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娘娘英明(二)
琳琅很不服氣,嘀咕著:“奴婢還不是盼娘娘好麽。”
我心情甚好,自然偏幫琳琅,想起昨夜與寰宇說的一些話,與她道:“皇上有意為你選一戶官家收為養女,也好抬高你的出身,將來不至於在王府被人欺負。你本姓尤,若是同姓就再好不過了。”
琳琅喜出望外,這些日子連接的好消息叫小姑娘心花怒放,麵色也越發得好看,不過她想了想還是說:“皇上和娘娘的好意,奴婢感恩戴德,可是若這樣做會給王爺添麻煩,奴婢寧願被人看輕,也不要讓王爺煩心。”
“嘖嘖,正所謂女大不中留,你怎麽不惦記皇室和本宮會有麻煩?”我嗔笑她,臉上稍稍掛起不滿。
琳琅忙就慌了,跪下懇求:“娘娘別生氣,就當奴婢什麽都沒說過,奴婢錯了。”
我大笑,拉著蓮衣道:“就這幾天能欺負,你該打該罵也別手軟,往後就沒你調教她的時候了,好歹你做她師傅一場。”
蓮衣笑著拉琳琅起來:“是,奴婢過會子就賞她一頓板子,往後可再沒機會了,她別為難奴婢就是奴婢的福氣了。”
琳琅撒癡撒嬌,小女兒嬌態盡顯,看她歡喜的模樣,我真心希望未來王府的日子可以過得安穩,希望寰宥就算真的不喜歡她,也不要傷害了琳琅的心,更毀了她的人生。
卻見門前婉兒探頭探腦,我幹咳了一聲,蓮衣轉身也看見她,便喚她進來,小丫頭還是有幾分膽怯,但至少還口齒清晰,穩穩地告訴我:“靜貴嬪已經到了,各宮娘娘也正往坤寧宮來,外頭比才剛起了些風,細細地也飄著雪珠子,娘娘若不見,奴婢就請各位娘娘都回去,若是見,這會子就請貴嬪進來嗎?”
“難為你有心,不要失了坤寧宮的體麵。”我誇了她一句,轉而嗔琳琅,“瞧你越發得意得沒了樣兒,該你做的事不去張羅,盡在這裏賣乖,趕緊去招呼各宮主子,再怠慢了蓮衣打你本宮可不攔著。”
琳琅忙答應下,與婉兒一同出去,蓮衣這才說:“琳琅雖好,皇上和娘娘這般厚愛,隻怕要招人非議。”
我笑:“要招人非議的事數不勝數,不多琳琅這一件,何況琳琅過得好婉兒才知道什麽是盼頭,用人不疑,若她真能好好在坤寧宮長大,將來陪到宇坤的身邊,我也少擔一份心。”
蓮衣卻道:“總覺得婉兒和琳琅不一樣,奴婢也說不上來。”
“她們本來就不一樣。”我淡然一笑,有些事擱在心裏就好。
不久後各宮到齊,琳琅來請我,換衣裳見了眾人,左不過說些近日忙著的事,蕭亦瑤做事素來雷厲風行,不消幾天內務府已開始擬定花名冊,草稿先送來與我過目,當日遊園時出挑的幾位小姐都在列,近一年的光景都不曾出嫁,盼著將女兒送入天家的還真不少。
這件事議罷,馮昭儀見眾人沒話說,便問我:“皇上和娘娘不晉一晉林昭儀的位份嗎?她懷著龍胎,也好高興。”
蕭亦瑤冷笑:“妹妹倒寬心,你們同在昭儀位,看著她步步高升你就不吃味?”
馮氏尷尬,“娘娘這話說的,各宮姐妹都是一樣的,誰不盼著誰好呢,臣妾也隻是想林昭儀開心些,對皇嗣好啊。”她又指向華氏,“她若看著靜貴嬪,隻怕心裏不痛快呢。”
馮氏素來不會說話,這一句沒輕沒重直叫人惱火,蕭亦瑤忙捉了話柄道:“馮昭儀這是說林妹妹心胸狹隘嘍?我說人家好好在暗香疏影安著胎什麽都沒要什麽都沒求,你瞎起勁什麽?”
