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惜福
我不知寰宇有多生氣,但他一定不悅了。本酸痛的身體被他這麽捏著愈發疼痛難當,然麵上方微微一抽搐,他的手就鬆開了。 “來人!”他沉沉地喊了一聲。 嶽祥帶著人躬身進來,便聽寰宇道:“送皇後回坤寧宮。” “等等。”我突然開口,揮手示意嶽祥出去,轉而拉著已站起身的寰宇問:“您生氣了?” 寰宇背對著我,沒有說話。 我輕輕晃動了他的手,弱弱道:“您說……於飛不可以有話藏在心裏不對您講的。” “不準再說話,閉上眼睛休息。”寰宇晃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往書案走去,一壁道,“在這裏歇一覺,傍晚朕送你回去。” 我抿嘴笑著沒說話,他見我沒有動靜便轉身來看。隻見我擺手輕輕比了個“噓”聲,低聲道:“皇上說不準再說話。” 寰宇氣結。 待暖閣又靜下來,我躺在暖炕上看著寰宇批閱奏折,心裏卻難以抑製一陣陣的冰涼。 小女兒的撒嬌嬉笑,能消除的隻是短暫的傷楚。我可以用它在寰宇麵前掩飾我的彷徨,可以讓寰宇以為我不害怕。可是,又能成功多少次呢?正如寰宇說的那樣,難道當他是傻子麽? 惜福!如何才能惜福?那些要寰宇生氣的話並沒有錯,我知道他心裏很明白,隻是我們都不願承認罷了。 “皇上……”我撐起身子喚了一聲,他抬眼看我的神情,仿佛已洞悉了我稍後要說的話。 自那一日寰宇送我回坤寧宮後,聖駕直到十五晚才再次臨抵。之前那幾日,寰宇有三日宿在芬芳殿,一日在暗香疏影,再一日召貴人華瓊婕侍駕涵心殿。 皇帝三日連宿芬芳殿,聽聞榮妃為此頗得意了許久。我因病中不見人,故未曾見到她燦爛的笑容。然每日常雲倩來向我稟報宮中瑣事時眉梢眼角間的幾分黯然,也能反襯出蕭氏的得意。 今日寰宇來時,蓮衣也養好了棒傷出來侍奉。寰宇在案上寫字,我看著蓮衣進出兩次換茶水焚香,卻都是差了琳琅來問我們需要什麽。她第三次進來時,我終忍不住喚道:“琳琅你帶大家出去,皇上和本宮有話要與蓮衣講。” 琳琅的確是有幾分聰明的丫頭,連忙帶著眾人出去沒多問一句話,隻留下蓮衣垂首立在我和寰宇麵前,亦不出聲。 我輕輕扯了寰宇的袖子,低聲道:“您不問問蓮衣的傷好沒好?”我深知蓮衣不論憑歲數還是閱曆,在這宮裏是比一般主子還有臉麵的人。頭一回被皇帝責罰,定下不來台。以她的心胸自然不會怪我那日非要吃自己帶來的藥,既是毒藥我早晚都會吃。但他們主仆二人畢竟二十年的情誼,頭一次臉紅,隻怕有心要緩和,卻不知該如何消除芥蒂。 寰宇放下筆來抬眼看蓮衣,一時也不曉該如何問,被我輕輕推了一推,他方道:“那日朕盛怒之下衝動了一些,但蓮衣你的苦頭也沒有白吃。皇後這件事需得瞞下六宮耳目,朕隻怪你們擅自給皇後服藥,連你一起責罰才能服眾。你跟了朕那麽多年,朕對你如何,你自當清楚。” 蓮衣垂著頭沒有說話,手裏卻不自覺地扯著裙帶,將裙帶在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我翩然踱步至她麵前,溫和道:“有什麽話就和皇上說吧,我避一避。” 蓮衣大驚,急急道:“奴婢沒什麽要繞過您的,主子不需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