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风轻笑，天寒月如钩。
晚饭后，我邀洁一块走出洞门透透气。连日来，独眼怪召集会议都被仇恨情绪所笼罩，复仇火焰高涨，气氛紧张，关于帮主联盟计划更是成了众矢之的，争吵不休，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姐，最近帮里议论很多，你可曾听说？”
扶着石栏，望着山崖顶上的残月，我问身边的洁。
洁穿着一身白衣，长发被风扬起，双手夹紧身子抱在胸前，看起来是那么地弱不禁风。
“听说了。”她小声地应着，脸色苍白。
“我想，是不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姐，这事你好好考虑下，我听你的。”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原本我们就不属于这里，和安一起快乐地生活，我们是自由自在的灵魂。但是，看看现在，洁身陷囹圄，背地里遭人唾骂，而安则不得不身处异族，孤苦伶仃。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
“他们不赞成帮主联盟没有关系，帮里的兄弟们背地里骂我也没有关系，我只要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是对的，是为族人的未来着想，这就足够了。”洁咬着嘴唇，轻轻地拢着被风吹起的长发。
“可是这样值得吗？”我问她，心里难过极了。
“值得。”
洁将目光投向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只要你说值得那就值得。我听你的。”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到现在为止，我一切的决定都是根据洁的意愿来执行的，我愿意这样。
风呼呼地刮着，穿过山崖，愈发冷冽。
“回去吧，越来越冷了！”
我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希望把她从恍惚中拽回来。
洁顺从地让我拉着她，将她送回房间。
可儿早已睡熟了，小红脸蛋露出了浅浅地笑。
“姐，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看完可儿，我起身对洁说。
“好的。你也是，不要瞎想了。”
洁没有回头，小声地嘱咐我。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点亮了松油灯，撑着双肘坐在桌前。
我依然毫无睡意。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一直盘旋不去：“如果麒麟帮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们该去哪里呢？”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在我看来，以帮里现在的情况，所有的仇恨最终都落脚到帮主联盟这个计划上来，那么洁和我就必须离开了。
只要洁走了，我自然跟着她。
但现在的情况跟一起不同了，安不在，而且我们还有可儿。可儿的眼睛看不见，需要人照顾，那么我们就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居所，最好能继续找寻治疗可儿眼疾的方子。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呢？
第二天上午，独眼怪召集帮会。不出所料，他最终还是宣布帮主联盟计划终止，永不再提。
麒麟帮现在存在的必要，概况起来就两个字：复仇。
我看见洁坐在独眼怪的身旁，一言不发。我知道此刻她的心情一定很不平静，但她一介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事实上，自从洁来到麒麟帮，她为帮里做了很大的贡献，火烧麒麟洞全歼厉鬼，策划并主持麒麟洞重建计划，就拿这两项来说吧，全都是帮里前所未有的值得为傲的大成就。
但是，在仇恨面前，人们又能记得了什么呢？
“帮主，我明日离开麒麟帮。谢谢诸位将军往日对洁的支持！”
洁站起身，平静地说道。说完，她对大家深深地鞠了个躬。
“为什么要走呢，洁？你根本就不用离开！”
独眼怪着急了，伸手要拉她坐下来。
但洁挣脱了他的手，不肯坐下。她继续说道：“麒麟帮今日的兴盛跟帮主和诸位将军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但近期来帮里诸事不顺，连遭打击，这跟我提出的帮主联盟计划有很大关系，是我连累了大家，害死了众多好兄弟……”
“洁，你别再说了！这些跟你都没关系！”独眼怪咆哮着，独眼露出了红光。
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了，在座的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但我觉得，洁做这样的决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反正，她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是啊，洁小姐不要太过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虎将军瘸腿子仿佛突然醒悟过来，帮独眼怪说了一嗓子。
“就是。洁小姐，你就留下吧。”龙将军也说话了，听着像哭腔。
大家开始陆陆续续说了一些挽留的话，但洁不为所动，去意已决。
独眼怪一直都铁青着脸，不再说什么了。或许，他知道说什么都不太好。无论是对洁，还是对帮里，他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洁和我明日就离开麒麟帮。
虎将军原本提议今晚办一桌夜宴送送我们，被洁拒绝了。她说，帮主失去了这么多好兄弟，再办什么欢送宴，是对死者的不恭。
于是，散会后我们就与众将军一一作别。
夜里，独眼怪来到了我们的住所。看着在房间里忙着伺候可儿的洁，坐在一旁直叹气。
“洁，要不让可儿留下吧，我来照顾她。”
“不用。我会照顾好可儿的。”洁莞尔一笑，在可儿的小脸蛋上轻轻地捏了一把：“对不对啊，我的小可爱？”
可儿咯咯地笑着，冲洁瞪了一眼，佯装生气：“才不对呢，坏姐姐！”
独眼怪被这一幕给逗乐了，不过马上又阴下脸来：“你看，可儿什么也看不见，你带着她到处走不方便，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我让大夫给她继续治眼睛。”
洁还是拒绝了：“可儿的事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独眼怪看着我，向我求救。
尽管我也知道，可儿留下来会比较好，而且洁现在对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毫无打算，但我打算默不作声。
我对他摇摇头，两手一摊，表示我也毫无办法。
毋庸置疑，独眼怪是深爱着洁的，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无比的眷恋和柔情，但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可儿要睡觉了。”
洁走到我们俩面前，看起来也很疲惫的样子。
独眼怪心里不舍，望着她，像是在恳求她回心转意，继续留下来。
“走吧，我也要睡了。”洁催促道。
我起身走出了房门，独眼怪只好悻悻地跟在后面。
“要不，洁，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洁。
“不行。你不能走！”
“为什么？当时是我要你来的，现在我不允许你就这么走了。要走咱们一块走！”
“我说了不行。帮里现在一团糟，你不能走，要是你走了，群龙无首，这麒麟帮就真的垮了。”
“我不管！”
“帮主，你就不要这么任性了。你成立这个帮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再说了，要是麒麟帮真的散了，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可是，可是我……”
“我知道你不舍得我们，但我们必须做，这也是对帮里最好的交待。好了，我答应你，等时机成熟，我们再回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独眼怪没在说什么，走到洁的面前，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洁挣扎了两下，不再动了。
我见此情景，一阵心酸，于是加快了脚步，钻进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眠，我的脑海里全是洁的影子。
我起身收拾包袱，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坐在八角桌前，我拿起茶杯独自品着，淡淡的苦味里透露出丝丝的甜……
第二天，洁没让任何人送我们。
我们牵着可儿的小手，出了麒麟洞，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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