眾人皆知榮妃厲害,且如今我重用榮妃,更叫她再添幾分威嚴,她這一怒,惹得眾人驚慌,匆忙離座告罪,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始終沉默的貴妃卻在此刻開口,冷幽幽一聲:“多大點事兒,至於這樣麽?皇後娘娘和本宮還沒說話呢,你們還不起來。”
那一句“皇後娘娘和本宮”顯然是摑了榮妃的麵子,言詞間將她驅逐出後宮最高權勢之內,提醒著蕭亦瑤要敬她這位貴妃,但也不明說,隻叫聽得懂的人明白就可。
“貴妃娘……”
“大家起來吧。”我適時出言打斷了蕭氏的反譏,她們不能在坤寧宮吵起來,也更不能在任何有旁人的地方相爭,就算是偽裝的,這後庭也要一片祥和。
眾人衣裾晃動,悉悉索索一陣後,正殿裏又恢複寧靜,榮妃憤憤然壓抑著怒火不說話,貴妃則對眾妃嬪溫和地笑,馮昭儀還算有幾分擔當,先開口說:“臣妾糊塗了,本是一片好心,此刻經榮妃娘娘提點,才知道是要給林妹妹招惹麻煩,她本是恬靜淡然的人,哪能就想那麽多的事。”
“昭儀也是為林昭儀著想,姐妹情深,談不上什麽糊塗。”我悠悠然示意蓮衣帶宮女上新茶,一邊道,“不過這件事怕是要擱一擱,前些日子貴妃說的話本宮也記著,說有了身孕太嬌慣,怕孩子反而不爭氣,又如林昭儀這樣孱弱的,太大的福氣唯恐扛不住。本宮以為等她平安生下皇嗣,論功行賞,屆時總有皇上太後主持公道,絕不會委屈了她。”
眾人又離座,一句“娘娘英明”叫人心裏想發笑,倒是這樣也好,我順水推舟便讓眾人散了,榮妃終是慢走幾步,不好意思地問我:“臣妾是不是又錯了。”
“沒有錯,你做的很好。”我幹脆的答案,讓她欣然。其實縱然不見得她做得有多好,也不至於錯,且我更不願看到榮妃因臣服於我而少了昔日在宮內的威風,有她的氣勢在這裏,很多不便我來說的話,自可從她口中說出去。
“臣妾素來衝動,若有不妥當的地方,娘娘直管明言。”蕭亦瑤越發比從前謙和,笑容也更多了。
無法擺脫後宮妃嬪的存在,我也寧願這樣一團和氣地相處,可這份奢望還是擺在心裏好,能有一個兩人做姐妹,已屬不易。
我想起一事,便問她:“依稀記得那一日曾看見你蕭家也有女子入冊參選,怎麽今日送來的草稿名冊裏,已經剔除了?是你的意思。”
她聞言頗見尷尬,福了福身子道:“娘娘恕罪,臣妾弄權了。”
選秀裏頭層層疊疊的複雜關係,弄權早已成了不明文的定例,我並不會因此責怪她,隻是想著蕭氏一族的勢力若能壯大,對寰宇而言不知是好是壞,一時有些猶豫。
“那孩子是臣妾家族一房遠親堂妹,眼下不過十四歲,剛剛夠了參選年齡,可是才十四歲的孩子,臣妾當真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又或者說……”她目色淒怨地看我一眼,“十年後臣妾色衰時,她卻正當齡,旁的年輕女子爭寵也罷了,自家堂妹該如何是好,她若恃寵而驕目中無人,難道要臣妾親手除去她麽。”
十年後色衰時,我心頭一震,色衰恩馳,是每個後宮女人的悲哀,我也終有一日會老去,想想皇兄宮中那些被拋棄的年長妃嬪,再想想那些正當寵的年輕女子在她們麵前的驕縱跋扈,我冷眼看了十八年的光景,就是蕭氏所恐懼的未來吧。
“皇上並非無情人,你我心裏最明白了,皇上的後宮並不稀薄,可有恩者寥寥可數,此次選秀也情非得已。”我伸手挽了蕭氏,“我們要體諒他的難處。”
蕭亦瑤點頭答應,又道:“娘娘若覺得不妥當,臣妾再讓她們把堂妹添回去吧。”
“不必了,就這樣吧。”我笑,另提了琳琅的事,“榮妃娘娘若為她再添一把嫁妝,往後在王府我更好放心了。”
蕭氏欣然,將琳琅喚來,許諾她給她添置嫁妝,又說往後京城蕭府也是她的娘家,若有難處不便進宮時,可去找她的家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