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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公主不當女配(三十六)

  第37章 公主不當女配(三十六)


  謀反一罪,原是連下葬的資格也沒有的。


  是蘇顏憐他,與滿朝文武據理力爭才得了讓他父母下葬的機會。


  只不過不得舉辦喪事,不得弔唁。


  只能是城外的無字墳墓一座。


  他的十指鮮血淋漓,面前立著兩座墳墓,泥土中混著血。


  微風吹過,樹葉打了個轉落在了墳頭上,他神色漠然。


  若是真有黃泉,恐怕周禮已然與他的愛子團聚了。


  他挺直脊背,閉著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也算是我為你做了件好事。


  是吧?


  父親大人。


  「哐當」一聲,飛來的瓷瓶碎了一地。


  「周不疑,你這個畜生,原來是你,是你泄露軍情,才害的我兒慘死。」


  「可恨我啊,可恨,殺子仇人就在眼前,我居然不知曉。」


  突然多了許多人,以周不疑為中心。


  剛開始是周不疑還以為什麼刺客,但瞧著他們身上的穿著的粗布麻衣,又垂下了手中的刀。


  說話的人是一個年長的婦女,看著不過三十幾歲但已然白了半邊頭髮,她恨得渾身顫抖,雙目充血。


  他記得她是街邊賣豆腐的大娘,往日他愧疚她失了兒子,常去她家照顧,她曾滿眼笑意的看著他,說她心中早就將他拿半個兒子看待了。


  他又側眼看過去,有很多熟悉的面孔,賣豆花糕的奶奶,守城門的侍衛……


  「呵,陛下不殺你,難道你以為你就逃得過嗎?」


  他們甚至沒有趁手的武器,更多人拿的是家中的菜刀或者挖土的鋤頭。


  手中拿著碗或者石頭。


  但眾人相似的地方是,眼中都含著恨意。


  面目猙獰的看著他。


  「周不疑,周不疑……」


  「你還我兒命來。」


  ……


  種種話語不在少數。


  他不會束手就擒,他想活下去,見他想見的人。


  拿著刀的手青筋暴起,顫抖著。


  「陛下,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將周不疑泄露軍情導致幾年前邊關將士幾乎全滅的消息傳出去了。」


  那道聲音頓了一下:「他在城外的時候,我們的人領著百姓找到了他。」


  「陛下,臣不明白您既然早就掌握了證據,為什麼還要讓他自己檢舉丞相府?」


  鮮血順著脖頸流了下來,他木然的擦去。


  「當然是為了看他知道真相后痛不欲生的樣子呀。」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赤紅的血從他瞎掉的那個眼眶中湧出來,他全身顫抖篩糠。


  伸出血肉模糊幾乎露出骨頭的手捂住耳朵,不願意再聽下去。


  彷彿只要捂住耳朵,只要當作沒聽見。


  他還可以粉飾太平。


  那麼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你說對嗎?周不疑。」


  門被打開,坐在檀木椅上的蘇顏穿著一襲紅色縷金挑線紗裙,襯得本就白皙的皮膚透出股冷意。


  她靠在椅背上,就那樣面帶笑意的看著他。


  聲音戲謔而嬌膩。


  他的心像是漏了個大洞,他控制不住的哆嗦著蜷縮成一團。


  手緊緊的捂住耳朵,甚至連眼睛也緊緊閉上。


  不會的,這一切都是夢。


  都是夢。


  他安慰自己。


  但他全身發抖,大顆大顆的冷汗從毛孔中鑽出來,打濕了他為了見她特意換的衣服,沒有被處理的傷口湧出鮮血,迅速的浸透了衣服,甚至在地上淌成了一團。


  「瞧瞧,我們意氣風發、眼高於頂的周將軍竟然會有連眼睛都不敢睜開的一天。」她聲音悠然,帶了幾分惡毒:「不對,是一隻眼睛。」


  語調又突然柔情似水:「畢竟,他還瞎了一隻呢?」


  他死死咬住嘴皮,血不斷從他顫抖的嘴唇中流出。


  「瞧瞧,他那副樣子,真是太可笑了。」蘇顏托著腮,青絲垂落在她的鬢髮,她饒有興緻的看著這一切。


  但很快,她又蹙起了眉頭,有些不耐的指著他:「來人,把他扔出去。」


  她的手指纖細白膩,修剪圓潤的指甲上塗著殷紅的蔻丹。


  他還記得,這是他為她染的。 堪稱虔誠的抬起她的手,細細塗染著。


  隨著她一聲令下,外面的侍衛頓時沖了進去,拉著他的手就想要將他拖出去。


  他全身上下彷彿是被碾碎了一般,這樣蝕骨的疼痛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周不疑抬起雙眸,但蘇顏卻撇過了眼。


