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文官造反?
第247章 文官造反?
老實說,趙光美本來以為想要勸服趙匡胤,會是一件不那麼容易的事情呢。
畢竟允許商人去開發城市,幾乎等同於是將行政權力下放,這種事在古代,甚至是現代也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些,這種純純的帝國主義玩法,幾乎只在歷史上的某個特定時期出現過。
本質上這是反政治的。
不過萬萬沒有想到,趙匡胤居然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倒也不是他有多開明,而是他真的打心眼裡沒把南漢和大理當做自己的領土。
事實上原本歷史上的北宋雖然也吞併了南漢,但感覺其實他也沒多想要,至於大理,更是有著知名的玉斧畫界,明確的說出「朕的江山就到此為止」這種話。
看上去好像生怕手下將士們不聽話去打大理,並把這地方打下來似的。
這都不能說是什麼古人的局限,純純就是他作為武夫皇帝的極端務實了,所以可能在他的心裡,南漢和大理本來也不是他的土地,既然都不是他的東西了,拿出來賣錢,又豈有不答應之理?
他還特意跟趙光美強調了,這種模式,用於開疆擴土雖然確實有可取之處,但是將來收復燕雲十六州的時候,卻是萬萬不能這麼乾的。
於是,一切順利實施。
文官集團仍然反對,但是反對無效,哥倆又一次的一意孤行了。
樞密院的樞密使現在雖然不是趙普了,但整個樞密院的上上下下,依然還是趙匡胤的舊人一系,也就是歸德府一系,清一色趙匡胤的私臣出身。
老趙對軍權的把控那是從來都不敢放鬆一點的。
就連老趙的幕僚之首的趙普,都不是進士出身,而且還號稱是半部論語治天下,很有可能其學識真的就僅限於半部論語,那這剩下的這些其他人……
乾的好像是文官的事兒,但實際上他們確實跟文官沒啥關係。
總是把監軍當做先鋒來用,根本的原因雖然是北宋軍制的畸形導致,但確實也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在於,這幫趙匡胤幕僚出身的人上了戰場是真的勇猛。
真都不是什麼文官,與朝廷的文官真不是一個派系的,其實很多事情都能看得出,這幫人除了得趙匡胤的信任之外,素質素養什麼的是真的低。
本來,這幫人的後代子女應該是陸陸續續選擇讀書學文,逐漸的走向官宦世家的那個路子的,畢竟他們確實也不是將門。
可結果這個時空,因為趙光美的緣故,這些人的孩子,親屬,大部分都去做生意去了,要麼就是商行中的中高層領導,要麼就是在民間實力頗為不俗的豪商巨賈。
畢竟,學習四書五經太難了,他們的孩子如果去考科舉的話實在也沒啥優勢,比不過那些真正的文官,去當兵的話那麼危險,他們又不是真正的將門。
並不只有楚昭輔是聰明人,其實大家都不笨。
一個嶄新的階級,已經擁有了相比於舊階級壓倒性的力量。
樞密院一系,禁軍,三司一系的官員,現在都是新政的擁護者,兵馬都監大招標的這個事兒他們都是極其支持的。
某間官署內。
「官家和殿下,現在已經越來越過分了啊,現如今這世道,安分讀書,耕讀傳家之人本就是越來越少,甚至被稱之為傻,居然……哎~真是世風日下啊!如今居然連兵馬都監這種職位都敢販賣,這豈不比那東漢末年時的賣官鬻爵還要嚴重百倍么?若是讓這些商人得了泉州等七城,這……簡直就是允許他們裂土封侯啊!」
還是呂餘慶打了個圓場道:「大宋是講務實的,現在,新儒學派越來越壯大,未必是因為世風日下,只是這樣更加實用罷了,絕大多數的學子,現在已經不以進士為志了,倒也並不全是一件壞事么。」
這便是科舉改革的妙處了,當科舉錄取大範圍的擴大之後,這些官宦子弟,門閥世族,雖然在考取進士的時候依然擁有巨大的優勢,那大家不跟你一塊卷不就得了?
