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彈劾，衝突，殺人
第216章 彈劾，衝突，殺人
所謂的約法三章，趙光美不聽也差不多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甚至是猜出一個大概。
無非是控制級別，控制影響，控制規模。
比如知府以上不究，三年以外不追，牽連了京官不查之類的。
其實這還真是挺正常的政治訴求，反腐反腐，反的是少部分的害群之馬，目的是不讓整個體系墮落，最終整個系統崩壞。
沒有特娘的因為反腐就把整個體系連根拔了的道理吧？搞得這官不聊生的，誰還願意給他他們家大宋幹活兒？
然而這一次的趙光美顯然是真的受刺激了，面對趙光義的勸說連聽都懶得聽，卻是非要一意孤行，任性到底，關門放曹彬了。
國庫充盈，紙幣剛剛發布，信用額度至少還有不少，軍隊忠誠，百姓歸心，這個時候不去收拾文官集團，更待何時？
開國之君好就好在這一點，只要錢袋子和槍杆子在自己手裡，印把子，還真無所謂。朱元璋幾萬人幾萬人的殺，也沒耽誤了明朝的國祚啊。
宋朝之所以後來命運多舛，就是因為趙匡胤這個開國之主，殺人殺得太少！
卻是給趙光義噎得好不難受，最終，也只得恨恨地說道：「三弟你若是非得要一意孤行，那就別怪你二哥我，這次又不得不跟你作對，甚至是對伱下狠手了啊。」
「隨便。」
政治這玩意需要一個平衡，目前，代表文官集團站在趙光美的對面，這本來就是趙光義的政治立場，宋朝也需要有個趙光義來平衡趙光美，甚至趙光美本人也會樂見其成。
他們再怎麼斗，那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總好過那幫文官自己個兒推出一個外人出來，甚至是齊心協力聯手造反。
這一次趙光美的打擊範圍太大了，自然，趙光義完全是稀里糊塗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被推上了風口浪尖，稀里糊塗的就不得不與趙光美斗這一場。
甚至趙光義都很清楚這可能真的是他跟趙光美斗的最後一場了。
若是這天下文官真因此而大洗牌，甚至是都換上趙光美的人了，天下會不會大亂不好說，他趙光義乃至滿朝公卿，那以後真是屁都別說了。
以至於話不投機半句多，趙光義也只能是一甩袍袖，揚長而去。
隔天，趙匡胤前腳下旨命趙光美牽頭嚴查刑名，刑部，大理寺等刑名官員便紛紛上書，集體告病，美其名曰等待議罪，分明是早就準備好的。
甚至就連御史台，居然也是風聲鶴唳，對此事居然變得緘默起來，這麼大的事，卻居然一言不發，人雖上班，但卻宛如行屍走肉，卻是特娘的罕見的清濁合混了。
擺明了是要給趙光美，乃至趙匡胤一個下馬威。
這其實已經是天大的事兒了，做到這一步，分明是所有的文官群體字趙光美不停的得寸進尺之後，忍無可忍之下的絕地反擊了。
各地方上的官員雖然沒有明確的上書反對，但是你屠刀都聚起來奔著人家的脖子在瞄了，難道人家真的會心甘情願的引頸待戮么？真要是上書辯解，哪怕是狡辯，反倒是都不嚴重，至少這代表那些地方官還妄想在系統內，通過合規合法的方式保存小命。
而現在既然大家都沒有反應，分明是代表大家都相信趙光美，不會給他們活路，壓根就放棄了合法手段，直接奔著魚死網破去了。
又過一日，一名叫做宋琪的開封府推官，竟然主動上書朝廷，狀告秦王趙光美之大惡，彈劾其賣官鬻爵，勾結外匪，里通賣國之大罪！
整得聽說此事的趙光美都笑出來了啊。
離譜也沒有這麼離譜的，趙光美畢竟是皇帝的親弟弟，是國之儲君，別的也就罷了，里通賣國是哪冒出來的？
我賣我自己么？
不言而喻，這指的無非也就是聊的宋遼合作的那些相關事宜么，畢竟就趙光美乾的這些事，如果放在明朝，別說做，光是提可能就要被當做漢奸打倒在地了。
正所謂只要我夠左，其他人就全是右，只要我夠右，其他人就全是左，趙光美也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套政治正確的玩法居然有朝一日會玩到自己頭上來。
而且不得不說，二哥這人選選的是真特娘的好，以至於趙光美甚至都不太好出手去對付他。
因為這個宋琪，乃是一燕人！
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的時候，有那麼一批人寧死不當亡國奴，選擇從燕雲十六州舍家棄業的逃跑，寧當中原乞丐，不做燕雲豪強。
