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萬邦嘉龍問題有多嚴重，陳立還是只能通過市場調查進行分析，而方義新他們自己自然比誰都了解得更清楚，所以青泉新銳城年前大幅優惠促銷公寓及寫字樓產品，帶動整個青泉樓市被迫跟入進行價格大調整，迫使大批的投資炒房者跟風出局，使得二手房交易市場供應大增，以致濱江新城的開盤受到重創，首月回款不到三個億，方義新對陳立就恨得牙痒痒的。
不過青泉新銳城搶先降價出貨，三個月回款近四十億，這還只能說新潮銳心狠手快，敏銳的抓住了市場轉變的契機，實施對新潮銳自身最有利的措施，換成誰都會這麼做，方義新也不能說什麼，不能就認定新潮銳是在針對他們，但今天這攤子破事，算怎麼回事？
江灣新城加濱江新城，兩個項目加起來總建築面積逾一千二百萬平方米，土地成本折算樓麵價大約在每平方米兩千三四百元，以此時商都及青泉的樓價而言，絕對不能算高；而且萬邦嘉龍還拖欠青泉市政府七十億的土地款，以及江灣新城的土地成本有近一半折算到對萬邦樂園的固定資產投入上，這兩個超級大盤項目，賬面計算怎麼都是優質項目。
只是這麼大的兩個項目，萬邦地產要是能將在中部省市的資源都傾注過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萬邦聯合方龍地產、嘉和實業三家聯手起來，問題就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首先是注資問題。
三家聯手對萬邦嘉龍，或直接或拆借，注資已經達到二百億，萬邦承擔八十億的資注，方龍地產與嘉和實業各承擔了六十億的注資，萬邦作為市值上千億的超級地產航母，通過各種渠道籌集八十億的資金成本極低，但方龍地產、嘉和實業各自承擔六十億的注資，壓力就太大了。
以方龍地產而言，六十億的注資，其中二十億是自有資本，其他四十億的注資都是通過銀行貸款等拆借渠道籌集過來，財務成本極高，每年需要支付的利息，就高達六億元，差不多將方龍地產在洛城等城市開發地產的利潤全部吃掉，方義新相信嘉和實業的情況比方龍地產只會更嚴重。
然而三家聯手注資二百億，也僅僅是將前期的大部分土地成本覆蓋掉，除了還拖欠青泉市政府七十億的土地款之外，前期建設還額外以更恐怖的利率從民間市場拆借逾巨額資金——濱江新城幾乎就沒有能從青泉的銀行系統拆借出幾分錢出來——以及還拖延承建商大量的建築款、材料款，這幾方面的債務差不大也累積有九十億。
即便如此，今年的市場環境能跟去年持平，萬邦嘉龍能保證兩個項目的月銷售能在七八億以上，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目前濱江新城開盤第一個月，加上江灣新城的銷售一起，才勉強達到五個億，這個問題就有些嚴重了。
就萬邦嘉龍自身而言，月銷售五個億，還能應付到期的建築款、材料款及部分借貸以及全部的拆借利息，但下個月銷售要是繼續下滑，資金問題就會尖銳起來。
而在萬邦嘉龍之外，方龍地產與嘉和實業因而對萬邦嘉龍的巨額注資也承接著大量的高息借貸，要是方龍地產與嘉和實業在各自的主營業務上，資金遭遇短期，多重擠壓下來，他們這些年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大廈，很可能就會因為個別極偶然的因素，而轟然倒塌。
因此，方義新對拆借方提前抽貸這事，極為敏感，何況這一次還是陳立這個糾纏好幾年的冤家對頭搞出來，如何叫他不恐慌，如何叫他不暴跳如雷？
然而看到陳立這張欠揍的臉，方義新牙根子都在發癢，但也只能強按住內心的火頭，他將孫建業找過來，是希望能讓陳立稍稍收斂，摸清楚陳立的真實意圖，而不是跑上門來翻臉的。
真要翻臉，方義新他知道他們承受不住翻臉的嚴重後果。