新儒學沒那麼複雜,無非也就是提倡學以致用罷了,天下的學子也都是聰明人,以前大家是不得不卷,可幾萬,十幾萬乃至幾十萬考生里每年也就卷那麼幾十個進士出來,而那些卷不出來的,簡直是百無一用。
相對的,新儒學就不一樣了,只需要學習基本的儒家忠孝概念,有個基礎能混個及格就夠了,大量的精力可以學習史學、律學、算學、物理學等其他學科。
考功名的幾率高多了,一樣能夠當官,雖然只能當小吏,但是官和吏的界限已經完全打通了,慢慢來唄,而且最重要的是,學了這些東西,就算是考試沒考好沒有考得上功名,也可以去商行,甚至是給私人商賈打工。
這都是搶著要的人才。
得益於此,現如今的大宋,可謂是到處是學堂啊,這回可真的是知識改變命運了,若是真要說教化萬民,這種終極理想之下反而是趙光美的新政做的更好。
聞言,房間里愈發的窒息和沉默了。
這間房間是政事堂的密室,今日坐在此地的,幾乎全都是文官一系中的重要官員,清一色的從三品以上,此時聽了這呂餘慶這麼說,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低下了頭,氣氛開始變得極其詭異。
文官集團,終究是……也要分裂了。
以呂餘慶為代表的這一批文官,如今被稱之為改革黨,雖然大多數時候也都不認可趙光美的改革,比如這一次兵馬都監大招標的事,在他們看來就簡直是胡鬧至極。
給商賈這麼大的權力,豈不是以後優秀的人才都去干商賈去了么?那誰還能好好的讀聖賢書呢?
而且一旦此法推行,而且確實好用,幾乎是可以預見的,日後的大宋一定會走上一條窮兵黷武,不斷對外擴張的路線。
這在他們這種傳統儒生眼裡肯定不是什麼好事的。
但是,也就僅僅如此而已了。
他們雖然並不贊成新儒學,但對新儒學也持比較包容的態度,在他想來這不就是東漢時候的今文經學和古文經學之爭么,沒必要弄得這麼敵對。
而且他們也不得不承認,新政雖然確實是導致禮樂崩壞,導致了許多不好的事情,但是瑕不掩瑜,至少切實是在幾年的時間裡就讓這大宋變得民富國強,所他們其實大體態度上其實是支持新政的,只是希望新政在實施的時候進行一些必要的改正。
同時,自然也主張他們這些官員本身進行一些變革,比如支持商業,學習商業,等等等等,算是文人裡面的開明派。
說白了,人家呂餘慶是跟官家的私人關係好,同時他根基也並不深,甭管政治主張如何,他是不可能明目張胆的跟官家作對的。 另外一派……則是誰也說不清到底有誰,因為目前這天下已經沒有人敢明目張胆的全盤否定新政了,但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幾乎除了改革派中跳得比較厲害的這些人之外,幾乎都是另一派。
但其實改革派也沒有特別明確。
就導致現在這些文官中誰也不知道誰和誰是自己人,有些明顯大逆不道的話就不能說了。
好一陣極其尷尬的沉默之後,還是盧多遜,開口道:「不管怎麼說,此次兵馬都監之事,實在太過荒唐,無論如何,吾等身為臣子,總不能讓此策通過,否則,用不了多久,不,否則那些商賈賤業之人,立刻就要凌駕於吾等讀書人之上,禮樂崩壞,國將不國啊。」
「不錯,商人重利輕信義,又怎知忠為何物?若是讓商賈來為國戍邊,豈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咳咳,咳咳。」
呂餘慶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而後道:「話,也不能這麼說,如今官家與殿下都已經認準了此事,咱們的上書也都被否決給打回來了,樞密院那些人自己比殿下都還要積極,聽說,楚昭輔把他自己兒子都給帶上了,他自己還要去做東南路兵馬都監,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剩下的,也就是兵部了,盧尚書,難道你還敢讓兵部掣肘將士們的出征么?」
