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留下女兒
看著這金碧輝煌的磚瓦，光滑的地麵，兩扇金晃晃的大門被太監緩緩推開，楊全安就仿佛身處夢中，就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又驚心動魄的一場夢。
深秋的涼意隨著大門被打開摻雜著大理石獨特的味道撲麵而來，楊全安一左一右被人牢牢地壓著身形踉蹌地往前走著，直到到了第一個台階處，身上的兩隻手才稍微鬆了一些。
但是膝蓋處傳來一陣劇痛，他本能的下跪，抬頭，依舊熟悉的容貌卻多了一分肅殺，比轅門外的落葉秋風更讓人有了幾分涼意。
原來是這樣啊……楊全安苦笑著搖頭，他所認識的皇帝終究也隻是他以為罷了……這個世上誰都帶著一副假麵具，他楊全安是，皇帝也是。
隻是一場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博弈罷了，他輸了，所以現在隻能叩首。
額頭接觸到冰冷的地麵，楊全安高呼了一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隻聽得上頭傳來一聲意料之中的冷笑，慕容葉看著這昔日曾與他有師生之情的臣下如同一個喪家之犬地跪在他麵前，說不上暢快，卻有一瞬間懷疑上了自己。
這天下果真誘惑這麽大麽？策反了一個淩宣，更讓這個之前還算安分的大臣也鬼迷心竅了麽？他之後還會遇到怎樣強大的對手？明裏暗裏，還會遇到多少這樣的人……
“抬起頭來！”
冰冷的聲音落下在這空曠的大殿裏蕩起了回音。
楊全安抬起一張滿是汙穢，已經看不清原來容貌的臉。這張臉本是錦衣玉食養就的白皙滑潤，短短的幾天就添了無數的鞭痕和燙傷，甚至還有幾處傷口和著黑色的血水，若是靠近了還能聞見陣陣皮肉腐爛的味道。
何其惡心，就連看了多場處決犯人的慕容葉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罪臣楊全安，叩見皇上！”
“楊全安，你說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朕，可以說了麽？”
“在罪臣說之前，懇請皇上答應罪臣一個請求。”楊全安到底是混跡了多年的老狐狸，在將死之時仍舊不忘記談條件。
慕容葉連連冷笑，“難道你覺得你還有資格跟朕談條件麽？”
“此事……關乎王將軍手上的兵權，聽與不聽，決定權在皇上手裏，罪臣沒有資格與皇上談條件。”
王林手上的兵權？慕容葉幾乎一瞬間從凳子上直起身子來眯眼看他，果然是一隻老狐狸。
“如果朕不答應你的要求，你是不是就要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裏去了？”慕容葉並沒有立馬回答他，而是反問了一句。
楊全安苦笑著搖頭，“皇上，容許罪臣最後一次在皇上麵前耍心眼。”
即便他為寇，至少……要保全他在乎的人。
“哼，你說吧，什麽條件。”
如果能把王林的兵權收回來，那麽他就算對上淩宣也無懼了。這些年陳國一直處於世家強皇家弱的局麵，現在他已經擁有了淩家的兵權，倘若再加上王家的兵權，那麽才能達到真正的專，政。
所以，楊全安是料定了自己絕對不會拒絕這個要求的。
“罪臣有一小女，姿色雖比不得宮裏的娘娘但是也不差，本是因為受了慕容寒的威脅才與他訂下的姻緣。如今罪臣死不足惜，可是懇請皇上收下我的女兒，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良人，隻要她能夠在宮裏平平安安，罪臣就心滿意足了。”
果然是這個女兒，慕容葉其實心裏也大概有數。不過他這些話裏可不止一個要求，不僅要他收了他的女兒，還要自己保護她。但是跟兵權比起來，不過是宮裏多了一個吃閑飯的罷了，他何樂而不為呢？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朕答應你，你現在可以說了麽？”
“罪臣厚顏懇請皇上先下一道詔書到天牢中。”
“你倒是謹慎。”慕容葉譏笑道，“來人，傳朕旨意，封楊舒雲為舒飛，即刻入宮！”
楊全安這才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正色起來，“皇上，慕容寒的府上有一道旨意，這是曾經高祖留下的，不知為何會落到他的手中。上麵寫著持有此聖旨者去旬陽戶尋潯陽的後人，他會幫助此人得到王家世代相傳的兵權！”
“潯陽，此人是何人？為何朕從來沒有聽說過？”
“此事罪臣也不是很清楚，隻是當初慕容寒為了拉攏罪臣給罪臣看了這道詔書，罪臣這才信了他。”
旬陽戶，潯陽的後人？難道高祖當初雖然將兵權分於他們卻也為自己的後人做好了準備麽？
“既然這個詔書能得到王林手上的兵權，為何慕容寒還沒有動手？”
“皇上，慕容寒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找潯陽的後人，但是詔書上除了這些再無其他，誰也不知道旬陽戶在哪裏，更不知道潯陽是何人。這些年雖然慕容寒一直在奔波，但是也是徒勞無功，一直沒有找到潯陽的下落。”
原來如此……隻是這既然是高祖為了後人才準備的旨意，為何會落到慕容寒的手裏？難道這宮裏還有他的眼線他一直不知道？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懇請皇上記得答應罪臣的事情！”臨走之前楊全安又重申了一遍。
慕容葉冷笑了一聲，“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隻是楊愛卿，當初你造反同慕容寒要害死朕的時候可想過這一天？”
“罪臣……死有餘辜！”
楊全安沒有回答，隻是在地上一連磕了三個響頭。
砰砰砰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就好像在敲碎他最後的尊嚴。
最後他也沒有回答，或許慕容葉已經知道答案了。
楊全安拉出宮門就被處斬了，彼時一頂紅色的轎子正從天牢的方向被抬入皇宮。
而裏麵坐著死裏逃生，一躍為妃的楊舒雲。
“果然爹爹說的沒有錯，我果然是天生的富貴命！”
就在她為自己進宮之後開始默默地謀劃路線的時候，她沒有看到方才風刮起簾子一閃而過的銀光。
細雨微風，夾雜著初秋的更深露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楊舒雲忽然掀開簾子探出來看，可是除了一望無際的黑暗就沒有其他。
方才……好像有人在喚她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