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現世報
第224章 現世報
「哎呦我說大外甥呦~，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就在新一屆的股東大會上，杜審肇臭不要臉的居然非得上桌，拽著趙光美的胳膊就不撒手，給他都整迷茫了。
「老舅？你……啥時候回開封的？不是，舅啊，我這還開會呢，今天聊的還真就都是大事兒。」
今天他這場股東大會，聊的是這錢怎麼花的問題，跟趙匡胤分完賬，他這至少還剩下兩千多萬貫，這麼多錢怎麼花當然得跟股東們商量。
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是，他今天把蕭綽都給帶上來了，而且堂而皇之的允許他在股東大會上佔有一席之地。
因為他現在有個和遼國商行互相交換股份，交叉持股的計劃，這事兒通過之後他還打算讓歸義軍再掀代理人戰爭去逼迫高昌回鶻入朝納貢，繼續蠶食遼國呢。
這種說正事兒的，嚴肅的場合，他來幹啥？
還有，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開會，又是怎麼進來的？
「哎~，是官家告訴我你在這，讓我來找伱的，你可得為老舅做主啊，那個曹彬，他……他欺負我啊，他竟敢欺負我啊。」
趙光美一聽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自家這個老舅，這是去找大哥告狀去了，而大哥這次明顯是真的生氣了，但礙於曹彬的身份畢竟特殊，給了自己一點面子，告訴了老舅自己的位置讓他找了過來。
頭疼地道：「曹彬他怎的你了？他敢怎的你啊？」
「那小子啊，嘿，兩個月里找了我八次，八次啊，他是不敢怎麼滴我，可我架不住他一直拿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來煩我啊，每次見我，各種亂七八糟的案子就都推到我這來，又是我手下的縣曹強搶民女了，又是什麼河堤失修，貪污工程款了，又是司法腐敗，有人殺良冒功了，還找了我十八條罪狀，說是要讓我配合調查，我調查他奶奶個爪啊！」
「他還彈劾了你十八條罪狀？都什麼罪？」
「喏，我這都帶著呢。」
然後這杜審肇就真的從袖子里掏出一摺子來。
趙光美接過去看了，發現都是一些什麼……侵佔民田啊，逾制啊，通姦別人媳婦啊，奢靡浪費啊，豢養私妓啊，收受賄賂啊什麼的，都不是什麼大事兒，至少放在杜審肇身上絕不是什麼大事。
根本不用調查趙光美也知道，這上面這十八條罪狀肯定都是真的，可即使是真的，拿這些所謂的罪狀搞什麼配合調查，這就純粹是在噁心人啊。
這世上不會真有人相信，狗屁的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吧？
想了想，趙光美皺眉道「確實都是一些小事，或許有些苦主，這個……要不我整幾萬貫的錢給苦主們分分？就當是私了不就得了，哪至於搞得這麼複雜呢？」
「就是沒大事兒才氣人啊！能私了我還至於如此么？一萬貫我難道拿不出來么？這個曹彬啊，他簡直就是一頭癩皮狗，咬上了就不鬆口，你說他真拿我有什麼辦法？那肯定是沒有，可他就是噁心人啊。」
趙光美聞言也上火似的皺起了眉，心裡好不惱怒。
這曹彬，明明在原本歷史上是大宋的第一良將，出了名的懂事兒，怎麼這到了自己手上，還變得如此不懂事兒了呢？
「舅舅放心，我去跟他聊聊，這件事確實是不能讓他就這麼算了，您一路從澶州趕來，想必也是舟車勞頓，這些年咱們開封變化挺大的，您且在開封休息休息？待夠了，您在回去便是，對了，樊樓重修之後現在也有磚石宿樓，內有上下水和電力，我安排人給您開一間房，明日再帶您在開封好好的轉轉？」
說著，卻是連忙伸手侍從過來，好說歹說，才一塊將這舅舅給送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就見其他的股東都是一副面容嚴肅，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的神色，當然，多少還是有些忍俊不禁，但蕭綽笑起來就比較放肆了，甚至把鞋都脫了弓著腿坐在了椅子上樂個不停，直讓趙光美面似火燒。
丟人了，還特娘的是在蕭綽的面前丟人了。
別人給面子不會瞎說話，蕭綽可不慣著，哈哈笑著就插話道：「你這舅舅可真有意思，不過我想，曹彬之所以一直在噁心他，就是想要讓他回來，他好對澶州府上下動手吧。」
