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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趙光美的軟肋

  第160章 趙光美的軟肋

  趙光美也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最後居然會是在趙匡胤這掉了鏈子。


  說白了這一次趙匡胤雖然確實也不認同那些文官,但他也不認同自己啊。


  他的那種,五代皇帝總有不安全感綜合征又犯了。


  隨著大宋的擴張,商行的擴張,商行的股東大會是一直在增發的,原有股東手裡的股票自然就要被稀釋,這其中自然包括他們老趙家的股份。


  事實上趙匡胤找他都已經聊過好幾次了,能不能只稀釋別的股東的股票,咱們老趙家的就不稀了。


  實話實說,憑趙匡胤和趙光美這兄弟倆的威望,這是做得到的,現有股東們肯定會有所不滿,但肯定也能壓得住。


  可是趙光美當然不肯么,說了好幾遍了:「對於咱們趙家來說,股份多少只在於控制權,分紅其實無所謂的,雖然咱們家現在只佔了不到三成,但是你看那股票分的都多碎了啊,除了咱們家你都找不到哪怕一個持股超1%的,這和咱們家絕對控股有什麼區別?」


  「搞這個股權大會,就是為了將五代期間原本必須要動刀子才能解決的問題,轉移到談判桌上來,因為大部分禁軍如果想做的事兒,本來咱們也沒能力反對,還丟面子,真要是有人能比咱們還能更代表禁軍利益,比咱們更得到禁軍的支持,與其讓人家黃袍加身,莫不如咱們自己懂事兒一點退位讓賢,後世子孫真有這麼一天的時候好歹也能爭取個養老好待遇。」


  「若是咱們這些第一代都守不住,將來的後世亂增發可怎麼辦呢?自己的股份不動,股東的股份卻稀釋,這不就是搶錢?這比印紙錢來得都快呢,誰能忍得住這個誘惑?可大哥咱們之所以搞商行,分股份,圖的就是個堵不如疏,這是幹啥呢啊。」


  然後,趙匡胤就不說話了。


  可你讓他再擴軍,他是萬萬也不肯了。


  他現在已經發現了,軍隊這玩意跟官僚系統一樣,都是放口容易收口難,現在朝廷還在打統一戰爭,總感覺這兵力捉襟見肘,可若是毫無節制的擴軍,將來想裁都裁不掉。


  而且他現在愈發的確定,自己當初絕對是被三弟給忽悠了,當初他覺得,趙家總共占股四成其實也不算少,結果呢?現在不到三成了吧?再擴軍,可能就降到不到兩成了。


  他幾乎已經確定了,這個股權佔比啊,跟官僚機構一樣,永遠只能越占越少,永遠不可能往多了變。


  那自己這個第一代,必須得悠著點啊,這東西說白了就是給後世子孫們留下的箭矢啊,不能在自己這第一代就把箭壺裡的箭矢射光了啊。


  然後這兄弟倆多多少少就爆發了一點不愉快,趙匡胤對西北用兵還是有顧慮。


  他的真實態度是:打吐蕃,可以用定難軍,打回鶻,可以用歸義軍,商行這邊願意給他們什麼物資上的支持,甚至是內遷人口,設置軍戶等等,他都同意,但要趙光美自己去跟文官們去吵,他不會明確表態。


  當然,以趙光美的性格他肯定也懶得跟那些文官去吵,反正也沒人掣肘得了他,商行這邊直接把事兒辦了也就是了,至於需要遷移的人口。


  流民么,那還不有的是,宋朝是歷朝歷代中幾乎唯一一個完全不抑制土地兼并的朝代,每年都有大量的流民產出,憑商行自己就能繞過朝廷把這個事兒給幹了。


  但是呢,禁軍的使用,必須要慎之又慎,因為如果禁軍不再擴軍的話,確實是不太夠用了。


  而很快,最讓趙光美擔心的事情就發生了,契丹出兵了,而且還是北院大王耶律屋質親自領兵出擊,救援吐蕃。


  吐蕃對遼國不重要,但是不讓大宋收復涼州,對遼國很重要。


  但其實這也是趙光美的戰略目標之一,那就是徹底綁死吐蕃人和契丹人的盟友關係,吐蕃么,素來都是勿以惡小而不為的,原本歷史上,蕭綽就是通過把吐蕃推給大宋,才讓大宋的西北局勢變得一片糜爛的。


  不過遼國這麼一上,党項人肯定也要踟躕了,說白了宋軍如果領頭的話,他們跟在宋軍的後面跟遼軍打一打,這還差不多,但疼娘的要是宋軍退了,就讓他們跟遼軍打,當他們是缺心眼么?


