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當為榜首
第46章 當為榜首
崇文殿內。
王溥一臉激動的拿著一篇文章找到范質大聲道:「大才啊!大才啊!范相公你看,這就是大才!這篇詩文,這篇詩文寫得可太好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啊,要我說,就憑此詩文,就算是策論差了一些,此人也應該得授進士,要我說,這三大王就應該好好地讀一讀這首詩,修身尚且未成,就不要想著齊家治國平天下了。」
范質見狀接過去讀了一下,不禁也是連連感慨,承認這詩寫得確實是好。
「諸位大人,若是沒什麼意見,這詩賦的頭名,就定下此篇了?」
一眾考官紛紛點頭,王溥更是讚歎道:「此乃盛世文章是也,我大宋開國之初,便能有此賢才,實乃國之大幸也。」
「卻不知這是哪裡的考生呢?可惜,姓名都被糊住了。」
王溥卻道:「這有什麼?看看也就是了,反正也定下是他了。」
然後便親自動手去拆了糊名。
眾人雖也覺得這樣好像是有一點點不妥,但畢竟這才第一屆使了糊名法,甚至是第一屆終於正規了一些的科舉,自然也沒什麼太大的規矩。
直到糊名的封蠟被一點一點的拆開,露出上面,開封府趙光美這幾個字樣的時候,王溥的眼珠子都忍不住快要瞪出來了,就好像一隻被卡住脖子的雞一樣。
「啊這……這……」
范質卻是在震驚過後連連點頭,讚歎道:「原來是出自三大王之手么?倒是……立意高遠啊。」
而眼前,望著卷面上趙光美的名字,王溥好一陣才反應過來,臉色極其的尷尬,嘟囔道:「其實……其實這篇文章……也未必就真的是冠壓群雄。」
范質聞言瞪了他一眼,怒斥道:「不想活了么?」
王溥自知失言,連連告罪,而崇文殿的一眾的學士、大學士、直學士也紛紛表示他是無心之言不會說出去,這才稍稍放下了心思。
「詩賦之道,終究是小道,我朝科舉,應當重策論,輕詩賦才是。」
這倒是沒說錯,就見范質抽出一篇文章道:「論之一科,我和魏相公一致認為此篇最佳,王相公以為如何?」
「信義行於君子,而刑戮施於小人。刑入於死者,乃罪大惡極,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寧以義死,不苟幸生,而視死如歸,此又君子之尤難者也。方唐太宗之六年,錄大辟囚三百餘人,縱使還家,約其自歸以就死。是以君子之難能,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歸無後者。是君子之所難,而小人之所易也。此豈近於人情哉?或曰:罪大惡極,誠小人矣;及施恩德以臨之,可使變而為君子…………」
「好!好!好!妙啊!」
王溥情不自禁的又是連連叫好。
說真的,歐陽修的傳世之作,能入語文課本的東西,放到宋初這種文道不彰的時代完全就是降維打擊,王溥觀之,簡直是酣暢淋漓。
「好文章,這是真正足以流芳百世的好文章啊,此必是博學大儒所做,此考生行文之功力,只怕還要在咱們幾個之上了,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范質取笑道:「這麼說,王相也覺得此文當為榜首?」
「這是自然。」
范質又問魏仁浦道:「魏相公的意思呢?」 「僅憑此論,當入一甲。」
范質笑著道:「王相,有沒有興趣,看看這是誰寫的?」
「名次既定,這又有何不敢?總不可能還是……」
一邊說著一邊拆封,然後望著上面趙光美三個大字,再一次的呆若木雞。
范質卻好似早有預料似的嘆息道:「人中龍鳳,果然是,不能以常理而度之啊,將來定亂天下者,必是官家與三大王兄弟二人了。」
王溥不死心地道:「不是還有策么,策,才是真才實學。」
范質好笑地道:「策,還用看?」
范質笑著找到一張考卷道:「此策,尤在昔日王相為先帝所上的平邊策之上,其見識,謀略,縱使是咱們這些宰相恐怕也遠遠不及,考生之中除了三大王,誰能有這個見識?這根本不是什麼試卷,可以考慮當國策來用了,王相,可要拆開來一看名姓?」
王溥聞言張了張嘴,然後還是嘆息一聲,任命似的搖了搖頭。
確實,三大王的詩、論若是都能奪得榜首,這策,其實根本就不用看了,必是他。
詩和論比得還都是學問和文采,這東西是學出來的,但是策,講究的卻是見識,閉門苦讀是沒用的,三大王整日里在樞密院所能接觸到的信息是那些考生們拍馬難及的,其實考試之前群臣心中大體就都有個數,三大王詩和論或許都不怎麼樣,能有個中流其實就很好了,但是策,一定會特別出彩。
不死心地拿過卷子看了看,見題目上《平定天下策》,不由得撇了撇嘴,想說這標題起得太大,然而當真讀了一會兒,之後居然會有驚為天人之感覺。
「如何?」
「這……不用拆名,定是出自三大王之手無疑了。此策……此策……確實是遠在平邊策之上了。」
然後抬起頭,頗有深意地道:「允文允武,三大王皆非凡人,吾來觀之,還尤在先帝,和後唐庄宗之上,君強至此,卻是也不知,這究竟是天下之幸,還是不幸了。」
說罷,嘆息一聲將考卷放好,落寞而去。
旁人見他的這幅神色,一時間居然還都有了一點感同身受的感覺,情不自禁的,也跟著感慨了起來。
柴榮,那是拿文官當秘書用,當大臣們跟他意見不合的時候,他一個字都不聽,你要是敢撂挑子或者不好好乾,他擼胳膊挽袖子親自干,然後干成了之後再收拾你。
李存勖,那就更不用說了,乾脆就親伶人而遠賢臣了。
說白了對於文官群體來說,他們最喜歡的是宋仁宗那種皇帝,就是一股腦的把手上的行政權力全都扔給宰相,後世子孫收都收不回來的那種,然後在群臣的「輔佐」之下,共同治理一個太平盛世。
皇帝太昏庸了當然不好,但是相比之下,其實太強橫,太聰明的皇帝,恐怕伺候著比昏君還要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