說著，似笑非笑地瞥向了作為大股東來開會的趙光義，而趙光義的臉色，那卻是比趙光美還糟糕呢。
「老三，無論如何，這商行是我趙宋的商行，大宋是咱們家的天下，咱們的親舅舅，沒有被外人欺辱的道理，我看，你就是太給那曹彬臉面，也太由著他了，若是你不好管教，我可以幫你管教。」
曹彬的醉翁之意不在酒，這其實趙光美也是看得出來的，他之所以要把杜審肇給噁心回開封，就是為了對姚恕下手。
趙光義馬上就要去洛陽上班了，這不找事兒呢么！
偏偏他還真不能對曹彬說什麼，他知道曹彬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很大程度上都是他給曹彬引導的，再說他之所以用曹彬，圖的就是曹彬的這個直，他要真像孫連城一樣軟下來，他還不用了呢。
想了想卻也只好道：「說得就好像曹彬是我手下似的，二哥你可不要亂說話，東廠是商行的東廠，他代表的也是商行那些中小股東的利益，別說管他，就連我，也在他的監管職權範圍之內，我拿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如此說來，曹彬不是你的人？所以，我如果對他下手，對其展開調查，也就不用有所顧慮了是吧。」
「這個……我相信曹彬作為東廠廠督，自然是不怕被人調查，也應該被人調查才對的。」
「既然如此，那三弟，二哥就失陪了。」
說罷，趙光義起身便走，卻是真的連這股東大會都不開了。
當然，這種討論如何花錢的事兒他參會與否確實也是沒啥用就是了。
趙光美心裡不由得也為曹彬捏了一把汗，但現在這個情況，他也確實是沒法攔著，畢竟那西廠和內廠都是剛剛組建，正愁沒有業務，不知從哪開始好呢，正好用這曹彬開刀。
沒道理只允許曹彬查姚恕，趙光義不許查曹彬啊，而如果曹彬真的被查出點什麼……那自己確實也幫不了他。
見參會的股東們都是一副十分嚴肅的模樣，他也只好重新的正襟危坐，彷彿此事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一般的道：「繼續開會，對了諸位，這個蕭綽蕭大掌柜的，大家想必都不陌生，目前我的意思，是和遼國商行進行一定比例的交叉持股，由商行整體拿出5%的股份出來，交換遼國商行15%的股份，諸位，此事事關重大，確是需要諸位股權代表，進行投票的。」
眾股東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而後果然，便紛紛耳語開始討論了起來。
實話實說，憑目前大宋商行的規模，即便是此前已經賣了一批工廠，其資產和規模比遼國商行也遠遠大了不止三倍，用5%換遼國商行的15%，其實宋國這邊簡直就已經是虧大了。 不過另一方面，遼國的商行其實主要股東全都出自述律部是蕭家的人，漢人在其中的佔比也比契丹人要多得多，更關鍵的是還有那燕雲十六州，潛力無限，明擺著這是想把燕雲十六州往肚子里咽啊。
這一手誰都看得明白是在拉攏述律部，同時離間遼國的內部矛盾，述律部那頭也明知道宋國是在挑撥矛盾，只是5%的宋國商行股份實在是太香了啊，這商行現在賺錢賺的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諸位，這一次的交叉持股之事若是能成，則遼國錢行將與咱們大宋錢行進行通賬，遼國將會以宋幣為錨，發行遼國貨幣，兩國紙幣將會互相承認，也能在錢行進行自由的1:1兌換，兩國之間以後做貿易，將會更加方便得多，總得來說咱們會稍微吃一點虧，但我認為往長遠來看的話，這個虧吃的其實也是值得的，遼國商行目前的規模雖然還小，但是潛力大啊。」
還是符彥卿點頭道：「此事，老夫倒是沒什麼意見，不過殿下，如今咱們這些人，其實總共也占不了多少股份，如果此事做得成，這蕭家的娃娃，豈不就成了咱們大宋商行除皇室以外最大的股東？就怕是將士們心中會有意見，是不是……乾脆開個真正的股東大會，大家投票表決？」
「也好，那就開一個全體股東都能參與的大會，進行投票表決吧，接下來咱們再研究一下今年的這個錢咱們怎麼花，我的意思，其中的大頭還是要砸在河北的，一切，都是為了真正的宋遼友誼啊。」
……………………
花錢的會議，對趙光美來說幾乎全是獨角戲，明年的擴張計劃，除了在開封城外開發一個高級的度假避暑區做地產項目，以及一個專業的高級科學實驗基地以外其他的錢幾乎都砸在了宋遼合作項目上，遼國那頭雖然也響應的砸錢但砸的卻都是貸款，還是從大宋這邊貸的款。