  眼裡眉梢全是不耐。


  他眼神空洞的瞧著她:「往日種種皆是做戲嗎?」


  他這樣問道。


  蘇顏不答。


  他睜開眼眸,僅剩的瞳孔視線里一片紅色:「你告訴我!」


  原本如死魚般被拖走的他驟然爆發,雙手掙脫開左右兩個侍衛,單手奪走一個侍衛腰間配著的劍,橫在蘇顏的脖間:「你告訴我,往日種種皆是做戲嗎?」


  他身邊圍著一圈侍衛,以劍為圈。


  「周不疑,你要做什麼?」桃紅厲聲喊道。


  他充耳不聞,眼中只有那個笑著的人。


  借著他的名義處置柳瑜,但實際上只是替身,真的柳瑜早就遠赴九原;假意中毒讓敦親王放鬆警惕,將其勢力一網打盡、掃清朝堂;在他面前甩出證據,讓他為了她在朝堂之上揭露所有,虎符無用,她只為收回軍心……


  過往種種,皆為利用嗎?


  就算劍已然搭在了她的喉間,她卻依然笑吟吟痛快的承認:「自然是做戲。」


  但她卻又溫柔的用雙指夾住他有些顫抖的劍:「別抖,寡人告訴過你的,拿劍要穩。」


  為什麼?

  縱然到了如此地步,她也仍然是笑著的,彷彿那些傷人的話都不是她說的。


  他肩膀一沉,手中的劍彷彿是燙手的山芋。


  「你鬆開,我收劍了。」


  他像是接受了現實,面無表情道。


  她鬆開了手指。


  你說的那些我統統不信,要是我死在你面前,你會不會,會不會有一點記得我。


  但周不疑笑得瘋狂,反手一折,預料中的痛意也不曾傳來。


  一雙素白的手握住了劍,血順著劍身滴落在地上。


  他怔怔的看著這一切:「為什麼?」


  我要活,你不允。


  我要死,你依舊不允。


  「你不是想要活著嗎?從寡人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想要權、想要勢,只是你要的寡人什麼沒給,儘管當初在邊關你是有意讓寡人為你背黑鍋,寡人也認了,難不成你以為父皇派給寡人的那些暗衛都是吃素的嗎?只不過是寡人心甘情願罷了。」


  「你說你自小父母不疼,於是寡人掏空了心思對你好,甚至淪為了京中的笑話,寡人可有一句怨言?」


  「當初賜婚的聖旨是真的,寡人在父皇門前跪了三日才求得的,滿心歡喜設宴想要公布,你是如何做得?你滿臉厭惡說瞎了眼也看不上寡人。」


  「你說你疼惜你表妹,於是寡人愛屋及烏,憐惜她身子不好,千年的人蔘、靈芝……寡人給的少嗎?」


  「你是如何做得?你與蘇昀聯合,敗壞寡人名譽,想要謀權篡位,想要殺寡人,你與你那表妹早就暗通渠道,背地裡笑寡人是個傻子。」


  講述這些時,她始終淡淡的。


  彷彿往日的折辱、謾罵都已然不在乎了。


  血從蘇顏掌心一點點滴落。


  周不疑想要說些話什麼,但顫了顫嘴皮,他發現他什麼都說不了。


  蘇顏鬆開了劍,緩緩直起身子,神色淡然的看著她。


  「你早就沒資格問寡人為什麼了。」


  她退了半步。


  侍衛迅速上前,成了他們二人之間的屏障。


  他看著她神色冷淡,一字一句的吐出他的結局。


  「但你也不配去死。」


  「正如寡人所說,你就該生不如死的活著,背著弒父弒母的罪名活著。」


  「權、勢,你再也得不到了。」


  不要,不要……


  我不要那些東西了,只要你。


  從前是我不對,你給我一個機會。


  再給我一個機會。


  他想要說。


  但他說不出。


  他的嘴被人捂著。


  他被人拖離她的身邊。


  她背對著他,眾人圍繞在她身邊,他只能看見她寬大的裙擺以及滴落在地上的鮮血。


  「活下去,周不疑,接下來才是寡人對你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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