這個宋琪，就是這樣的人。
客觀來說，這種人，真的是很難得的，因為有一說一遼人對漢人整體上還是不錯的，反倒是中原這邊因為戰亂不休等原因民不聊生，即使是柴榮時代，柴榮的英明神武也是建立在對河北地區百姓收以重稅維持軍需的前提下的，不少百姓都會拖家帶口爭相恐后的去燕雲當亡國奴。
任何時代，逆行者都是值得尊敬的。
換言之就是人家這個身份，提及這件事的時候，天然就站在了絕對的政治正確上。趙光美也得承認人家是高潔之士，人家的立場必然是宋遼不兩立，王業不偏安，你跟他說什麼國家戰略都沒用，奔著明朝士大夫的那個方向去了屬於是。
在這位高潔之上面前，自己又是跟蕭思溫合謀，又是釋放遼國太上皇，甚至還給遼國無息貸款，幫助遼國修路，這些行為簡直……好像還真是有點漢奸
這不是為了收拾自己，純是為了噁心自己的啊！
這人是怎麼當上開封府推官的？
不會是二哥為了噁心自己專門特招的吧？
而既然趙光美對這宋琪沒招，也沒有動作，那麼在這桿絕對政治正確的大旗之下，百官自然也就紛紛跟進，很快的，就把槍口統統對準了蕭綽和她的孩子蕭峰了。
嗯，蕭綽的孩子姓蕭，雖然全天下都知道那是趙光美的種，但人家非得讓孩子姓蕭，還非得說這孩子是契丹人，趙光美為此跟她也是大吵一架。
然後拿人家還是血招沒有，最後嘆息一聲表示，行吧，你說姓蕭就姓蕭吧，然後給他取了蕭峰這個名字，也算是對他報以某種期望。
至於說這孩子將來會變成宋遼之間溝通和友好的橋樑，還是像他印象中那個蕭峰一樣被兩頭堵著活生生被政治立場給夾死，那就……只能看到時候的時局了。
這可憐孩子，就是這麼個命。
但是趙光美本以為這孩子怎麼也得二十歲再遇上人生第一道坎，沒成想這孩子剛滿月居然就被惦記上了。
幾天的功夫，朝堂之上的唇槍舌劍，居然就全都沖著蕭綽和孩子去了。
對蕭綽，他們其實也不好太過分，人家的身份擺著，朝廷對遼的整體戰略在那擺著，以至於絕大多數的炮火真的是在往那個剛滿月的孩子身上轟。
明明都知道那蕭峰是自己兒子，但朝臣中確實是有不少的反串黑，說為了證明秦王清白，要求蕭綽趕緊給孩子找爹，或是乾脆送回遼國，甚至是主張弄死孩子的。
然後還擺出一副是為了秦王殿下好，要替秦王殿下乃至於大宋皇家商行與遼國商行全面劃清界限的。
聽說有不少「無知群眾」已經去包圍遼國使館了，喊著契丹人滾出大宋的口號在破壞國家政策，甚至還有人高喊弄死狗雜種。
都分不清這些「無知群眾」是真蠢的還是真的壞。
卻是讓本不想去理會他們的趙光美終於破了防。
蕭綽那娘們，那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萬一她一氣之下真的把孩子抱回去，甚至是真的找個男人嫁了給孩子找個后爹，那可怎麼整？
聽說了這個消息，趙光美連忙騎著快馬帶著親衛親自趕去了遼國大使館。
而趙光美不知道的是，其實早在他收到消息之前，蕭綽就已經把這些所謂的「愛國群眾」給震住了。
一介女流之輩，還真的一邊奶著孩子一邊出來了，堂而皇之的站在高台處居高臨下的俯瞰著這些百姓。
然後伸手一揮，兩百遼兵傾巢而出，一半護衛在她的身旁，一半乾脆反向的將鬧事之人包圍。 都懶得跟這幫刁民解釋，直接便下令道：「此地乃是使館，視若大遼領土，膽敢攻擊使臣者，視為對大遼挑釁，殺無赦！各位，願意說什麼就說什麼，老娘未婚產子老娘自己樂意，吾蠻夷也，爾等的蕩婦羞辱使不到老娘的身上。」
說完，一臉冷笑地看著他們。
不知是哪個大聰明突然高喊了一聲：「這裡是大宋，不信他真敢殺人！契丹蠻夷，滾出開封！」
說著，突兀的一拳就砸在了身旁契丹士兵的臉上。
當然，這幫人確實都沒拿武器，甚至連撿石塊的都沒有，本質上他們就純是來鬧事兒，來噁心趙光美的。
卻見蕭綽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大吼一聲：「我大遼勇士，難道在自己的地盤還不敢殺人么？」
然後，便是手起刀落，那名鬧事的宋人人頭落地。
「她……她真敢殺人！」
「跟他們拼了！」
「對，跟他們拼了！」
「這兒是開封！契丹人憑什麼在開封殺人？」
「手下敗將，安敢如此放肆！」
一部分聰明人一邊高喊著口號，一邊默默地退出了人群，然而還有一部分可能聰明的人，卻是熱血上頭，居然真的赤手空拳就去打那些遼兵。