這些股東其實大部分都不知道他圖的是啥，尤其是符彥卿這種，跟遼國打了一輩子的仗，且一直都是強硬派，動輒與遼國互劫平民的主，本能的對一切所謂宋遼友好的提議感到反對。
但趙光美的巨大威信在這擺著呢，即便是他不太認同，也不太可能唱反調，這事兒稀里糊塗的就這麼過去了。
散會之後，趙光美索性直接跟著蕭綽去了大使館看孩子，想了想，又乾脆抱著孩子出城溜達去了。
「你們宋國的大臣還真是有意思。」
「你是說誰？」
「當然是曹彬啊，這種事，如果發生在我們遼國，簡直是對皇室的挑釁，他不是你的人么？真不管啊。」
「管？我怎麼管，茶查曹彬，二哥他也無非就是提一下，就交給西廠和內廠了，那是由內侍和大嫂管的，我跟二哥都沒法直接插手的，至於說擴大打擊面，二哥他不至於的，他現在離任在即，恐怕是比我更不希望把開封府攪得稀爛一片的，不太可能沖孫連城開刀，沒到那個份上。」
說著，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擠壓和揉捏明睛穴，顯然，這件事並不似他嘴上說的那樣雲淡風輕。
「你這臣子，倒是不給你省心，你這人，似乎對廉政有著頗不一樣的執著，若是沒有你一直在後面給他撐腰，我想，他應該也不可能做得如此過分吧？你現在又不管他了，不過這樣其實也好，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分寸。」
「我倒是覺得跟分寸沒什麼關係，曹彬這人，你說他軸倒確實是軸，但他跟蠢字是沒關係的，說白了之所以變成這樣，還是因為我希望他變成這樣，雖沒有跟他明說，但他這種反而是真的懂得揣摩我的心思，我這人使人用人，還真是不樂意使那種對我言聽計從的。」
「啥意思，就是賤唄。」
趙光美無語地瞥了這娘們一眼，心想著，我要不是犯賤，哪能對你這般的假戲真做，這大宋的女子對我哪個不是千依百順，誰敢這麼跟我說話。
嗯……這麼一想可能還真是有點賤。
「洛陽那邊，我是有規劃一條使館街的，到時候你們遼國再多派人公幹的時候就可以統一進行居住了，其中，契丹人，述律部人，燕地漢人，還有室韋人，都是分開的，另外潁川那邊我也打算劃出半個城來，專門修建一些你們遼國風格的高級小區，讓你們進行統一的居住，嗯……禮尚往來，你們遼國商行，別忘了也幫我們整一下，我看薊州就挺好，要是能給分半個城的話我會開心的。」
「呵呵，你想的倒是美，我得琢磨一下，總感覺，跟你談情說愛的時候指不定哪一句就要吃個大虧，甚至是通敵賣國呢。」
「竟瞎說。」
…………
事實上也正如趙光美所預料，趙光義把這事兒稍稍一捅，再加上杜審肇這麼一鬧，很快的這個事兒就成了西廠和內廠搞事情的第一炮，也即是徹底的對東廠的上上下下展開了追查。
而趙光義對曹彬盯上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硬去找，總會有些許毛病找得出來，總會有人犯事兒跟他有所牽扯，兩廠的人辦的是頭一樁差事，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恨不得雞蛋里都給挑出骨頭來。
東廠上下一百多在開封實際有常職的幹事，在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裡就被抓起來三分之一還多。
搞檢查么，本來就是最得罪人的活兒，上面又有意敲打甚至是要收起為狗，很快的，這個追查自然便跟著擴大化了。
趙光美也一直關注著此事，見曹彬雖然被他們折騰的確實是不輕，但目前為止即便是雞蛋裡挑骨頭的勁兒都拿出來了，但也確實是沒真的挑出太大的毛病來，都快要抄家了，也沒抄出什麼來，曹彬本人確實是潔身自好，沒有把柄落於人手。
天下人為此也是議論紛紛，都在議論著大宋是否是卸磨殺驢，還是想要的用內侍，乾脆用西廠取代東廠之類的，反正半個月的時間裡謠言就滿天飛了，說什麼的都有，但天下人整體對曹彬和東廠還真是挺……窮追猛打的。
這幫人得罪人實在是得罪的太多了。
老百姓當然會為他們感到惋惜，但真正的老百姓的聲音想傳到廟堂之上來也是不太容易。
夏去秋來，很快，就到了秋雨的季節。
這一日，卻是有人慌慌張張地來報：「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麼事？」
「澶州河堤失守，發了大水，通判姚恕知情不報，澶州上下，百姓死傷……三成以上。」
「多少？三……三成？澶州一州之地就死了三成人口？我……快，進宮，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