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無聖突破 宗玉葬父
宗無聖也已習慣如此,於是打算給眾人再講一個小故事,道:「很久前有一位禪師一人隱居山野,半夜他正在打坐,有一名小偷造訪,小偷在禪師寮房內翻了個遍卻沒有找到任何值錢東西,於是準備離去。剛剛出門,碰到禪師矗立門前,於是驚慌失措。
禪師微笑道:你半夜造訪我,我也沒有什麼值錢東西送你。說著就把身上的袈裟解下披在小偷身上。囑咐道:夜裡山風烈別著涼了。小偷頓覺臉似火燒,羞愧的離去。
望著小偷離去的背影,禪師喃喃自語:希望我能送你一輪明月。次日,禪師清晨醒來,發覺寮房板凳上放著已經疊好的袈裟。禪師高興的喃喃自語:我終於送了你一輪明月。」
數萬百姓聞言,頓時臉上掛著激動,心中均已明了,惡人並不一定惡,要看你怎麼對待他。當你用善良去回敬惡人時,你已經在自身布下銅牆鐵壁,從此無懈可擊。
蟄庚雙眼閃爍著目視宗無聖,鄭重的跪拜下去,連連念誦法號——阿彌陀佛!繼而繼續講法:「眾生都是同樣的容器,你為什麼非要裝毒藥呢?同樣的心裡,你為什麼要充滿著煩惱呢?得不到的東西,眾生會一直以為他是美好的,那是因為你對他了解太少,沒有時間與他相處在一起。當有一天,眾生深入了解后你會發現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美好。」
話到此處,蟄庚略微停頓,將目光看向人群中一名哭的最傷心的婦人,頓時看穿她為什麼哭泣。
她的丈夫剛剛死去,她覺得天要塌了,於是心中悲憤老天不公,為何要讓她身遭如此痛苦。
蟄庚用手指著婦人道:「你活著一天,就是有福氣,就該珍惜。當你哭泣你沒有鞋子穿的時候,你會發現有人卻沒有腳。」
婦人聞聽此言,目光四處掃視,恰巧在他身邊,有一位七八歲的少年,他雙腳在前幾年皆被冥宗黑甲武士砍去。婦人靜靜注目看著少年,少年此時也抬起頭,與婦人對視。
少年眼中竟然沒有悲傷,而是充滿對人生的憧憬。婦人很不解,正要發問,少年卻主動開口,道:「我從生下來就被父母拋棄,好在朗州百姓善良,讓我得以吃百家飯長大。為了那麼多關心我的人,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將來有機會報答那些好心人。」
聞言,婦人瞬間釋然了,虔誠的叩了三個頭,口中念誦「阿彌陀佛——」
數萬百姓齊聲念誦,「阿彌陀佛。」
就在這一刻,數萬道金色氣流從在場眾人頭頂冒出,在天空中凝聚成兩尊金色佛陀。金色佛陀帶著磅礴的信仰之力分別飄到蟄庚與宗無聖頭頂,倏忽鑽進二人頭頂百匯。
信仰之力入體,宗無聖頓覺丹田與靈台同時發出震動,心道,我這是要突破了。宗無聖不理會眾人,徑自在地上盤膝坐了下來,運轉「畫天訣」開始調動體內四處亂撞的信仰之力,將它們引入丹田位置,緩緩輸送進丹田,將信仰之力轉化為魂力,再送往靈台。
……
就在寺廟前蟄庚開始講法的時候,一大一小兩位衣衫襤褸的人走進朗州城門,弱小的身軀攙扶著有些彎腰駝背且走路緩慢的人,緩緩向前行去。
「爹爹。我們終於到朗州了,很快就能找到我娘了。」
聞言,男人吃力的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大街,雙眼中閃現著希望之火,「宗玉,我們快些走,一定要找到你娘。」
二人正是千里迢迢從丹州來到朗州尋找姚氏的宗慶恆與宗玉。由於宗慶恆身體不便,二人足足走了半個月才來到朗州城。
宗玉很是聽話的扶著爹爹加快了步伐,宗慶恆此時似乎病況好轉不少,步伐開始變得輕鬆。
朗州民戶區,一幢簡樸的宅院內,房間里床榻上躺著兩個人,正是從冥宗離開后,準備找個民家隱居,安然做逍遙夫妻的柳真卿與姚氏。
半個月了,柳真卿與姚氏都發生了巨大變化。柳真卿原本肥胖的體型竟然瘦下來,雙眼如熊貓一般,掛著紫黑色眼圈,泛白的嘴唇上布滿道道裂痕,微微泛出血色。
姚氏也同柳真卿一般,看起來如行屍走肉。這就是移魂草過量的體現。二人從冥宗出來之後,隨身帶了不少移魂草,躲到一處沒有人居住的民宅內,天天靠移魂草來滿足永不休止的慾望。
「咚咚咚。」
輕微敲門聲響起,姚氏微閉的雙眼陡然睜開,空洞的看著房頂道:「是不是慶恆與孩兒找來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姚氏無力的喃喃自語,身體卻是沒有力氣動彈分毫。
柳真卿有氣無力道:「我們即將解脫了,那時候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再不問世間紛爭,再沒有喜怒哀樂……」