  宋軍與遼軍接觸性的試探了幾場之後,張瓊等人便後退了,同時飛馬急遞給趙匡胤,詢問這仗到底還打不打。


  能當上指揮使的人肯定也都是稍微有點腦子的,知道跟遼國開戰和跟吐蕃開戰不是一個概念的事兒。


  與此同時,歸義軍也開始驅逐沙洲回鶻,沙洲境內爆發了激烈的民族矛盾和社會衝突,甘州回鶻這一次的反應極其的耐人尋味,既不願接受沙洲回鶻,也不願出兵相助沙洲回鶻,但也沒參與到對這些「佛教回鶻」的迫害之中。


  就跟看熱鬧似的。


  然後,耶律屋質就分了一支兩萬人的軍隊進入甘州地界,回鶻和歸義軍一下子就都不敢動了。


  沙州回鶻,其實是很特殊的,他們原本是龜茲回鶻來著,是信佛的那一撥回鶻人,因為極西之地也在打仗么,大食文明也處於擴張期,西域已經開始綠化了,這幫信佛的為了不要變綠,所以才會往東跑,最終跑到沙洲來苟延殘喘,而之所以他們能被安置在沙洲,背後就是契丹。


  這就是一根契丹人用來攪和歸義軍和甘州回鶻的攪屎棍子。


  他們跟歸義軍的信仰相同,但民族不同,跟甘州回鶻的民族相同,但信仰不同,這攪屎的空間一下子不就來了么。


  這麼好用的攪屎棍遼國怎麼可能放棄?


  趙匡胤只能明確的表示讓張瓊率領驍騎軍去沙洲跟遼軍對峙,但同時也直說了,要援軍,沒有,能僵持,還是盡量僵持,別特娘的往大了打。


  耶律屋質那頭其實也差不多,遼國現在內部也是一褲兜子爛事兒,這次馳援,也是沒發動員令的,他也只是想跟宋軍製造一點小摩擦,真不想玩命啊。


  然後西北戰場上的那一坨就徹底僵住了。


  而僵持這種事兒,這幫剛從唐末五代過來的兵油子可太會了,只要朝廷不斷餉,他們能僵持一年都保證一個人也不死。


  趙光美這下也沒有別的手段了,兩個字,加錢。


  給党項人加錢。


  也給歸義軍加錢。


  商行規定,凡是禁軍中退伍的將士,願意去沙洲殺回鶻的,先給一百貫的安家費,每月工資十貫錢,發給這邊的親人,萬一死外邊了,不管是上陣殺敵死的,還是在沙洲那邊水土不服,拉肚子拉死的,撫恤金三百貫,即刻發放,干滿三年,回來就當大財主。


  有錢,就是任性。


  同時再在禁軍中讓那些唱戲的都給我唱西北孤忠,甚至他還親筆寫信給曹延祿催稿。


  斷更狗不得好死!

  為了攻略河西,趙光美真的是已經竭盡全力了,至於說這期間那些彈劾他的,指桑罵槐罵他獨夫民賊的,多了去了,他也壓根不拿他們當回事兒。


  直到……


  「殿下,出事了,盧多遜上表彈劾了您了。」


  趙光美正在忙著做圖,頭也沒抬地道:「盧多遜哪天不上表陰陽怪氣我,伱看我搭理過他么?」


  「這次不同啊。」


  「有什麼不同?是說我窮兵黷武了,還是說我獨夫民賊了?」


  「他說您好大喜功,為一己之私,置商行其餘股東利益於不顧,而且您經營失誤,導致湖南商行今年血本無歸,他說,商行今年本來賺得就少,您還一直把咱們商行的錢給歸義軍、定難軍那些外人,到時候年底算賬的時候,搞不好……搞不好要賠了。」 趙光美一愣,然後拎著潛龍劍就踹門出去了。


  「盧多遜我入你娘!」


  「殿下,冷靜,冷靜啊,您這樣,會被人說成是惱羞成怒的。」


  「惱羞成怒?這麼明顯么?」


  孫連城點頭道:「明顯,特別明顯。」


  然後趙光美就坐那不說話了,開始生悶氣。


  「這個事兒……我二哥……參與了沒有?」


  「不知道。」


  「哎~」


  不得不說,這幫文官罵了自己這麼長時間,跟自己也鬥了這麼長時間,這一次終於算是找到自己的軟肋了。


  而一旁,原本忙著幫趙光美處理政務的蕭綽,卻是也沒忍住眼睛都亮了起來。


  大宋商行的弱點,或者說,趙光美本人的弱點,終於被他找到了。


  一個很簡單的事實是,趙家在商行佔據了接近三成的股份,但趙光美,卻只佔了趙家股份的一半。


  除了趙光美本人之外,趙光義才是商行的最大股東。


  平時這可能沒什麼,趙光義是根本沒資格跟趙光義爭奪商行的控制權,事實上趙光義壓根也沒過問過半點商行的事兒,但是,這種關鍵時刻趙光義的態度就很微妙了。


  軍隊中也是有鴿派的,任何政治組織,只要人數夠多,就一定會分成左右兩翼。


  趙光美毫無疑問就是鷹派么,一直以來他在商行其實都是一言九鼎的,他的意思就是商行的意思,但是,這一次,其實確實是有許多股東對他的決意是有不滿的。


  憑什麼用我們的錢,去武裝定難軍和歸義軍?現在跟遼國都還只是對峙,這要是跟遼國打起來,得花多少錢?吐蕃不是都投降了么,為什麼還要死咬著不放?


