暖。
等著懷中的呼吸平穩之後,原本醉酒的人,卻慢吞吞的睜了眼,他低頭往懷中的人兒瞧了眼,似乎覺得這樣她好像是不太好睡,便換了一個姿勢后,又再次將人抱在了懷中,也慢慢的閉了眼。
羅漢床有些小,哪裡經得起兩人的折騰,一大早醒來,姜嬛便又覺得腰酸背痛的,渾身都不舒服。
日光已經從窗欞處傾灑下來,姜嬛迷迷糊糊的半睜了眼,身子稍稍一動,便動著自己身後的頭髮,扯著頭皮,痛得有些發麻。
姜嬛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結果在仔細的一看,就發現姬以羨那廝不知多久醒了過來,正壓在自己的身上,絞著自己的頭髮玩。
他纏在自己的食指上,一圈一圈的繞著,無怪剛才扯得那麼痛。
姜嬛想要自己的頭髮給扯回來,卻發現那廝不知何時壓住了自己的手腳,讓她動都動不了,只能恨恨的用眼睛盯著他:「玩夠了嗎?」
「我若是說沒有了?」姬以羨緩聲一笑,並沒有將姜嬛張牙舞爪的威脅放在眼中,「昨兒,我醉酒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說,不如讓我醉死在花樓之中?」
姜嬛冷笑一聲:「是我,又如何?」
「你還知道花樓?」姬以羨低頭瞅她,「想必以前,花樓也沒有少去吧?」
「是啊,以前我經常上花樓喝花酒的,我們大秦的美人兒,一個個如花似水的,嬌柔萬千的,哪裡是肅州這邊苦寒之地的姑娘能比的。」姜嬛說的是萬分坦然,可這個坦然,聽在姬以羨的耳中,卻全然不是滋味。
「你不是說,你們家規嚴苛嗎?竟然還准族中的姑娘上花樓去尋歡作樂不成?」姬以羨反問,也順勢將姜嬛的頭髮給放開,他覺得自己要是在和她爭論下去,少不得又要被她給氣得半死。
姜嬛也跟著坐起來,身子懶洋洋的倚在一旁的小几上:「雖說家規嚴苛,可只要不被發現就行了。」
姬以羨聽得胃疼,乾脆不在理她,坐起來重新去尋了一件乾淨的衣裳準備換上的時候,姜嬛卻冷不丁的從後面冒了出來:「你昨兒喝了這麼多酒,一身都是那酒味,都臭死了。」
「自個臭還不算,非得拉上我跟著你一起沾上這酒味。」
姬以羨埋頭仔細的聞了聞,突然也斂住了眉,果真如果姜嬛所言,很臭。 他將手中的衣裳放下,轉身剛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住了步子,再轉頭,目不轉睛的盯著姜嬛的腳丫子:「誰准你打赤足的?」
姜嬛無辜的瞅了他一眼,身子一跳就準確無誤的坐在了床沿邊上,雙腳搭在那一晃一晃的:「昨兒,你回來的那般晚,屋子裡的燭早就熄了,我又瞧不見,只能打赤足了。」
「穿上。」姬以羨皺著眉頭喝道。
「那你先去叫丫鬟婆子給我打些水來,我要沐浴。」
姬以羨瞅了她許久,最後實在是拿她沒有辦法,只能穿著單衣,將門開了,吩咐丫鬟婆子打熱水來。
等兩人收拾乾淨后,差不多已經到了午時,正午正是一日之中最熱的時辰。
這才剛沐浴完沒多久,姜嬛覺得自個又是一身的汗。
她一邊用汗巾懨懨的絞著發,一邊去看坐在羅漢床上溫書的人,思量了片刻,還是一頭就鑽了過去,她橫躺在他的腿上,用他的衣裳遮住了自己的眼,蹭著他小腹:「讓我納納涼。」
姬以羨的身子僵硬了片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做,便讓她在自己的腿上睡了一個下午。
直到暮色四合,姜嬛才迷迷糊糊的轉醒。
姬以羨將手中的筆一扔,將她的頭給抬起來,擱在了肩上:「睡得可還好?」
明明是在平淡不過的一句問好,可姜嬛還是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感覺,她揉著眼,打著呵欠:「尚且。」
「我的腿麻了。」姬以羨又道。
姜嬛勉強抬眼瞧了瞧他:「哦。」
姬以羨忍住想要摔東西的心思,盡量使自己的語氣歸於平淡:「韓雍讓你今兒去他那一趟,他打算給你換藥。」
姜嬛聽了這話,頓時就伸手摸上了自己的纏著布的臉:「你怎麼現在才說?」
「瞧你剛才睡得太香,我怕我把你吵醒,你能反手就給我一腳。」姬以羨將人打橫抱起,下了羅漢床,又繞過了屏風,將她放在了妝鏡前,「你自己隨意打理一下吧,簡單一點就好。」
簡單一些,姜嬛瞧著自己一頭披在身後的發,隨意用梳子梳順之後,便拿著一根簪子盤起,還真的是簡單利落,十分乾脆。
姬以羨點頭,將人拉開,自己在圓凳上坐下:「好好梳。」
姜嬛瞧著被他強行塞到手中的木梳和發冠,捏了捏:「我去幫你叫個丫鬟來。」
「可我不想要。」姬以羨淡淡道,「你來。」
姜嬛很想說自己並不會,可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曾幫他梳過一次,忍了忍,慢慢挪騰著上前:「你想如何梳?」
「往常如何,你今兒便如何。」
等著他們去濟世堂的時候,已是月華初升。
韓雍一個人喜滋滋的用了膳,打算看一會兒醫書便睡,誰知道就聽見了自己竹簾微動,在凝神一聽,便聽見竹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姬以羨拉著姜嬛踏著滿院的月光,走了進來。
韓雍仔細的瞧了半響,最後將書往臉上一蓋:「你們怎麼不清明再來?」
「那時太陽正大,姜嬛怕熱,便拖延到了此刻。」姬以羨拉著人走進來,毫不客氣的在矮桌邊坐下,「再言,你也只是喚我今兒帶她來,可沒規定要幾時到。」
韓雍煩悶的將臉上的書給撥開:「你若是再晚些,估摸著我也該睡了。」
「如此良辰,一個人睡都沒意思,不如我出些銀子,你倆在喊上傅三公子,一同去花樓喝喝酒,尋尋歡,如何?」姜嬛聲音清冷,偏生那眼神卻柔和的不成樣。
無端的,韓雍頓時就打了一個激靈,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我們上了花樓?」
「昨兒世子爺衣襟口沾上的脂粉香還少嗎?」姜嬛笑,「是不是你覺得,要等世子爺將那花樓中的姑娘帶回府,我才知道,你們經常作伴,去花樓尋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