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第198章 比比東是他的蓋世英雄
「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前半生問心無愧，只有此事捫心自問，是我心中惟一過不去的坎。」
「比比東和小雪之事，便是這第三件遺憾，我的不作為終究鑄成大錯，導致了她們的悲劇。連擊殺我兒子的仇敵在眼前我都不能出手。」
千道流仰頭，眼中透露出深深的自責和無奈，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長嘆一聲。
聽到這，玉小剛眉頭緊蹙。
千道流的第三件遺憾還真是女人，可為什麼會對不起比比東和千仞雪？！
連擊殺親子的仇敵在眼前都不能出手？
唐昊嗎？
這有什麼不能出手的。
玉小剛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這可又為什麼是我的心結？
千道流的聲音接著在大殿中響起，低沉而沉重。
「比比東。
武魂殿有史以來天賦最高的人，是邪魂師戰亂遺留下的嬰兒，武魂殿收養了她們。她是先天滿魂力，雙生的頂級獸武魂——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由於天資太過可怕，武魂殿只有負責覺醒儀式的老長老還有當代教皇知道比比東的絕世天賦。」
「比比東被保護的太好了，從小長在武魂殿，不諳世事，天真浪漫，加之老師和長輩管教嚴厲，十六歲那年她的魂力達到魂王，被冊封為武魂殿聖女，有了些許自保能力，終於被允許獨自一人可以去武魂城。」
「人總是要成長的，雛鷹終要展翅，武魂殿眾人也清楚，只是之前擔心比比東會夭折，這次讓她在適當的安全範圍內見識見識人生百態，前提是必須隱藏身份，保護好自己。」
「這也是一切的開始。」
頓了頓，千道流看了眼玉小剛，又接著說道：
「她在武魂城遇到了一個人，接下來的每一年，她開始頻繁前往武魂城，直到某一天，她不聲不響的離開了武魂城，前往她一直念念不忘的耶林城燈會。」
「一個月後，她回來了。」
「她主動告訴她最尊敬的老師，她找到了心目中的意中人，她的老師先是一愣接著是贊同，然後才想起問了下少年的具體情況，從比比東口中這才得知是一個只有先天魂力0.5級，一輩子永遠只能是個大魂師的少年。」
「他反悔了，一開始好生勸說比比東，甚至以我舉例，告訴她這世間上最殘酷的一件事。」
說到這，千道流眼眶濕潤：
「他一直耿耿於懷，他的母親先天魂力只有七級，所以他的先天魂力才只有九級，借著天使真祖的餘暉才在五十多歲突破至封號斗羅。外面不知道天使神考的人都說他是絕世天才，是下一個天使斗羅，其實他心裡清楚再給他一百年也突破不了九十九級絕世斗羅。」
「呵他叫千尋疾，無疾而終，我對不起他的母親，我常年在外征戰，從未關心於他，連他的名字也是他母親取的，他一輩子活在我的榮耀之下，一輩子都在仰望我，十歲那年他的母親溘然而逝，他恨——」
千道流在四十八歲成為封號斗羅，才不得以開始接受天使真祖的神考。
而千尋疾是在魂聖之後便開始接受天使真祖的神考，只是黑級六考，藉此才在五十多歲那年突破封號斗羅，也耗盡了所有潛力，要不是千道流將天使神裝交由他吸收，也許超級斗羅就是他的極限。
這樣的差距。
加上世人的吹捧猶如一把把鋒利的利刃刺進了千尋疾的心中，讓他無地自容。
更加讓他迷信天賦的重要性，重重壓力下極進入魔。
也不想想。
如果每一個先天滿魂力都能抵達絕世斗羅，抵達千道流的高度，那哪裡還有武魂殿的存在。
