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都怪這夜色溫柔
“小姐，你今天可真好看！”
桃碧將徐雙兒寬大的紅色衣擺徐徐展開，情不自禁地讚歎道。
徐雙兒低頭羞紅，看著鏡子中那張被描繪得很是精致的臉，心中緊張又興奮。
這一天終於來了，雖然晚了一些，到底是來了。
她終於要嫁給子玉哥哥了，可是這滿室紅妝燈籠，她怎麽依舊心中不得安寧？
窗外簌簌落下小雪，銀裝素裹的世界，每個行人路過都變得格外清晰。
所有枯黃的樹葉都被藏入了厚厚的雪地中，唯有青鬆還依舊挺立在這院落之中，高高地楊起頭顱，眺望遠方。
“小姐的運氣真好，出嫁之日下雪那可是吉祥的兆頭呢！”
“是麽？”徐雙兒的嘴角翹了翹，心中的不安因為桃碧的話而稍稍緩解了一些。
“嗯，這可是瑞雪呢！”
“桃碧，你說外麵的世界什麽樣子呢？”徐雙兒側頭看向窗外，忽然問道。
桃碧被她這個問題給問得楞了楞，“外麵……自然跟咱們京都差不多啊。小姐你不是去過嘛？平湖，秋山，還有很多地方啊，就是那樣唄。”
不然還能是什麽樣子？不就是路，房子，還有人麽？
“我說的是……算了。”徐雙兒知道問她也是無濟於事的，桃碧從六歲就進了府中做她的丫鬟了，就算知道外麵什麽樣子，肯定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印象了。
“小姐……奴婢怎麽覺得你好像心不在焉？你莫不是緊張了吧，小姐？”
“或許吧……”或許隻是緊張罷了。
“小姐，奴婢給你唱歌吧，我姐姐以前就喜歡唱這首歌。”
“我還從來沒有聽過你唱歌呢。”
“嘿嘿，奴婢怕自己唱得不好。”桃碧不好意思道。
“沒關係，唱吧。”
“今夜雪棠月色，風兒清爽……
誰家姑娘對鏡，貼著花黃……
都怪這星落，如你眸中盛芒……
都怪這紅妝，如你衣袖張揚……
你看這夜色， 溫柔似絮楊……
你看我身邊，天蒙蒙將亮……
你看你臉龐，印昨夜月光……
你看你，即將來到我身旁……
啊……
都怪你眼眸似星，印刻我心上……
都怪你溫柔如夜，撩人的風光……
啊……
我的情郎，
你何時來到我的身旁？
啊……
這夜色為何……
如此的漫長？”
悠揚的歌聲仿佛長了翅膀穿透厚厚的門往院落裏飛去，輕聲小調，似柔水漫過，一字一句，卻是誰的心情？
徐雙兒都聽待了，“這是什麽地方的歌？這麽好聽為何我從來沒有聽過？”
桃碧臉色羞紅地撓撓頭，“小姐覺得好聽就好，這歌是我們鄉下的姑娘喜歡的唱的……京都是大地方，小姐你又是金枝玉葉怎麽會聽過這麽粗俗的歌呢。”
“所謂粗俗不粗俗，不過是人心所向罷了。印透的從來都是指點之人本身，本小姐從來不在乎那些鬼話。桃碧，以後有空你教我唱這首歌好不好？”
“好，小姐不嫌棄就是奴婢的榮幸。”
“雙兒……”
門忽然被打開，急促的風卷來幾朵雪花，幾個旋轉，然後又直直地落下入地不見。
“爹，怎麽了？”
徐雙兒看著麵前自己的父親麵色通紅，神色緊繃，心裏“咯噔”一聲，似乎已經隱隱地覺察出了什麽。
“言子玉……他不見了。”
徐如常唇線緊繃成了一條直線，臉色陰沉。他本來在廳前樂嗬嗬地招待客人，但是言家的人忽然傳人來說，言子玉，也就是今天的新郎官竟然不見了。
而且已經足足消失了一個時辰之久！
徐雙兒猛然坐起，厚重的長袖被她用力扯上來，卻絆倒了凳子重重地砸到了她的腳後跟上。
“爹，你說的……是真的麽？”
“為父難道還會拿這個跟你開玩笑麽？”
她猛然驚起，又重重跌落。
門許是沒有關，簌簌的雪花被疾勁的風卷入室中，貼著紅紙燈籠被吹的“咯吱咯吱”作響。
“雙兒！”
徐如常心疼地扶起女兒，他倒不是怕別人的指指點點，也並非怕自家的名聲遭受破壞。他隻是怕，怕自己的女兒受到傷害。
自古女兒家的名聲最為重要，今日卻被言子玉喜堂之上給毀了婚，這叫往後他的女兒該如何？
在今天之前言子玉還是他最中意的女婿後生，今日之後怕是要成為仇人了。
他徐如常就算在朝中再無建樹，也容不得任何人欺負他的女兒！
“爹，女兒很好。”
“雙兒，莫要憋壞了自己，想哭就哭吧，爹在呢。”
“爹，女兒想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兒。”
“……好……桃碧，好好照顧小姐。”他雖然心中擔心，卻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再去刺激她了。
疾勁的風終於被隔在門外，徐雙兒抬頭看了一眼窗外依舊沒有停下的小雪，青鬆如舊，可是這銀裝外的紅色卻成了一場笑話。
“桃碧，你說……外麵的世界會很美麽？”
“小……小姐，你莫要嚇奴婢啊。”
“把本小姐頭上的紫玉紅豆簪給摘了吧。”
“小姐……”
“我無礙，將它放好了。今日之事，總要明白原委，不是麽？”
“啊湫……”看著簪子發呆的徐雙兒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給冷得打了一個噴嚏，她回頭一看，卻發現窗戶沒有關上。
“怎麽連窗戶都忘關上了，這記性……”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然後起身去關窗戶。
隻是窗外大雪紛飛，疾風勁雪，她無奈地苦笑，“怕是再發呆一會兒明天就要受風了。”
言府中……
最後一抹燈火如豆，閃閃爍爍，沒有滅掉。
言子玉從被窩中出來，隻著了一身裏衣的他徑直走到床邊打開了窗。
銀裝素裹的世界，就連這夜晚也被雪印的明亮。
“唉……”他歎了一口氣，又關上了窗，長袖拂過，卻不小心把窗台上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上去的青瓷海棠杯給打碎了。
被子砸到他的腳踝處，把他的鞋子灑了個透。
窗外不知道從哪裏響起了一陣歌聲，他頓了腳步，不自覺的凝神傾聽。
“都怪你眼眸似星，印刻我心上……
都怪這溫柔如夜，撩人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