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故人如唔
蘇錦繡抿唇一笑，卻是不願意再開口了。
他的恩情他自會記得，總有一天會還清。至於其他，他們隻是對手，不能被對方看透心的對手。
自顧自地飲了一杯酒，蘇錦繡似乎聽到了他的一聲輕笑，似嘲諷，似無奈，卻又像沒有，隻是一陣輕輕的風聲。
“蘇錦繡，總有一天，我會親自來取你的眼睛。”
蘇錦繡一愣，卻是笑了。她想起來了，當初把她從慕容寒的府邸救走便是因為她的眼睛。
“倘若你要我的眼睛，我可以給你，你那一命之恩，從此我們兩清了。”一對眼睛，她不是不能舍棄，如果這是他想要的，那麽她還他的這一份恩情。
“本國師說，我會親自來取，你聽不懂麽？”穆令羽莫名地煩躁，喝了一杯酒不僅沒有絲毫地好轉，反而覺得自己更加的煩躁了。
兩清這個字，他好像比較反感。
蘇錦繡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宴會結束後，眾人都喝了不少酒，已經有一些人喝得神誌不清了，幸好都有下人陪著，所以也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中。
蘇錦繡沐浴完，披了一層輕紗就走出了院子。
不得不承認武林盟雖然來往於江湖，但是這建築精致，清淨雅致，讓她十分歡喜。
她緩緩踱步於小徑中，月光樹影婆娑，窸窸窣窣的風聲讓她覺得整顆心都沉澱了。倘若歲月單單隻有這樣的清風霽月，下輩子都值了。
因為臨近夏季，所以晚上的風已沒有那麽冷得刺骨，清涼緩和，舒適無比。
“明月清風，閣主倒是好雅興。”
舒朗明月下緩緩走出一個人影來，那人眉眼含笑，似是藏盡了天上月光。
“國師也好雅興。”
蘇錦繡不用回頭都知道他是誰，這麽晚了還能散步到她這裏的人，除了穆令羽還有誰。
“有時候連本國師都看不透你，人人都說陳國世子與世子妃情投意合，恩愛兩不疑可是本國師怎麽覺得你從來沒有一點悲傷？”
蘇錦繡揚唇笑了笑，“此生縱然不見，亦如昨日青春。”
穆令羽微楞，不解地皺起眉毛，“這是何意？本國師聽不懂。”
“國師不必懂，對我來說，總有一天會有人教會你這句話的含義。”
他卻不以為然，嘲諷地笑了一聲，“是麽？怕是那一天本國師會親手殺了那個人。”
“為什麽？”
他微微勾唇，陰冷而嗜血，“因為這個人的存在，會要了本國師的性命。”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可以成為他的弱點，如果有他會第一時間親手了結了她。他要走的路，不可以有人阻擋。
“如果有那一天，希望你永遠不會後悔。”
“後悔，本國師對自己做的事情從來沒有後悔過，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但願如此吧。”蘇錦繡歎了一口氣，隻是人生在世，誰沒有遺憾和後悔？
譬如她，為不值得的人而怨恨兩世，這是她做的最後悔的事情。
“國師還要賞月麽？天色已晚，恕本夫人不能相陪了。”
說完，蘇錦繡便轉身往回走。
“慕歌這個名字更適合你。”
蘇錦繡頓了頓，卻沒有回頭，紅唇勾起一抹笑容，“是麽，我也這麽覺得。”
慕歌啊，那是專屬於他們的記憶。
蘇錦繡從外頭回來，蠟燭早就有下人進來點上了。昏黃的燈光閃閃爍爍，她摸著自己好好聳起的小腹。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同樣一輪月亮，無數個相同又不相同的黑夜，卻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事。黑夜藏著世間人的情仇和孤獨，藏著回憶和秘密，不知道這裏麵又有多少是屬於她的？
她記得當時第一次被淩宣送回來也是這樣明亮的月亮。她站在門口看著他披著滿天星辰離去，她多希望有一天他也會披著滿天星辰而歸？
像當初一樣，隻是輕輕地說一句，“對不起，來晚了。”
淩宣，倘若你此刻也抬頭在看月亮，那麽就請你看看身後的影子，因為有人在這裏，放了你不知道的思念和目光。
而此時，千葉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子上抬頭看那一輪月光。
這樣清冷的月光，不知道為什麽讓他忽然心口一窒。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片段，有一個女子站在漆紅色的大門前，身上披著寬大的袍子，靜靜的注視著前方。
月光打在她身上，仿佛是這個世間的溫柔都被她一人獨占。
他忽然回頭，隻見自己身後那一抹黑影，和自己有一樣的輪廓，卻和那女子一樣，看不清麵容……
蘇錦繡微閉著眼睛，仿佛要讓自己整個人都被月光沐浴著。她輕輕勾勒出一抹溫柔的笑意，然後朱唇微啟：
倘若故人如唔……
“清風如故，君若不知歸期……”
千葉猛的回頭，卻見翎時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床上起來，站在門口搖頭晃腦地說道。
“便寄餘生明月來……”
蘇錦繡眯了眯眼睛，然後關上窗戶，吹滅了屋內燭火，如今，這裏隻剩下清冷的月光。
“你在背什麽？”千葉不解地問道。
翎時得意地笑道：“這是我前些天出去買東西時跟聽書聽來的，我都記住了哦。”
“倘若故人如唔，清風如故，君若不知歸期，便寄餘生明月來……”
千葉喃喃地重複了一遍，仿佛千裏之外也有這樣一個人，對著這一輪月亮如同他一般，喃喃自語……
“這個啊，說的是一個癡心等候丈夫的女子，為了盼丈夫早日歸來才寫了這麽一封信，那封信上的內容我還知道哦。上麵寫著……”
翎時說的什麽千葉根本一句都沒有聽進去，他捂著心口，苦笑一聲，“回去吧。”
他腦海中可以留存的東西是越來越少了，他不知道有一天會不會連這樣似曾相識的感覺也會消失。
他的潛意識裏總有這樣一個瘦削的背影，他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被他忘記的人是不是依舊在等他。
隻是……絕情蠱，就連鬼君都沒有辦法的毒，他怕是此生都沒有機會恢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