他只是在為自己的無能和弱小找的一個借口。
他心裡清楚，才更加痛苦。
「第一次比比東和他不歡而散。」
「第二次，比比東還幻想著能說服她的老師，而他也將那位少年調查了一番，隨便找了一個理由，以武魂殿禁止和七大宗門通婚嚴厲警告比比東。」
「直到第三次，比比東竟然以要退出武魂殿為要挾，他便用了極為卑劣的手段玷污了比比東。」
千道流邁步上前目光直視眼前臉上越發平靜一言不發的玉小剛。
他緩緩道：
「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誤會了，比比東從來就沒有選擇離開你，她和我第一個遺憾做出了相同的選擇，比比東在明知前路是生離死別，悲痛欲絕，仍然堅定的選擇你。」
「她只要你一百年。」
一百年？！！！！！
玉小剛緩緩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著，心裡不停地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如同驚濤駭浪。
比比東這樣的堅定選擇，多麼無私和偉大，才更顯得他這一生的何其自私，何其可笑。
他連一百年也不願意給柳二龍。
他嘴唇顫抖著，心中不停的默念，腦海之中的畫面不斷重疊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他不由自主的呢喃了一句。
他以為比比東因為此事而選擇『長痛不如短痛』，所以他只追問了一次，便默契的沒有追問。
比比東知道自己的表演很假，而玉小剛也願意配合著她的表演。
記憶里的淚水模糊了一切，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彷彿瞬間撕裂了靈魂。
那段痛苦的回憶就像一把利刃，深深地刺進了他內心深處。
看不清！
他真的看不清啊！！！
「他以你的性命作為要挾，那一次后小雪意外誕生，在我的逼問下，才知道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那日正值大雪紛飛，天地白茫茫一片，好乾凈，我將比比東解放后，她眼底深處的仇恨和隱忍，我已預料這孩子悲苦的一生，我親自為其取名千仞雪，千磨萬仞還堅勁，希望小雪得知一切之後仍然還能是純白無暇的雪。」
千道流道。
「此事，我一直不敢告訴小雪，她記憶里的父親的身影是那麼的高大。」
「又一年，他帶領封號斗羅出去獵殺唐昊身旁的十萬年化形魂獸，被一名新晉封號斗羅越級打成重傷，要不是有我的威名，也許他他還不如就死在唐昊手中！！」
唐晨身為絕世斗羅，昊天絕學手段盡出，也只是略勝千道流一籌，但其實他綜合的實力是不如千道流的。
只是千道流不想勝之不武。
六翼天使也擁有天使傳承神技，而且不止一個，是整整一套，千道流領悟七成天使神技，攻防一體。
類似炸壞之法的拚命招數，武魂殿也有，或者說整個七大宗門的秘法，武魂殿都有收錄，可惜這些秘法都是根據各自武魂創出的，為了發揮武魂的極限，一般人根本用不了。
唐晨炸環加上神技『大須彌錘』，可千道流的速度遠超唐晨，卻和其正面硬鋼，這才略輸其半招。
千道流甘拜下風，如果唐晨也擁有神祗考核的話，在同樣的高度下絕對能擊敗他。
而千尋疾卻連一個天使傳承神技都未領悟，他的心領悟不了天使真諦。
說到這。
千道流淚光閃爍，心中充滿了愧疚和悔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然後緩緩吐出：
「那日之後，他重傷歸來，最終死在了比比東手中。」