那人家遼兵會慣著你么？
不過片刻功夫，便是血染長街，直殺了足足一十八名宋人，才終於將這些鬧事這人殺退。
然後，巡防營就來了。
場面就變成了宋遼的兩郡對峙。
而這會兒巡防營的這些將士們也都懵逼了。
畢竟在軍營之中，反遼情緒還是很高漲的，說一千道一萬，不管誰佔了理，契丹人在特么的開封，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殺戮大宋子民，他們作為軍人實在是很難不去怒火中燒。
可是另一頭，他們其實也不傻，都知道這幫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沖著秦王殿下來的，背後代表的是文官集團。
作為軍人，幫著文官集團對付秦王殿下和皇家商行，豈不是很蠢？
以至於這些巡防營直接就僵這了，就這麼撤，好像不行，但是跟這些遼軍動手，好像也不成啊。
當真是左右為難，進也不得，退也不得。
只能硬著頭皮道：「此次事端，我大宋百姓確有不當之處，然而他們畢竟沒有攜帶武器，手無寸鐵，遼使又何必殺人呢？不管怎麼說，這一十八條宋人性命，還請遼使您能給個交代。」
真的是硬著頭皮在說，潛台詞其實是希望蕭綽能推幾個殺人兇手出來，回頭進行公審，說白了就是踢皮球么，政治上這種事情多了去了，一件沒法解決的麻煩，只要多拉幾個部門下水，大家一起踢皮球，踢著踢著，這皮球就沒了。
哪知蕭綽一點都不按照套路出牌，一手抱著孩子餵奶，另一隻手就抽出一把彎刀，二話不說咔得一下就削掉自己一根手指扔了出來。
「殺人者自當償命，只是我身為遼使，肩負兩國邦交之重，不敢輕死，我大遼素有以手代命之傳統，這跟手指，先押在你這，權且抵我的命。」
「…………」
「…………」
趙光美趕到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卻是忍不住破口大罵：「你們述律部的女人是有什麼毛病么？為什麼動不動的都這麼喜歡砍自己的手啊！你特么砍別人去啊！」
一邊說著，一邊翻身下馬，連忙上前將那手指給撿了起來，也顧不得事先跟她吵架的事了。
「是不是有病？你以為你是述律平？」
見趙光美來了，一眾巡防營頓時感覺頭都大了，紛紛苦笑著跪伏於地，心知，今天這差事是徹底的辦砸了。
蕭綽則冷笑道：「此乃我遼國之事，與秦王無干，就不勞你操心了。」
顯然，對趙光美還是有所遷怒的。
「竟在這放屁，你我不管，孩子我還能不管么？這特么是我兒子。」
說罷，卻是上前一把搶過孩子抱在懷裡道：「此吾之長子也，誰特么要動我兒子？此子乃吾送遼國之禮物，就姓蕭了，就是契丹人了，我特么樂意，怎麼滴？」
眾人聞言頓時大驚失色，一時間都不會了。
其實天下人都知道這是他兒子，只不過也都在裝不知道而已。
一個是大遼后族，一個是大宋儲君，還是未婚生子，最關鍵的是還特么的姓蕭，還特么是契丹人，這怎麼能承認呢？既然已經承認，你特么接宮裡，接王府去啊！
一旁，蕭綽也是明顯愣住了，獃獃地看著抱著孩子擋在面前的趙光美，卻是忍不住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隨即卻是嗔怪道：「會不會說話，沒聽說過送個孩子當禮物的。」
「你要不要就給我，我還是想讓他姓趙。」
「呸！送人的東西，沒聽說還能要回來的。」
卻是小聲道：「那宋琪彈劾你的罪狀里，所謂通敵賣國，純粹是在噁心你，是為了轉移你的注意力，若我所料不錯，賣官鬻爵四字才是真對你使出來的招，你固然沒有這樣的事，但是商行之中，你敢保證沒有么？」
「嗯，我知道，謝謝。」
卻見蕭綽突然在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熱情的微笑，沖著下面那些全都傻了一樣看熱鬧的百姓道：「今天老娘高興，為了宋遼友好，今日凡是在我商行中訂購馬匹者，八折銷售！」
然後，這遼國商行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里又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至於那白死的十八個人，則是再也沒人過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