聽到陳立的話，孫建業也是極其難堪，卻不能坐回車裡，讓司機將車掉頭開回去。
從大商資本青泉分公司借調來的財務人員，與華天的財務正在蓮花會所的大廳里核對債權人所持的借貸協議，一百多人的資料要逐一整理，需要一段時間。唐經文今天沒有過來，陳立跟張秀芝他們打過招呼，就請方義新、孫建業以及張小天他們到裡間的小廳里談事。
「你到底想搞什麼事情？」走到小廳里，方義新再也按不住心頭的惱火，眼睛盯住陳立質問道，眼神似想將陳立生吞活剝掉。
范紅偉留在外面幫忙應付那些債權人，張小天、曹林、陳誠以及陳標、張華也都跟著走到小廳里，看到方義新氣勢洶洶的樣子，都擔心他們會當場跟陳立、周斌、趙陽撕打起來。
「小方經理，你要是這個態度，那是不是請韓子睿或者方龍茂出來跟我談？」陳立拿出煙盒，彈出一支煙，慢條理絲的點上。
「你……」方義新知道陳立是說自己沒有資格再在他面前說這種狠話，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義新，你稍安勿躁，陳立這些年為青泉地方做出那麼多的貢獻，也不會無緣無故針對誰搞事情的。」孫建業捏著鼻子站起來勸和，免得方義新跟陳立都年輕氣盛，搞得到最後他作為堂堂的市委副書記、市長都壓不住場面，臉丟得更大。
張小天、陳誠完全不知道市長孫建業為什麼會說這麼軟弱的話，難道他不是方義新請過來找陳立舉師問罪、讓陳立他們跪的嗎？
陳立跟孫建業說道：「我事前不知道孫市長要過來，但既然孫市長親自過來了，那有些事我便往透里說。華天出現財務危機，不是我要搞什麼事，而是華天的財務危機，並非偶然現象，青泉市目前民間借貸規模到底有多大，而其中又有多少資金流入房地產市場，市裡有沒有做過統計，有沒有這個炮竹一旦被點燃，到底會產生多嚴重的問題，而到底誰能夠這些問題都兜下來？當然，青泉要是出現大的問題，我作為土生土長的青泉人，心裡也不會舒服，但嚴格上來，跟我也沒有太大的關係，而我這次找小方經理出來，主要是市一中的教師以及我二叔那邊的親戚朋友，在華天投了差不多有五千萬，希望小方經理能給我一個面子，將這部分錢提前歸還華天，讓華天將這部分債務給填補掉……」
方義新特別想跳出來朝陳立怒吼，你他媽面子算個毛，但話出嗓子眼就變成不確定的疑問：「就五千萬？」
「具體多少數字還在統計，但即便超過一些，也不會有多少，」陳立說道，「要是萬邦嘉龍資金緊張，我可以個人借五千萬給萬邦嘉龍，萬邦嘉龍隨便拿一塊價值五千萬的地作抵押就行，咱們先和和氣氣的將這個問題給解決掉——孫市長，你覺得怎麼樣？」
「義新，你覺得怎麼樣？」孫建業朝方義新問道，要是事情就這麼簡單，他是恨不得替方義新直接點頭將這事答應下來。
「好吧。」萬邦嘉龍資金再緊張，也不至於五千萬拿不出來，只要陳立沒有其他搞事的動作，方義新也不想跟陳立對著干，這時候只能泄氣的答應下來，站起來說道，「要沒有其他事情，我們就先走了。」
「小方經理，您忙。」陳立笑道。
方義新眼神複雜的看了陳立好幾眼，最後讓楊朝林留下來解決問題，他與孫建業以及背後破口罵娘、在陳立面前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吭聲的劉牧楷、張洪慶，提前離開蓮花會所。
張小天、陳誠、曹林、陳標、張華都傻眼的站在那裡，他們想要送方義新、孫建業他們離開，但看到陳立坐在那裡動也不動，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義新拉上孫建業不是氣勢洶洶興師問罪來的嗎，怎麼沒說幾句話，就將陳立的條件全部答應下來，然後就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