盧多遜聞言自然是連連搖頭,表示萬萬不敢,作死也不是這麼作的。
「那不就得了?你們不服,我也不服,伱們不滿,我也不滿,咱們這些讀書人,好不容易從武夫手中奪過了權力,現在卻又要被這些商賈之人踩在頭上,誰能服氣?可是不服又能怎麼樣呢?」
說罷,站起身來沖眾人拱手道:「諸位,我奉勸諸位還是別做小動作的好,官家和殿下雖然仁德,但是殺人可是並不手軟。」
說罷,卻是不願再跟這些同僚繼續扯皮,而是揚長而去了。
心中甚至都忍不住想,要不自己他娘的辭職算了。
呂餘慶走後,整個政事堂愈發的壓抑和沉默,其實不用呂餘慶提醒大家也知道,自古以來,整頓官場,就沒有比殿下更狠的人了。
三年不到的時間,大宋就掀起了兩場官場大清洗,殺人雖然確實是不算特別多,也有兩百來人,免職,甚至流放則是近兩千人。
三品以下的官員,被趙匡胤和趙光美打著反腐之類的旗號,都給擼乾淨了。
事實上他們這些三品以上雖然確實是沒動,但所謂的根基,早就在這兩場大清洗中被處理得七七八八了。
趙匡胤和趙光美,是真拿他們這些文官在當文案秘書在用。
偏偏這天下居然還挺太平。
甚至比開擼之前都還要更太平。
至於地主。
純粹的大地主已經越來越少了,官僚階級真正的基礎正在瓦解,不出意外的話,十年之內可能就要瓦解沒了。
而他們這些人,不管是開多少次的小會,明裡暗裡的說多少陰陽話,終究是不能動搖國策的一分一毫的。
有什麼招,他們早就都已經試過了,再想阻攔,似乎就只剩下造反了。
可是造反……那不是開玩笑呢么。
之所以還敢在此發牢騷,在此陰陽怪氣,那都已經是官家仁德了,若是大宋朝沒有那個絕不因言獲罪的鐵律,你看他們還有幾個人敢這麼瞎說話?
這麼一想,大家就覺得越是覺得意興闌珊,都是人中龍鳳,這般無能的聚在一起扯舌頭,多特娘的無聊?多他娘的耽誤時間?有這功夫干點啥不好?
官場就想被強,反抗不了,就得學會享受。
於是乎,剛剛還人滿為患的政事堂,隨著呂餘慶的這般一點,大家都覺得意興闌珊,頃刻間便盡數散去了。
只剩下了兩個人,在此枯坐。
好一會兒,其中一人才道:
「其實老呂他說得也沒有錯,眼下若是再想將這天給翻回來,就只剩造反一途了。」
另一人則道:「沒造過反么?近半年來全國各地共造反四十八次,這些事流於史書,只怕後人還以為是朝廷橫徵暴斂,民不聊生呢,可是人家根本就不怕你造反,又能怎麼樣?」
「呵呵,僅憑些許毛賊,三兩豪強,哪有真的造反資格呢?不過是嚇唬一下官家罷了,可是官家不怕嚇唬,殿下……更是煽風點火,恨不得那些反賊的規模可以大一點,自然也就無用了,除非……咱們有外力襄助。」
「外力?」
「我聽說,官家中午又是微服出去了?」
「嗯,說是去出一家……食肆做的爛肉面。」
「據我所知,開封城中,隱藏於各行各業,暗處的契丹探子少說也有三五百人,若是什麼時候這些個探子能夠提前知道官家的行蹤……」
「嗯????你……這不可能,官家雖說是微服,但至少也是帶著幾個班直隨身護衛的,況且官家微服,素來都是興之所至,哪來的提前準備?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真成功了,殿下登基,殿下的魄力難道比官家小么?」
「此言差矣,憑什麼,就一定是殿下登基呢?況且,契丹人既然動手,就算失敗了,這難道就不是好事了么?殿下和契丹,尤其是和那述律部,關係也是匪淺啊。」
「你是說……此事成與不成,都是只有好處?」
「正是,差的,就只剩下如何讓契丹人提前知道官家微服的情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