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禮未崩,樂未壞
齊小白苦悶的奔逃了許久許久,他頭腦發暈,呼吸短促,肺部如同要炸裂一般!
溫如雪如同不知疲倦的鬼,也追了許久許久,速度一直未見變慢。
而在日頭開始西斜時,齊小白丹田灼痛的感覺終於稍稍緩解,絲絲靈力彙集,他又可以御槍飛行了!
飛還是不飛?這是個問題。
飛的話,一會兒靈力耗干,又是重複現在的逃竄老路子;
不飛的話,以點點靈力做底牌,嘗試一下近戰呢?
不至於連嘗試都不敢吧!
暗暗給自己打氣,齊小白開始慢慢減速:
「小匪,一會兒離遠點,看見前面那個石堆沒?」
「看見了!」
「你偷偷爬到石堆上,等著!如果我打不過他,也會留點靈力,咱們得飛起來跑!我到時候飛得低一些,從石堆旁邊過,小匪跳上來,我接住你!我怕溫如雪不給我們停下來接人的機會。」
「好!爸爸放心!」小傢伙用力點頭。
離石堆還有100米,齊小白終於緩緩停下,放下小傢伙,他才轉過身來,面對滑飛而來的溫如雪。
一旦停下來,齊小白才知道什麼叫累。
他彎著腰,手扶住杵在地上的蒼白獵刑者,大口大口喘氣,腿都在抖。
2600米……2200米……1500米……800米……300米……
溫如雪迅速欺來!
齊小白奮力打起精神,努力調整呼吸,端起蒼白獵刑者!
白衣如鬼,很快在十米外站定。
我X!這傢伙煞白的臉真像是鬼!
不過齊小白反而安心了一點點,這煞白的臉色表明溫如雪也到了某個極限,這傢伙追了這麼久、強度這麼高,如果面不改色心不跳,那才是令人絕望!
「準備好了嗎?」溫如雪手掌緩緩從刀身撫過,冷冷問道。
「唉……」齊小白重重嘆口氣,當的一聲扔掉獵刑者,擦擦額頭大汗,幻出火隕蝴蝶,搖搖頭,「沒有!」
狙擊槍根本無效,還是不要做無用功了。
「那等你準備好。」說話間,溫如雪突然盤膝坐下,銀刀橫放在膝蓋之上。
齊小白微愣!
什麼意思?等我準備好?
和敵人作戰,等敵人準備好?
顯然,從狀態上來說,溫如雪的狀態比齊小白要好了許多!
為什麼不抓住這個機會,趁人病,要人命?
而這傢伙放鬆的姿勢,根本沒有半點先麻痹對方、再暗中偷襲的意思!
關於溫如雪的數條信息閃電般從齊小白心頭掠過:
從不用槍,只用刀!
而此事的根源,似乎要追溯到溫如雪二哥,赤面囂君,鋼拳無二打楊懷烈。
重情?
重義?
這在末日世界,可都是棄之如敝履的……糟粕!
從這傢伙「先讓敵人準備好了再動手」的表現來看,一個詞跳出在齊小白心頭:禮崩樂壞!
他眼神一凝!
看史書記載,在禮崩樂壞之前,在「儀」、「禮」尚存世間之時,人們打仗,好像真的就是這麼打的!
齊小白看過史書,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春秋之前,那時候「天地有正氣、儀禮存心間」,打仗的話,應該有十規:
其一,非貴族,不允許上戰場,根本沒有用平民當炮灰的說法;
其二,必須約好時間、地點,按約定去打;
其三,打仗,必須下戰書。而且戰書必須用詞謙虛恭敬,就像男人追求女神那般;
其四,必須大宴對方使者,宴席上還要歌曲、舞蹈、吟詩作賦,要讓對方使者滿意,不然人家不願意和你打;
其五,每個戰士一輛車,一字排開;
其六,雙方數量均等,多出來的戰士不允許上戰場,戰場上捉對廝殺,並且只允許捉對廝殺,每一對中有人贏了之後,只允許在旁邊觀戰看熱鬧;
其七,敵方尚未準備好,不得進攻!一般在大戰之前,都會有如此對話:「你準備好了沒有?」……「還沒有!你再等會兒……我好啦!」……「那我開始打啦!」……「好的!」……
正如溫如雪這般,簡直如出一轍!
其八,雙方交錯,戰車不停,你敲一下我的車,我敲一下你的車,算是一回合,幾個回來下來,車壞了為止。而在這個過程之中,敵方人員受傷,必須馬上停戰,讓傷員回去療傷;
其九,但凡敵人有白髮,不得俘虜,必須放回去養老;
其十,敵人若敗退,一般不許追擊。若追擊,至多只允許追五十步!所以,在禮樂尚未崩壞的年代,五十步是可以笑話百步的:跑五十步就安全了,還要跑一百步,不是傻嗎……
齊小白還看到過,說是晉楚大戰,晉軍敗,架戰車大逃!
唯有一輛晉軍戰車停著不動。
於是,配對的楚軍戰車上前,說道:「你怎麼不跑啊?你不跑我怎麼追啊?」
晉軍說:「我車壞了,它不動!」
楚軍說:「我會修!我給你看看……哦,應該是這個地方有問題,弄一弄還能動!」
很快修好戰車,晉軍繼續逃,楚軍繼續追!
……沒幾步,晉軍戰車又停下了。
「你怎麼又不跑了?」楚軍問。
「它又不動了!」晉軍說。
「那我再幫你看看。」
修好之後,追逃繼續!
一直追到五十步,楚軍戰車停下,晉軍戰車也停下,回身、招手、微笑、感謝:「楚國的兄弟謝謝啊!我們不像你們大國經常敗逃,比較有經驗。」
原文似乎是「吾不如大國之數奔也。」
楚軍氣個半死,可也沒辦法打晉軍,畢竟已經到五十步了。
當時,齊小白是把這個當做開心故事看的,可問題在於,這玩意兒是出自於《左傳》的記載啊!
從溫如雪身上,他似乎看到了一種……時空的錯亂。
按道理來說,溫如雪這種講「儀禮」的人,早就被末世吞沒了,都活不過成年!
可這傢伙顯然還活的好好的。
「準備好了?」看齊小白微微放鬆,溫如雪眼皮一抬,突然說道。
「沒有!」齊小白斬釘截鐵,「我還得一會兒!」
「嗯!那就再等一會兒。」溫如雪點點頭。
沉默中……
「你會殺我嗎?」齊小白突然問道。
「當然會。」
「因為青龍追殺令?」
「是。」
「既然要殺我,你卻給我時間讓我休息?」
「……是。」
「為什麼?這明明是個禮崩樂壞的時代!好人死的早,禍害享千年!」齊小白追問道。
「因為……」溫如雪的目光似乎看到很遠很遠,「我二哥,楊懷烈,他對儀禮的堅持,我不及十之一二。」
「如果我有白髮,你會不會放我走?」
「我二哥會,我不會。」
齊小白嘆口氣:「你二哥楊懷烈,是堅定的古禮傳承者。」
「是。我是變通的傳承者。」
「可這些東西顯然不合時宜吧!」
溫如雪笑笑:「我覺得,像我二哥,才是人類的脊樑。」
「脊樑?這樣容易被算計死!人都死了,還談什麼做脊樑?」
溫如雪嗤笑一聲,卻是懶得回答齊小白的問題,反問道:「風青雲是不是你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