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秦王市井問政圖
第232章 秦王市井問政圖
其實看這些士子的反應就知道,這個刀疤臉恐怕絕不只是小混混那麼簡單,搞不好,還會有官方背景。
否則這些學生都是熱血方剛的年紀,自己又剛剛請客吃了飯,不可能都這麼慫,一個敢站出來仗義執言的人都沒有。
當然趙光美肯定是不怕的了,甚至還用手勢示意自己的幾個親衛暫時稍安勿動。
頗為好笑地對他道:「開封城,乃是天子腳下,我可不信這會是沒有王法的地方,你就這麼大刺刺的往這一坐,就要搶我,這不合適吧。」
「呵呵。」
刀疤臉聞言,卻是從兜里掏出一個紅色的袖箍來套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看看,認字兒不?」
「市場監督員?這是……開封府發的?」
「沒錯,老子還真就告訴你,老子乃是正兒八經的,開封府下轄商曹旗下的胥吏!告訴你,老子執行的就是王法。」
聞言,原本一直笑呵呵的趙光美終於變了臉色,變得嚴肅又認真了起來。
開封府現在正處於交接期,趙光義開封府尹的官職已經卸下來,換到趙光美的身上了,不過他本人還沒有正式的走馬上任,洛陽那邊也還在建設期么,所以基本也沒什麼太具體的工作,無非就是招標,監工之類的,他隔三差五的騎馬跑一趟就行了。
他現在最重要的工作反而是開封府的庶務交接,因為他這一走,他的幾個推官、掌書記、甚至押司等大吏統統都會帶走,平調洛陽。
而新任的開封府尹,自然便是他秦王趙光美了,開封府下轄的幾個推官,書令,押司等職位全都會換成趙光美的親信之人。
所以實際上開封府的政務他已經一點一點的從趙光義的手裡接過來了,開封府已經是他在管了。
這個市場監督員他當然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麼胥吏的,乃是一種臨時性質的崗位,畢竟現在過年了么,整個開封府的內外流動極其的巨大,小偷小摸都變的比往常要多出許多,開封府衙役的人手根本不夠,光是處理這些惡行案件都忙不開身。
偏偏過年的時候活動也多,放燈的,放炮的,臨時搭舞榭歌台的,搞花船遊船各種船的,以及數不清的背著包擺攤趕集的,還有這種臨時開起來的大排檔,這裡頭的事兒就太多了,指望正經的胥吏非得累死不可,趙光美和趙光義也都不可能給下邊批那麼高的預算。
胥吏可是要開工資的啊。
這不,就有了這個市場監督管理員。
這主意還是趙光美提給趙光義的,趙光義卸任之前,交給石熙載辦的事情,當然,具體的實操他就沒有過問過了。
卻是不曾想,這小小的市場監督員,居然就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打劫自己?
忍不住沉著臉說道:「區區一個連胥吏都算不上的市場監督員,就膽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行此欺壓良善,魚肉百姓之事,今日,我還真是開了眼了。」
「唉?飯可以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是在跟伱借錢,借不借在你,可不是說要搶你的,再說今日我得給你透個底,在這一片區域,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卧著,這地方,我說了算,老子的背後,卻是通著朝廷的。」
趙光美面上的神色愈發的陰沉嚴肅,但卻反而被氣得樂出來了。
「你跟我借錢,是要借多少呢?我若是不借給你,又怎麼說?」
「兄弟說話還算客氣,我也不跟你多借,一口價,八百貫,你借給我,咱就算是交一朋友,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可以來找我,不借,那也好說,我抓你回去,關個幾天等你家人托關係找人來贖,到時候,您還是得交錢。」
「抓我?卻不知我是犯了何罪?」
「何罪?大過年的,閣下非議新政,非議秦王,妖言惑眾,我懷疑你是契丹人假冒的間諜,你這種人,必須抓起來,言行拷問!」
