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痛並思痛
再也受不住心中那澎湃欲出的冰涼，洛凝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到了河邊，呆呆的對著自己水中倒影發呆。
腦海中與他在一起的過往紛遝至來，看到水……她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也是這樣的夜裏，也是這樣冰寒至極的水。
想到初見的那抹心動，她的唇角泛起一絲笑意。
他掌心的溫度，他唇舌間的觸感，他的懷抱，他的溫暖，他的寵溺，他的溫柔！
想著想著，她的神色變得迷蒙，頭腦也變得昏沉。
她想要去到他的身邊，他想要再次回味那些酸甜苦辣的過往。
思緒這樣流轉著，然後她一步一步的朝著水中走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麽，也沒有想過自己並不識水性。
或許她真的是醉了，所以才會重新的想要從水裏去找到和他相遇的點點滴滴。
她隻想用這樣的方式，再去回味當初的令人心動的瞬間。
她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任清澈的溪水由腳上一直蔓延至胸口，直到水的最深處她才停住了步伐。
水溫並不算太冷，跟她想象中的有些偏差。
閉著眼睛，洛凝屏住呼吸，將整個身子全部埋入水中，感受著冰冷的水將她全身籠罩著，呼吸一點一點的消逝，感受著那死亡將近的恐懼。
那夜，也是這種死亡將至的感覺，他如天神一般降落在了她的世界裏。帶給了她生的氣息，帶給了她重生的機會。
若是那一次他沒有去丞相府竊取兵符，是不是一切都不會再發生？
若是他沒有跳入水中去隱藏蹤跡，她肯定已經沉入了冰冷的溪水中，也就沒有了這後麵的一切。
所以說……她的命是他給的。
一次.……兩次……全是他給的，沒有他，她也活不到現在。
…..“洛凝…..！”
一個帶著憤怒的聲音傳來，那瞬間，洛凝的猛然由水中浮起，睜開眼，望著岸邊那個風雅的白衣男子，月光將他籠罩的愈發俊美無比。
她呆呆的瞅著他，然後喃喃道：“師父！”
在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中是震驚的，是憤怒的，更是悲傷的。
他為了救她的命，發了瘋似得努力著。
可當他找到她時，她卻以現在這種情景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就那麽想要死？”
他麵無表情的問道。
洛凝心隨著他話語中的冰寒沉了沉，然後蒼白的解釋道：“我……我不會死的。”
晏子墨望著她，沉默了許久，目光黯然的說道：“如果我不出聲打斷你，….你…….已經死了。”
洛凝呆滯的立在水中，為他的話，為他的憤怒，渾身一震。
此刻所有的酒勁兒似乎才完完全全的被晏子墨的話給驅走，洛凝知道，她又傷害了他，讓他寒心了。
“他….真的值得你這樣做嗎？”
晏子墨站在岸上，深深的看著水中的女子，悲切的問道。
“我沒有，我….我隻是喝了酒，頭腦不清醒，我……”
洛凝害怕看到晏子墨失望的神情，她心中一陣絞痛，心猿意馬的解釋道。
可是，就連她自己也知道，她的解釋是多麽的蒼白無力。是多麽的可笑，她今日做出的種種不理智的行為，還真的是為了沈陵曜。
“你還要這樣自欺欺人嗎？我本來不想你永遠生活在仇恨中，我怕你會自己將自己逼瘋。即使再不舍，看到有一個人走進了你的心裏，讓你不再凡事都去拚命。可是現在看來……竟是我錯了，我的成全，我的退步，倒令你變得如此膽小懦弱。以前那個即使是走到了鬼門關，也會死死抓住生的邊緣，絕不放手的洛凝去了哪裏？就因為一個男人……你居然毫不憐惜你自己的性命，整個人也如同沒有靈魂的傀儡。這樣的你…….對得起拚死將你死去的將你保護下來的父王和母後嗎？”
晏子墨聲厲懼色，每說一個字，都如堅硬如鐵的銀針一般插入了她的骨血裏。
她出神的站在水中，身子也開始瑟瑟發抖起來，感覺此刻水中的溫度頓時降到了冰點，要將她冰凍在此。
她忘記了呼吸，任由那種鑽心的疼痛將她紮的體無完膚。
晏子墨的話雖然冷血無情，可是卻句句說進了洛凝的心裏，她不得不重新麵對自己。
是啊，她現在在幹什麽？
大仇未報，她居然為了一段感情達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這還是當初那個堅韌不拔的她嗎？
這還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要為自己的國家和臣民報仇的她嗎？
現在的她，即使還流著屬於樓羋國的血液，可是心已經變成了沈陵曜的。
這樣的她，即使死了，也是沒臉下去見她父王和母後，還有她的哥哥，以及許許多多在她前六年生命中出現過的那些和藹可親的人的。
她為現在的她，感覺到了不齒。
所以…..她不能再任由自己的心墮落，一定要時刻記住自己究竟是為什麽而活的！
“我錯了，師父…..”
她淚流滿麵，激動的朝著岸邊奔去，可是爬上岸以後，卻空無一人。
她焦急的尋找著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可卻一無所獲。
她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淚水頃刻間絕緹。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為了一個男人，付出了身體又付出了心。
想到晏子墨看著她悲憤的神情時，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著自己笑話，而她還傻傻不知。
她的仇人….齊淵和蘇風旬此刻說不定還在各自的原位得意著，還在為自己的野心和權利傷害著更多更多無辜的百姓。
而她，卻在這自怨自艾，還差點做出糊塗的事情。
…….悲過，哭過，鬧過以後。
該麵對的始終還是要麵對，今晚所有傷心的淚水就讓它隨著遼闊無際的河水流走。
下一步，她會更加堅定自己的目標，不能再為這種兒女情長的感情所幹擾。
擦幹淚水，她的神色再也沒有了悲戚。
有的………
隻是那熊熊燃繞的怒火，和不死不休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