他的聲音在顫抖，發現此事的時候他竟然沒有對比比東出手的勇氣，只能對外稱教皇重傷不治身亡。
一夜之間。
千仞雪的人生便如天塌了一般。
父親死了，比比東卻要殺她。
她不理解。
「她為什麼不來找我？」玉小剛沒有睜開眼睛，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語氣沒有一絲波動。
「你怎麼知道她沒來找你？她和你一樣嘴硬，她有三次無緣無故離開武魂殿，當時你應該與弗蘭德和柳二龍一起闖蕩大陸，我猜她應該是選擇了放手，加上當時她剛剛登臨教皇之位，武魂殿上下不服者眾多。」
千道流道。
這次比比東做出的選擇是他第二件遺憾里的事，從此一直用修鍊和繁忙的事務麻痹自己。
「為什麼？」
玉小剛陡然睜開純白眸子，緊緊盯著千道流，平靜道。
「後來你和柳二龍在一起，她好像死心了，再也沒有偷偷去看過你了。」千道流默默回道。
「為什麼？」
「再後來，你與柳二龍之事爆發，她以為這是一個機會，那是她最後一次孤身一人離開武魂殿。」
「為什麼？」
「她找不到你。」
「為什麼？」
「她以為你死了。」
「為什麼？」
「.」
千道流沉默。
「為什麼？」 「為什麼？！」
玉小剛的聲音重複的在大殿里回蕩。
他的話語彷彿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如同一個冷漠的機器人般機械地重複著自己的話語。
整個大殿都瀰漫著一種冰冷而沉重的氛圍，讓人感到壓抑和不安。
良久后。
「沒事吧。」千道流沉聲道。「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比比東繼承的神位是羅剎神.只有你能幫她走出去。」
「我是誰？」玉小剛聽不清，他低聲呢喃了下，眼中開始失去焦距。
「玉先生？」千道流一怔，上前一步，伸手在玉小剛眼前左右晃了晃。
「分不清」
「分不清」
玉小剛嘴裡念叨，瞳孔驟然擴散，頓時天旋地轉，周圍的一切開始變的模糊起來。
——我分不清啊！！！
剎那間，四周一片寂靜，玉小剛的耳畔只能聽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心跳的聲音。
玉小剛陡然睜開雙眼。
身影浮現在一片純凈蔚藍的世界里，他正躺在心湖上，耳邊傳來湖水流淌的聲音。
他緩緩從心湖上站起身來。
玉小剛感覺臉上濕漉漉的，伸手輕輕擦拭了一下，那是一滴晶瑩璀璨的眼淚。
滴答。
玉小剛低著頭望著心湖裡倒影出來的自己，那一滴眼淚順著臉龐滴落心湖，掀起一道巨大的漣漪。
「我是.誰.？」
彷彿時間都停止的蔚藍世界里，心湖中的玉小剛的倒影驀然開始大笑起來，笑的眼淚橫飛：
「哈哈哈哈哈——！！」
玉小剛眼眸中毫無波瀾，盯著他，怔怔開口道：「你在笑什麼？」
聞言，『玉小剛的倒影』頓時止住眼淚，緩緩從心湖之下浮現上來，背後的黑髮無風狂舞，一襲黑色如墨的常服，漆黑的眸子凝視著玉小剛。
半響后。
「我——是——誰？！」『倒影』臉上掛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模仿起玉小剛的說話方式。
說完還不過癮，他一手捧腹，一手指著玉小剛，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一會兒，見玉小剛毫無反應只是怔怔看著他。
『倒影』慢慢收起笑容，走上去攬住玉小剛的肩膀，低聲譏諷道：
「你不會以為你和她們的經歷還有感情都是假的吧，你還當自己是局外人？
哦，我並不屬於這個世界，我和這世界格格不入，這只是一場沉浸式的電影，我是一名求道者.
