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久悲不成悲
阿木背著穆令羽一直再路上疾奔，連馬車都沒有叫。他幾乎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了，但是後背的穆令羽渾身的溫度越來越高，甚至開始說起了胡話。
眼見離小周國皇宮還有一些距離，阿木第一次覺得那麽無力。
而此時的穆令羽卻沉浸在了被塵封多年的夢魘之中。
夢裏那火光衝天，煙霧繚繞，將曾經榮耀鼎盛一時的三王爺府給燒的一幹二淨。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陣一陣煙霧在扼住他的咽喉，讓他無法呼吸。
他努力地伸出手想要從床底下爬出去，可是“轟”的一聲，一根巨大的被燒的通紅的木頭恰好攔在了他的麵前。
自己……是要死了麽？
可是為什麽這麽溫暖？甚至他還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淡淡的蘭花香，是娘親身上的香味。穆令羽半睜開一條縫，果然看見眼前露出一張溫柔的臉。
“羽兒不怕，娘親會保護羽兒的，羽兒不怕啊……”
他很想用力地點頭，告訴娘親有她在他就一點也不害怕，可是他連維持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也隻能安心地躺在娘親的懷中。
後來，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聽到了斷斷續續的談話聲。
“伽羅，我不行了，你帶著羽兒先走吧……”
“不，夫人，王爺說了一定要把你帶出去的！伽羅不能違抗王爺的命令！”
“放肆，伽羅，難道本夫人話的對你不管用了麽？本夫人命令你，用盡全力帶羽兒出去！現在，馬上！”
“可是……夫人！”
“別說了，你再不走我們三個人今天都要死在這裏！”
“夫人！”伽羅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卻還是狠下心來轉頭離去！
穆令羽艱難地睜開眼睛，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
可是火焰太大，幾乎是一瞬間就吞噬了所有。
他記憶中那一抹墨黑，最後被熾烈的火舌統統都吞噬幹淨了！
在這之前，他看到母親的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些什麽。他聽不見聲音，卻明白了。
她說:“羽兒，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活著。”
“華裳——”他聽到父親撕心裂肺的高喊。
“救救我啊，我們是無辜的啊！”
他聽到家仆無助的求救聲。
“這大火這麽大，應該是一個都跑不了了吧？”
“這麽大的火怎麽可能還有活口，更何況皇上還派了我們在這裏守著，那是連一個蒼蠅都出不去的。”
“這皇上也夠狠的，竟然能下手滅了自己親弟弟的滿門！”
“唉，這也是無可奈何。怪隻怪三王爺他這次犯了眾怒了，那巫蠱之術可是我們漠北嚴禁的東西啊！”
“唉……可憐了這一家老小一百多口人命。聽說那穆羽小王爺今年剛滿五歲吧，是個挺聰明伶俐的孩子呢。”
“誰知道呢……”
他聽到門口躲藏的侍衛同情的聲音。
最後大火衝天，亮了青城的半邊天，所有絕望的哭喊最後都化成了一攤焦土。
畫麵陡然一轉，穆令羽再次睜開眼，自己眼前已經被一群餓狼給圍住了。
這些狼都是餓了好幾天的，此刻眼裏正閃著綠油油的光芒。如果不是他手上戰戰兢兢快要燃盡的火把，他相信這些狼會用他們最快的速度上來把他分而食之。
那時的他，七歲，手上隻有一把缺了口的匕首。
他被他的父親扔到這狼穀來。他的父親臨走之前隻丟下一句話，“三天之內回不來，我會叫伽羅來給你收屍的。”
他已經跟他們周旋了一天一夜了，這群狼沒有東西吃，他也沒有。
饑腸轆轆也不能讓他有一絲的懈怠，這是一場博弈，那邊先鬆懈了就要成為另一邊的食物。雖然明顯他會是被吃的那一個。
顯然這群狼是沒了耐性，不想跟他一個小毛孩浪費時間了。
一頭渾身灰色，體毛發亮的狼縱身一躍就朝著他撲過來。
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力氣，竟然迅速地往旁邊一滾給滾開了。
這麽多狼，怕是他這一個小身子都不夠他們塞牙縫的，他甚至都想到了自我了斷也好過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分屍。
畢竟自己還能幹脆一點，而下一種死法則是活著被四分五裂。
可是他的腦海裏忽然出現一張臉，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她告訴他:“羽兒，你要活下去……”
於是，他像發瘋了一樣的直接衝進了狼群之中，手上的匕首看準狼就砍，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口。
活著，他要活著……他一定要活著！他還要活著給娘親報仇，怎麽可以死在這裏。
最後望著這一地殘碎的肢骸，他始終想不起來自己剛才是怎麽把這群狼給殺死的。
他身上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好肉，甚至連臉上都被咬出了好幾個鮮血淋漓的傷口。
餓……好餓……
可是就連他手上最後一個火種都沒有了，求生的本能讓他顧及不了太多。
狼血混著內髒的味道讓人惡心地想吐，他把自己當成一個桶一樣，隻是無意識地割下狼身上的肉然後塞到自己的嘴裏。
畜生……或許那個時候開始，他身上血液的溫度才開始慢慢降低。
“嗬，想不到你倒是挺命大。”
他身上已經是血肉模糊，臉上糊著的更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狼血。
當伽羅抱著奄奄一息的他帶到穆青滄的麵前時，他隻是冷笑了一聲，然後說了這麽一句。
“既然你命大，也罷，那我就當多養了一條狗。”
“主子，那少主身上的傷勢？”
穆青滄輕蔑地回頭看了一眼血肉模糊，已經看不出原來模樣的穆令羽，然後說道:“把他的臉恢複原樣，至於其他……一概不準用藥！”
原來……他拚死回來，到底價值還比不過一張臉。
最後他到底活下來了，連為他醫治的鬼君老人都不得不驚歎他強大的生命力。在身上的傷口沒有用藥的情況下，竟然能自己挺過來了。
鬼君老人的藥自然是好用的，他的臉果然完好如初，可是身上的傷疤卻永久地落下來了。
即便後來鬼君老人看不過去給了他無痕膏。他身上的一些傷口也永久地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