「咚咚咚。」又是一陣敲門聲,伴隨一個稚嫩且沙啞聲音,「有人嗎?能不能給碗水喝?」
姚氏這次聽明白了,的的確確有人。她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從床上彈起,那瘦的同骷髏沒有兩樣的身體,再不復往日那般豐、乳、肥、臀,讓人神魂顛倒。
原本那胸前飽滿的雙峰,此時乾癟下去,如兩隻小布袋掛在胸前,大腿之上兩側,獨剩兩根胯骨被皺褶的皮囊包裹。
「我還能做些什麼呢,今生對不起孩兒和他爹,臨死前為羸弱的過路人盡一點微薄之力也好。」姚氏喃喃自語的吃力穿著衣服,穿好后蹣跚走出屋門,對著門外吃力回應,「莫急,來了。」
「爹爹,終於有人了,我們喝點水再繼續找。」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三人六隻眼睛瞬間碰撞到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宗慶恆與宗玉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可怕之人,驚駭的長大了嘴巴。儘管姚氏被移魂草侵蝕的人不人鬼不鬼,但是丈夫跟孩兒依舊一眼就能認出。
姚氏看著門外二人,眼淚泫然流下,她想要快點把門關上,不要讓她最對不起的兩個人看到她如此樣貌。可是,雙手怎麼也使不出一點力氣。
「娘。」宗玉看著眼前骷髏一般的女人,一把撲到她懷中,大哭起來,「娘你這是怎麼了?你為什麼要拋棄我們?你快說給宗玉聽啊——」
宗玉泣不成聲,抱著姚氏羸弱軀體使勁搖晃,幾欲將其晃倒。宗慶恆卻是目視妻子久久說不出話來。無聲的眼淚撲簌簌落下,宗慶恆心疼的看著曾經那麼美麗的妻子,心中怎麼也生不出一絲責怪妻子之心,唯有萬般心疼她會變成如此模樣。
「蓮花,外邊是誰在哭啊?」柳真卿的聲音從裡屋傳出,喊著姚氏的乳名。
宗慶恆聞聽聲音,臉色驟變,眼睛直直看向院中那扇半遮掩的房門,手指著門問道:「那……是誰……在喊你?他是……誰?」
姚氏終於按捺不住,一把推開懷中宗玉,快速把門關上,「你們快走吧,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快點走啊——」
「娘,娘,你為什麼不認我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快說給孩兒聽啊——」
宗玉哭喊著拍打木門,姚氏坐在地上倚在木門上哽咽著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沒有臉解釋什麼,她背叛了家庭,背叛了丈夫,背叛了孩兒,背叛了所有人。
她怎麼還有臉面解釋?
姚氏想到了死,只有死才能解脫現實痛苦。她使勁用拳頭敲打自己的太陽穴,卻是使不出足以打死自己的力氣。
柳真卿此時從裡屋風中殘燭一般走出來,看著倚在院門哭泣著敲打自己頭的姚氏,來到其身邊,將她一雙手緊緊箍住,「蓮花,你這是為什麼?快點住手。」
宗玉在門外聽到裡面男人聲,大聲嘶吼道:「你是誰,你為什麼要破壞我們家庭?我要殺死你!」
木門被宗玉砸的轟轟作響,倚在木門上的姚氏被震得身體連連晃動,她依舊沒有起身再打開門。
猝然,木門不再震動,只聽門外「哇」的一聲,宗玉驚慌大喊起來:「爹,爹你怎麼了,你不要嚇孩兒啊——娘不要我們了,你可不能也不要孩兒了啊——」
「玉兒……原諒你……娘……答,答應……我……」
「爹——」
宗玉撕心裂肺的哭喊,使勁搖晃著懷中的宗慶恆,剛才一口鮮血吐完,宗慶恆就這麼撒手人寰了。
姚氏在裡面聽到不對,從地上站起來,要打開門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柳真卿一把按住木門,「蓮花,你不能出去,我們都說好了要一起去極樂世界做神仙伴侶的。」
門外的宗玉哭了一會,突然停止哭泣,抹掉眼淚喃喃道:「爹爹,她既然如此絕情,孩兒也沒有必要再為她傷心。孩兒答應你會原諒她,等我把你葬好后,便把所有都還給她,一切與她再無關係!」
宗玉瘦小身軀毅然走向旁邊一輛獨轅車,將獨轅車拉到爹爹旁邊,用盡吃奶力氣才將爹爹的屍體搬到木車上。拉著爹的屍體向著來時路走去。
那孤獨弱小的背影,讓人看之心酸落淚。
姚氏終於將門打開,看著已經遠去的宗玉背影,瘋狂哭喊著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