趙光美聞言笑得愈發的大聲了,又問道:「剛才,是他們這些個書生在議論國事,我可是一直沒有參加,反倒是一直在默默的吃飯啊,為何會抓我呢?」
「屁話,此事本就是因你而起,你進來之前,人家這是詩詞之會,你來之後,又是掏錢,又是請客,勾引著這些個涉世未深的學生們討論政治,讓他們說了許多不滿新政,不滿秦王殿下的話語,最後你還花錢給全場的消費買單,我憑什麼不能抓你?」
這就純是不講理了。
趙光美卻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而是反問:「好吧,就算我是有意非議新政了,可是我朝鐵律,絕不使天下百姓因言而獲罪,這是官家命人刻在太廟石碑之上,要流傳後世子孫的,自新政推行以來,莫說是在私下裡說說而已,這天下百官,上書彈劾新政,彈劾秦王的奏摺,恐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官家也不過是將摺子留中不發,如此而已,你又憑什麼因此而抓我呢?」
其實趙光美這話隱隱的已經點出自己的身份不一般了,然而那刀疤臉聽了卻跟沒聽出來似的,亦或者是真不在乎,居然撇嘴道:「你說的那個什麼,大宋不使人因言獲罪,那是官家定下的規矩,但這兒是我的地盤,你得守我的規矩,我說你有罪你就有罪,說你沒罪,你就沒罪。」
「哈,好啊,好啊,你的意思是說,天子腳下,你的規矩比官家的規矩還大,是這樣么?」
「唉?爺們你還真說對了,我還真就是這個意思,我的地盤,我的規矩,就是比官家來得大。」
「…………」
卻是終於把趙光美給整不會了。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是誰家的子弟,關係戶什麼的,畢竟這種臨時的差遣雖然也談不上有啥權力,但確實是有油水的,若是像這哥們這麼胡搞的話更是暴利,若是背後有人撐腰,被大人物派出來趁著過年這幾天斂點財,這好像也還挺正常的。
可是現在聽這人說話居然如此狂妄,反倒是讓他摸不準了。
真有靠山的人,敢這麼說話?
就不怕把自己的靠山也陷進來?
在開封這種地方混,哪怕是紈絝子弟,也一定會被家裡人反覆告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官上還有官的道理。
再說開封城真的頂了尖幾乎不怕任何人的二代哪有他不認識的。
所以……這是什麼情況?
好一會,趙光美卻是小心翼翼地問道:「閣下……可是竄天鼠的人?」
「嗯?你認識鼠爺?」
鼠爺兩個字一出口,趙光美實在沒忍住,一個白眼就翻了上去。 因為真有背景的人提到竄天鼠的時候幾乎是不可能提到一個爺字的。
一時間,有種吃了蒼蠅一樣的噁心。
「小子,你到底借是不借?」
趙光美壓根沒搭理他,搖了搖頭,就開始給自己倒酒,跟張靈兒碰了一杯。
「嘿?你小子,很有種啊,那就請你,跟爺們走一趟吧。」
說著,站起身來就去抓趙光美。
趙光美也不慣著他,直接輪起酒壺就拍碎在他的腦袋上,然後一記窩心腿踹向他的胸口。
畢竟,他也是將門之子,平日里總說自己不會武功,那是跟趙匡胤、高懷德這種真正的頂尖高手相比的,真要單挑的話一般人三五個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趙光美這頭一動手,張靈兒自然也就緊隨而上,那刀疤臉剛要還手,張靈兒便隨身抽出了連枷狠狠一鎚子鑿了過去,正中他的腦門,直接將這壯漢給打沒了半條命。
這邊的動作太快,以至於這貨的那些小弟一時居然都沒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之後剛要上,趙光美帶來的親兵暗衛便已一擁而上,將這些混混們紛紛打斷腿仍在地上哀嚎不止。
「你……你居然敢打官差!你給我等著,你……你有本事別走。」
趙光美本來就沒想走,冷哼一聲之後,便讓店小二再給自己補上了一壺酒,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居然繼續吃喝了起來,甚至還從兜里拿出了一顆大的珍珠仍給了那個胡姬讓她繼續跳鋼管舞。
沒多大一會兒,倒是確實有烏央烏央的一群人拿著刀槍棍棒圍攏了過來,看數量足有幾百人,而站在前面的,為首的幾乎都帶著袖箍,讓趙光美看了都不禁皺眉。
