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接頭
第58章 接頭
張嬤嬤心裡暗道不好。
世子爺難道不知道老夫人最不喜歡菊花嗎？
還採東籬菊。
畢竟是壽宴，老夫人縱使沒有被這首詩打動到，也清楚，這確實是一首好詩，沒點學問可作不出來。
又見徐應淮被那麼多大人讚賞，心下也是喜悅的。
特別是賀大人。
賀大人極少這般夸人，特別是在淮兒的正妻是謝家人的情況下，想來是真的很喜歡這首詩了。
賀大人當即就想與徐應淮討論。
可徐應淮哪會啊，含糊了幾句就過去了。
賀凡陽喚了自家老父親幾聲，這壽宴中扒著人家研討詩詞，委實不妥。
花園外，一道青色身影不知站了多久。
男人滿身文氣，頭髮也梳的齊整，衣裳洗的有些發白，袖口不知什麼時候沾染上些許墨點子，活脫脫的教書先生模樣，就是長相稍顯貴氣，並不像窮酸書生。
遠遠聽著徐應淮的詩，他情緒沒什麼波動。
微側著頭吩咐自己的書童：「那副字，不必送了。」
說著轉身就要離去。
侯府小廝趕忙攔住他。
「柳先生，侯夫人還等著您呢，今日可是特地邀請您的。」
要不是侯夫人囑咐，讓請柳先生來府中，柳先生這身份，今日可是不配入園的。
柳清允面色古樸無波。
抬腳就要出去，並不理會小廝阻攔。
小廝沒辦法，只好上手抓著柳清允的衣袖。
「侯夫人千叮嚀萬囑咐，讓小人務必請入府，柳先生別為難小人了。」
柳清允淡淡出聲：「我不入園，也不走，在廳里等著吧。」
這也算是個兩全的法子，那小廝也不敢多說什麼，就讓人帶著柳清允去廳里等，自己去稟告了宋氏。
宋氏也不在意。
在府里等著就行，誰管他要不要入園。
她現在滿心只笑著看向徐應淮。
見這麼多人都讚賞徐應淮，她笑意就止不住。
我淮兒如今可真是出了風頭。
謝泠玉站起來，淺笑，「我與世子爺還真是心靈相通，我父親手中曾有這幅圖的真跡，玉兒年幼時見過，見之不忘。」
「不過我不如世子爺擅畫，便綉了一幅，您說這巧不巧，玉兒綉完，見有些空落，便在上面也綉上了一首詩。」
桃月把綉圖拿了出來，展示給大家看了看，呈了上去。
「蟠桃一熟九千年。
仙家春色無邊。
綉樓日暖卷非煙。
晝永風妍。【1】」
「好詩，好詩！」
賀大人又一次帶頭鼓掌。
連對家的親生女兒都這樣，可見他是真的很滿意謝泠玉的詩。
拍著拍著，他忍不住踹了身旁自家兒子一腳。
「比不上世子，連他夫人也比不上，天天就知道出去溜達。」
賀凡陽無辜受累，瞪大眼睛。
什麼叫出去溜達？
他也是有職位，雖然沒到需要上朝的地位，那也是每日要去點卯的。
再說了，每次閑暇時出去，他都是和祁硯禮或盧元明一起的，商量的也是大事。
說的他像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似的。
不過他也確實佩服著兩人，詩畫都不錯。 謝家人除了謝寧，每個人臉上也帶著笑意，抬手為謝泠玉鼓掌。
離去的柳清允遠遠聽見這首詩，聽得不甚真切。
他垂眸思索。
倒是身旁書童活潑，抱著幅書法捲軸小跑跟在先生身後。
「序哥兒聰慧機敏，他母親竟也如此有文采，果然家傳淵博。」
柳清允扯了扯唇角，眸色晦暗。
「也不一定。」
說不定是有錢呢！
書童咋呼，完全不看自家先生的臉色，直言道：「這詩也是極好的，既點了花園仙境，又提了綉圖，先生不覺得嗎？」
柳清允沒再提這件事。
世子夫人文采學識如何，與他一介教書先生毫無關係，他也不在乎。
「這幾日有多少人進過我的書房？」
書童回憶：「先生書房放著古籍名畫，鮮少有人進入，也一直是我在打掃，哦對了，前日小廝張三進去過，說是您的書落在學堂，他給您放桌子上。」
柳清允抿唇：「我桌上並未出現過什麼遺失的書籍。」
張三他也記得，看起來是個本分人，沒想到……
眼見謝泠玉的詩更受人賞識，許多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了。
老夫人倒是對那綉圖愛不釋手，「玉兒這汴綉可真是出神入化。」
對於綉圖，沒有比汴綉更適合的針法了。
謝泠玉沉靜明媚，欣然接受誇獎，舉止優雅，落落大方。
「她倒是會出風頭！」賀蘭雪不忿。
「別管這個，你去完成自己該做的事。」賀蘭浩舉起酒杯，擋著自己下半張臉，說道。
賀蘭雪應了一聲，便提著裙子起身。
不多時，謝寧對謝父謝母開口，說吃多了要去消消食，謝父頷首，讓她離去。
其他各房的人也跟著送上壽禮，都是保證不出錯，卻也不是特別出彩的。
謝寧孤身出來，把跟著的丫鬟打發走了。
走到一個角落，閃身進去。
賀蘭雪赫然已經等在此處，神情稍顯不耐。
賀蘭雪抱著胸，居高臨下的望著謝寧，面帶嗤笑。
「跟著人去江南，又跟著一起回來，還是沒有名分，你這也混出什麼名堂來啊！」
和對待謝泠玉的嫉妒憤恨不同，賀蘭雪壓根瞧不上謝寧，對她也只有鄙夷，如不是父親交代，她怎麼可能會與這樣的庶女有交集。
謝寧也不在意。
「你不也是被謝泠玉壓著一頭，又比我高貴多少？」
「啪——」
賀蘭雪吹了吹手心，拿手帕擦了擦，隨手就把手帕扔了，像扔什麼髒東西似的。
「你打我？」謝寧捂著紅腫的臉回正頭，不可置信的望向賀蘭雪。
賀蘭雪淡淡睨了她一眼。
「你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打你又怎樣？你敢還手嗎？」
謝寧死死咬著唇，瞪著她，指尖掐入肉中，力道太大，絲絲血跡溢出。
可她確實不敢還手。
賀蘭雪從腰間掏出一個瓶子。
「這是慢性毒藥，吃久了會使人心神潰散，做出瘋癲之舉，你拿回去日日下在謝大人飯食中。」
謝寧不接。
「我不回去，我要待在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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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宋朝作者張孝祥的《畫堂春》，畫堂改成了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