  至於說趙光美今年賠錢,這就是要挑事兒了。


  人么,都是這樣,你給禁軍唱西北孤忠,給大家看得熱血沸騰熱淚盈眶的,不管是兵卒還是市民就會嗷嗷叫著要打西北,要收復河西,要接歸義軍回家。


  但這種一點就著的大多都是手裡沒拿著股票的人。


  真拿了股票,你告訴他,經略西北要花錢,你今年的分紅就少了,甚至可能就沒有了,這個時候,他可能就得猶豫猶豫了。


  而如果你告訴他,秦王殿下今年沒整好,商行賠錢了,都特娘的已經賠錢了還要援助歸義軍,有錢不給咱們自己人花反而給定難軍那行党項人花,最重要的是,遼國現在已經伸手了,一旦西北衝突變成宋遼衝突,你還想分紅?三兩年內部讓你搭點錢進去都算是好的。


  你看看到時候還有多少人真有股票的兵卒會跟歸義軍共情。


  盧多遜就是這麼乾的。


  而盧多遜,素來跟二哥是一頭的。


  「這個時機,他們抓得倒是挺好,二哥一定會趁機進董事會的,這也不可能攔著,以後,怕是董事會商量點什麼事情的時候就真的要投票了,也是好事兒,今年……商行確實是不太順,出了一些很嚴重的問題,哎~,歸根到底,還是缺乏人才啊。」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湖南那邊今年賠錢了么,去年商行在湖南種植甘蔗,賺了很多錢,大家也都很開心,所以今年商行決定在湖南那邊擴大甘蔗的種植面積。


  但甘蔗這東西畢竟是經濟作為,趙光美的原則歷來都是經濟作物最好別擠佔主糧的種植,湖南那地方相對來說開發得很晚,也根本就沒開發完,南部地區還有大量的空地,那趙光美本能的就想要在湖南南部的大量荒地,用開荒的方式來種植甘蔗么。


  然後這幫人就給自己種了個稀碎。


  最後也不知道是哪個大聰明,放火把百姓的良田燒了,把水稻苗給拔了改種甘蔗,還特娘的沒給錢,甚至還因此把本來都已經漸漸平息下去的湖南起義還給重新撩起來了,當地的老百姓已經叫囂著口號要把商行給打出去了。


  事後去想,趙光美也明白過來了,去年那一批甘蔗種得好,那是因為薛居正在朗州當知府,薛居正本人是支持商行的且確實是有能力,畢竟這是下放地方的宰輔,自然這甘蔗種的就好。


  今年那甘蔗往南種了么,沒有了薛居正這樣的文官操盤,干執行的都是軍人,還特娘的都是不會種地的軍人,還要開荒,天高皇帝遠的,這人要是指著趙光美來管,根本就不現實。


  然後這幫兵痞就放飛自我了。


  然後,他就只能是把曹彬派過去,又一把火把先種下去的甘蔗田都給燒了,再真誠的賠禮道歉,尤其是賠償那些被禍害了的農戶的經濟損失,而那大片大片等待開發的荒地,在商行砸下了二十萬貫的成本之後,依然還是荒地。


  鬼知道上下被貪污了多少,曹彬就是查,也有點力不從心。


  前前後後加起來,這甘蔗種的,賠了有一百多萬貫吧。


  當然這是小問題,對商行的體量來說這點損失並不算傷筋動骨,但是,這個事兒疊加了西北支援的事兒,兩件事加在一塊,確實就挺煽動情緒的。


  「你都賠錢了你還給外人送錢,你這不就是好大喜功么?」


  歸義軍這玩意,不花我錢的時候咱們都是同文同種同胞情,華夏一家親,真從你兜里掏錢的時候,呵呵,臭河西的,來我們開封要飯來了?

  股東中不是沒有保守派,只不過一直沒有首領不成氣候,不足以對趙光美產生影響,但眼下這麼個節骨眼上,如果趙光義站出來代表這些保守派,趙光美當然也就不可能無視他們了。


  倒是也正常,甚至是一件好事,事實上這才是商行本來應該有的樣子,只是一直以來因趙光美行事霸道,真就一直把董事會當橡皮圖章在使,再這麼下去,他就真要走上獨裁者的路上去了。


  事實上不止是趙光義,趙德昭手裡也是有著股份的,他代表著趙匡胤本人的利益,而其實站在趙匡胤的立場上,恐怕也未必就希望董事會成為趙光美的一言堂。


  趙光義入董事會怕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想了想,趙光美道:「傳我的話出去,錢不是省出來的,而是賺出來的,告訴股東們,花得多才能賺得多,另外,今年……建個大的醬油廠,大批量的往外賣醬油吧。」


  「是。」


  「還有,新政,是時候往前踏出去一步了,商行太缺人才了,若不是實在缺了人才,又沒有地方官府的支持,湖南事如何會糜爛至此?我一個人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子?不是要斗么,那就徹底的鬥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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