開封城現在在趙光美的調教下不禁刀槍,這就導致這些個幫派幾乎都有一定的軍事能力。
這麼多人拿著傢伙擺著陣型出來,就算是開封府的衙役們全都來了,恐怕也壓制不住。
而且這幫人還他娘的打著官府的名頭。
為首之人笑道:「小子,你很豪橫啊,敢打我們的人?」
「你也很豪橫啊,天子腳下,竟敢擺出這麼大的陣勢。」
被打了個半死的刀疤臉這會兒也爬了起來,獰笑道:「小子,我知道你必有倚仗,可老子不管你是皇親國戚,還是什麼高官子嗣,我說了,在我的地盤,龍你得給盤著,虎你得給我卧著,你就算是秦王本人,今兒我也要扒你一層皮!」
「哦?如此的無法無天么?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扒我這層皮的。」
說罷,趙光美輕輕拍了拍手,無數的巡防營士兵身穿著鎧甲就殺了出來,而且是二話不說先扔手榴彈,隨後盾牌長槍弓弩齊齊壓上,連個打招呼都沒有便大開殺戒。
卻是剛剛兩方衝突的時候,趙光美的親兵就已經偷偷去找了巡防營了。
「臣,開封巡檢王繼貴,救駕來遲,還請殿下贖罪。」
「行了,別搞這一套了,這又不是康熙微服私訪記,這些人殺了也太過可惜,統統抓了,刺面,送給林仁肇去當個斬雄武卒吧。」
「喏」
心中卻是忍不住思量,這麼些人直接發給林仁肇,看來,大宋在過年之後應該是準備對南漢,或者是南唐再動一次手了。
趙光美則是對那刀疤臉道:「現在知道了?我就是秦王,倒是要看看你打算如何扒我一層皮呢?」
刀疤臉:「…………」
「帶走!」
混混中活著的全都跪地投降,然後老老實實的為那些死了的收屍,並直接押入大牢。
而趙光美本人,依舊沒有起身,依舊是低頭吃著自己的盒飯,吃完之後,悠閑的開始倒酒。
原本看熱鬧的掌柜和學生們卻都有些傻眼了,尤其是剛剛在論政中,他們真的有人嘴上沒把門非議了新政和秦王的,這會兒更是已經忍不住臉色蒼白了。
趙光美卻是還吩咐老闆給這些學生們上酒,他請客,道:「爾等不必拘謹,我朝自大哥開國以來從不使人呢因言活罪,真正的予以輿論自由,你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就算是非議新政,我其實也是歡迎的,況且,我覺得你們說的挺好的,都有道理,至少沒有人在亂說,我很高興。」
「只是……朝廷有朝廷的難處,發展必然會有代價,這世上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還希望你們能夠理解,況且我等上位之人做國策,確實是不太可能面面俱到,今日爾等言論,有些是我事先還真沒注意到,且新政能夠改正得了的,我定然會改,還要感謝爾等建言獻策之功,但有些,因為條件所限,沒有辦法的事,就只能跟各位說抱歉了。」
說罷,卻是端坐道:「今天是大過年的,也算是機會難得,不管是支持新政的,還是反對新政的,爾等有任何提議,或是看到新政有哪些的不足之處,都可以給我提,也算是,給爾等讀書之少年,一個參政議政的機會。」
眾人見這堂堂親王殿下,居然真的親自來吃大排檔,還如此的好說話,胸襟如此的豁達,不由得愈發崇拜,過了好久,還真的有人站出來開始對趙光美提起建議來了。
比如,房價太貴,房價太貴,房價太貴,大家都買不起房的問題。
趙光美也很認真的聽著,有道理的建議他甚至還會讓人拿筆記錄,如此,倒也是一副君民同樂的和諧景象,甚至有學生當場鋪紙研磨,為此情此景揮毫潑墨,畫了一副很不錯的《秦王市井問政圖》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竄天鼠,和開封府的新任兵曹、刑曹兩位推官紛紛都聽說了這件事滿頭冷汗的趕到,跪在趙光美的腳下一句話都不敢說。
直到好一會兒,他跟這些學生們都聊得差不多了,這才扭過頭來沖這仨人道:「如今,這開封府的治安交給了你們,你們管理的可是怪好的啊,我聽說我二哥在當開封府尹的時候開封從沒發生過此類事情,為什麼我一接手,這幫派之人,居然就能囂張至此了呢?你們,是不是得給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