玉小剛，可真有你的。」
玉小剛轉頭，眼神淡漠的注視著他：「你在說什麼？」
『倒影』嘴角流露出不屑的笑容，鬆開玉小剛，聳聳肩無奈的攤了攤手。
「呵無極，你不懂嗎？你不是都已經猜到了？這具和靈魂完美無缺的身體，怎麼可能是什麼奪舍，他不就是你嗎？」他指著玉小剛的胸膛。
「我？」玉小剛面無表情。
「那個向核彈揮拳的男人早就死在了那一場核爆中，活下來的是無極天尊的意志，你還以為自己是蝴蝶？是莊周？無極天尊帶著活下去的意志轉世在這世界上，你不是三十歲來的，你從一開始就是他。」
「他兩次大痛，痛不欲生，強烈的求死之心終於在三十歲覺醒宿慧，可惜他內心不夠強，將三十歲前的一切都否認掉了。」
玉小剛沉默不語。
「你不信？」
『倒影』見狀，輕輕揮手一道清晰的畫面出現在天空上。
「那個小男孩，只有六歲，憑什麼那麼執著追求著武魂知識，是你的意志一直在影響著他。
他母親疼愛，父親雖然嚴厲但暗中關護，只要他願意放棄魂師美夢，家庭算的上美滿，你看七大宗門不也有不少的武魂變異失敗的例子，他們過的不好嗎？他們有受人嘲笑嗎？兄弟姐妹那個不照顧他們？
這一切，都是你不自量力去追求魂師道路之後才出現的。
要不是你，他怎麼會在十多歲離開宗門前往武魂城，你六歲在哪裡，在土裡翻吃樹皮拋樹根。」
「只有你才會有如此堅定的求道之心。」
玉小剛抬頭怔怔望著天空上的畫面，別人都在玩耍，只有小男孩安靜待在家族的書樓里，眼神堅毅默默翻開一本本書籍。
『倒影』繼續說道：
「憑什麼一開始無極天尊就在你的識海之中，一絲殘魂還能帶來這麼大的力量？那萬丈法相是無極天尊在這個世界上慢慢壯大而來的，那是你上輩子的執念，不是你的執念。」
「你成為『無暇武聖』就懷疑過這一切，你還給弗蘭德編了一個平行世界的說辭。」
「哈哈哈哈。」
「武魂，真是無極天尊的完美養料。」
「是我.?」玉小剛喃喃自語。
「要不然憑你『見神』級的心神，什麼樣的執念才能影響你？哈哈，只有你自己才能影響自己。你不由自主的想要彌補柳二龍，如果不是你親自經歷，你怕是早就一拳將其打的灰飛煙滅一了百了！」
『倒影』摸著下巴嘖嘖道。
「不對。」
玉小剛眯起雙眼，沉聲道：「.那確實很像一場電影，一場夢，一場很不真實的夢。」
「電影？夢？那現在，你再看看！！」
『倒影』聳聳肩不可置否，他對著天空伸手一揮，想到什麼，頭一歪朝玉小剛戲謔道，「對了，你想看那一場『電影』啊，我放給你看。」
玉小剛沉默，緩緩閉上純白的眸子。
「你不選？那我幫你選怎麼樣？這一場怎麼樣？我取名為追夢的少年？你覺得怎麼樣？」
「很精彩的。」
「這一場怎麼樣？耶林城的燈會？你們是在這裡定情的？這燈火真美啊，你這是到底加了多少濾境？呵，這麼美的畫面好像都不及哪位叫『東兒』的少女的一個轉身。」
『倒影』感嘆著。
「黃金鐵三角勇闖落日大森林怎麼樣？要不是她奮不顧身為你抗下這記魂技，你好像死了哦。哈哈哈，這就感動了？看你面無表情溫柔的為她處理傷口，心裡明明這麼心疼，你是怎麼能強忍著不掉眼淚啊。」
『倒影』捂住心口做著浮誇表演。
「這場也不錯。」
「嘖嘖，這場也行，就是慘了點，我覺得太狗血了。」
『倒影』每次揮手隨機翻看一段記憶，嘴裡就不停的念叨著。
這些畫面是如此生動而真實，讓人無法相信它們都是虛幻的。
最終，倒影停下了他的講述，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看著玉小剛說道：「怎麼了？你為什麼不敢睜開眼看看？為什麼不敢正視內心呢？」
「你是誰？」玉小剛驟然睜開雙眼，質問道。
「我是你。」倒影隨口回了句，便繼續翻找記憶，「咦？這裡竟然還有一段珍藏的『電影』，我看看.」
他又找到一段精彩的電影，倒影饒有興趣，他輕輕揮手，蔚藍天空上的畫面頓時一轉。
一輛普通的馬車內。
少年收起手中的筆記和筆，伸了伸懶腰，這才回神過來，看向坐著一旁安靜看書的絕美少女，忍不住好奇問道：「東兒，你在看什麼呢？」
名叫『東兒』的少女聞言，猛地放下手中的話本，一拍著胸脯，向少年豪言道：
「嗯，就這樣決定了，以後我會保護你的，我要成為你的蓋世英雄。」她雙手握拳，美目放光。
「你到底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