張小天腸子都悔青了，要是知道從萬邦嘉龍這麼容易就討回錢，他要是能將兩個億都拿回來，周一股市開盤，他絕對能夠打開跌停，將套裡面的兩億多資鑫都救出來，這一刻他看著陳立欲言又止。
「萬邦嘉龍答應提前歸還這部分資金，那你們就跟楊朝林直接對接吧，」陳立卻不看張小天一眼，站起來跟二叔陳標說道，「老孔躲裡面半天沒有露面，你要跟我們一起進去蹭他一支雪茄再走？」
陳標站起來，想著跟陳立進去見孔文正，這時候感覺衣袖子一緊，回頭見親家張華在後面伸手扯他的衣袖子，知道親家張華的意思，張口問陳立：「萬邦嘉龍的資金還是比較寬裕，小天他們總計在那裡投了兩個億，有沒有可能都拿出來？」
「為了這五千萬，人家就將市長搬出來，我能有多大面子，能幫你們將兩個億都拿出來？」陳立笑道，「你們也別太擔心，情況可能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他二叔就三百多萬投在華天，算不了多大的問題，而就張小天昨天夜裡那態度，陳立吃飽撐著替他解決剩下的問題？
「走吧，二叔，我們還是去找孔文正討根雪茄抽去，」陳立拉著他二叔陳標往裡走，走到裡面的院子里才跟他二叔說道，「張小天昨天什麼態度，二叔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幫他們擦這屁股，他會惦念著我好？至於你們在華天投了三百多萬，也不用擔心什麼，只要張小天不捲款逃了，損失會有一些，但應該不會太大。」
華天除了在證券市場有兩億多的賬面資產，在外面還有近兩億的放貸，這時候他們要是果斷出局，除了歸還剩下三億二三千萬的借貸，手裡還能剩七八千萬，只是陳立昨天已經給他們出局的機會，今天不會沒事再幫他們擦這個屁股。
至於他二叔這邊，將從中撮合的債務都清出來，就算自家還有三百多萬陷在裡面，會有損失，也不到於傷筋痛骨，對陳誠的性子也算是一種磨勵吧。
陳標想想也是，他生意夥伴以及左鄰右舍聽他跟陳誠鼓動、撮合投進去的錢今天就能出來，也算是解決掉一件大事，拍了拍陳立的肩膀，就先出去。
整整折騰了一個上午，將一百多份借貸協議核對清楚，又讓所有的債權人在青泉市場市商業銀行集體開辦了個人賬戶，由萬邦嘉龍直接將總計五千二百二十餘萬的借貸資金，打入這些個人賬戶，三方算是將這部分債務給扯平掉。
陳立將話說死了，不會再插手後續的事情，張小天他們簽署完相關協議后，就直接離開了，陳立安排司機，用兩輛大巴車還是將張秀芝等市一中的老師都送回去。
孔文正在蓮華會所準備了午宴，陳立特地讓他二叔陳標及陳誠也留下來一起吃飯。
「這事你就這樣輕飄飄收手了，不趁火打劫一把，這不符合你的性子啊？」孔文正他都以為陳立會借這次的機會，對萬邦嘉龍發難，也挺能理解方義新他們的心情，沒想到雷聲大雨點小，一上午就將所有事情擺平了。
「不符合我的性子，我什麼時候做過趁火打劫的事？」陳立笑著反問道，「再者說了，次貸危機對國內經濟已經有明顯的波及，流動資金會越來越緊缺，我們也是準備熬寒冬，這時候趁火打劫，都不知道接到嘴的是肥肉，還是鋒利的刀子呢。」
「零三年全國鬧非典，大家都收著斂著，擔心經濟形勢會大滑坡，但你們新潮銳可是沒有停止擴張啊，你說你現在怕了，誰信？」孔文正不相信陳立的說辭。
陳立哈哈一笑，說道：「可是別人還不夠怕啊，哪裡有多少便宜籌碼吐出來？再說了，萬邦嘉龍身上那幾根肉骨頭，也沒有幾兩肉，我犯得著跟只餓狗似的盯住他們？」
從早年的東南亞金融危機，到非典蔓延等事件，孔文正也能看到國內在應對各種事件上的高度組織性，不會認為這一次越演越烈、還正在繼續蔓延的次貸金融危機，對國內的經濟真會產生多麼致命的影響，但也認可陳立的話，即便經濟整體不受什麼大的影響，但泥沙俱下之時，還是會有大量的廉價籌碼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