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不留餘地
“殿下，屬下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將連小姐的身後事處理好了。”
淮禹站在殿中，看著埋首於公文中的男子，恭敬的稟報道。
“.……恩。”
半響後，他頭也沒抬，隻淡淡的應道。
等了好一陣子，察覺到屋內的人並沒有退下，沈陵曜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抬起頭來，看著殿中神情忐忑的男子，問道：“還有事嗎？”
“那個.……那個.……”
淮禹緊張的撫了撫額上冒出的冷汗，欲言又止。
“有事快奏，朕沒時間跟你這樣耗下去！”
沈陵曜眸色一沉，往後靠了靠，疲憊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語氣冷漠而冰冷的說道。
羅賞的心頓時提了起來，最近那些大臣在私下裏時常在他跟前打聽不久後的封後一事，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天了，可是殿下卻絲毫沒有一點緊迫的感覺，反而是對這件事情隻字未提。
後來他出宮去見月牙，莫名的被月牙發了一頓火，他才知道.……原來殿下和洛凝又鬧翻了，據說這次兩人已經徹底的斷絕了關係。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殿下消失了一晚一臉陰沉的回來後，就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每日例行的公務一樣也不落下，就連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也要親力親為，每天將自己關在殿中，無時無刻不是忙碌的狀態。
而他身邊隨侍的那些下人，他們的日子更是不好過，每天都提心吊膽的，稍有不慎，就會踩到雷區。
他渾身散發的冷意，讓人即使是看一眼，也會被嚇死。
要不是從月牙哪裏得知了消息，估計他永遠也猜不透殿下的心思，他現在完全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
可是眼見著離封後儀式越來越近，而他沒有主動說取消，也沒有說繼續辦下去。這讓他們未免覺得很是不好做，所以今日.……在各種壓力下，他隻能硬著頭皮問出口：“殿下，那個封後事宜還有五日了，還有什麽吩咐屬下去置辦的東西嗎？”
羅賞背上不禁冒出了冷汗，試探性的問道。
果然，沈陵曜的身子忽然一僵，波瀾不驚的黑眸中，刹那間風雲際會。他俊美的臉上，一片冷凝。
“.……”
過了很久，久到羅賞以為自己馬上就會被窒息而亡時殿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寒極寒的冷笑聲。
“取消吧……”
羅賞聞言，震驚的抬起頭，他明白殿下有多麽的在乎洛凝，也明白他當初對這場封後大典是多麽的重視。
如今，說取消就取消了，他的內心到底此刻正在經曆著怎樣的磨難？
羅賞瞬間有了些悔意了，覺得自己不應該在殿下麵前可以提起此事。若是他不點破，說不定殿下還能再好好想一想，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殿下一直不願意提起此事，是不是因為舍不得，所以糾結著願不願意放手。
羅賞此刻恨不得狠狠地刮自己一個耳刮子，心中悔不當初極了。
他訕訕的笑了笑，忐忑的說道：“這個，屬下覺得殿下可以再考慮考慮，這不時間還沒到嗎，還有那麽久的時間可以好好的想一想的。”
聞言，沈陵曜深邃的眸光忽然轉為犀利，本就冷峻的臉上，刹那間似罩上了一層寒霜。
他不動神色的站起身，目光如劍的看著羅賞，突然唇角一勾，綻出一抹冷峭的笑意：“朕做下的決定，何時輪的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的聲音冷冷的，帶著一絲嘲弄。
話音一落，羅賞嚇的撲通跪地，急急的磕頭道：“屬下該死，屬下該死！殿下請息怒.……”
此刻他的額頭上.……已是冷汗淋漓。
沈陵曜忽然轉身負手走到窗畔，麵朝屋外雪景而立，挺拔的背影在淡泊的光影下映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羅賞著急的抬頭看去，望著他冷漠而又落寞的背影，神情很是複雜。
“把布置在她身邊的暗衛全部抽調回來，今後……再也不要再朕麵前提起她的隻字片語，也不用過來稟報她的日常了。若是誰還在議論有關於她的一切話題.……決不輕饒！”
他的一張俊臉極是蒼白，卻冷峭的沒有一絲表情，給人一種無法言喻的冷峭之感。他抿著唇沒有再說話，黑眸中的冷意駭人。
為他的話，羅賞神情大震，他從沒有見過他如此冷冽而沉鬱的樣子，或許是因為徹底的失望透頂過後，再也尋覓不到以往直達眼底的笑意了吧。
“屬下.……遵旨！”
羅賞深深的叩拜在地，艱難啟唇道。
沈陵曜久久的凝立在窗前，眸色中的痛楚一閃而逝。
他明白，一切都結束了。
他原本隻想給她帶去溫暖帶去愛，到最後卻總是將彼此傷的體無完膚。
盡管有再多不舍，再多不甘，終究也隻能化作一縷歎息。
不是不愛了，放手是他能給她的最後一份禮物，也是他最長情的告白。
而他……心中受過的傷，恐怕再也無法愈合了，他隻能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為自己上藥。傷口流血後，就一層一層的為自己纏起來。
不知道何時才是結痂的時候！
他修長的軒眉緊緊的鎖著，似乎忍著著巨大而難忍的痛楚。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他努力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慢慢的回到桌案前，回到他本應該回到的地方。
……
一夜未合眼，第二日晨光一出，又到了該早朝的時刻。
太監腳步輕緩的步入內殿，身後幾個侍女魚貫而入，忙碌著為他梳洗更衣。
他神情木然的做著這一切，黑眸中無悲無喜，無波無動。
這就是他往後的日子，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枯燥而乏味。
他甚至希望時間一下子步入到幾十年以後，這樣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與他而言……都是煎熬！
這是他無法更改的宿命，是他無法丟棄的使命！
*****.“諸位還有事啟奏嗎，無事就退朝吧！”
沈陵曜淡淡的說完，起身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男子的聲音。
“殿下請留步，臣有一事不明！”
一個大臣急急的開口，喚住了準備離殿的沈陵曜。
沈陵曜的腳步頓住，黑眸一眯，似乎料到了他所要說的是何事。
回身，坐回到龍椅上，冷冷說道：“愛卿請講。”
“殿下，臣今日接到聖旨，說是五日後的封後大典取消了？”
那個大臣也不拖泥帶水，直截了當的問出了口。
其他大臣聽他提起此事，全部興致勃勃的等著沈陵曜開口。
他們實在想不明白的是，殿下對那個小帝姬明明情有獨鍾，為何到了關鍵時刻突然反悔了。
他們也十分擔心，若是連這個殿下唯一寵愛的女人也失寵了，沒有了機會。那……將來這皇宮的皇嗣問題又該如何是好？
大殿中，也因為這個話題，突然變的靜謐起來。
沈陵曜心中冷笑，這些大臣心中所想他如何不知。他微微眯了眯眼，神情漠然的開口道：“確實如此！”
聞言，大殿內頓時一派肅穆，為首的大臣皺了皺眉頭，朗聲說道：“那後宮之事……殿下恐怕該費點心了！”
“那依你們所見.……？”
沈陵曜冷冷一笑，開口道。
“臣覺得殿下應該廣納後宮，在娘娘們宮中多走動走動，雨露均沾，才能讓我西遼越來越繁榮昌盛！”
那個諫言的大臣說的唾沫橫飛，可是他身後其他大臣們卻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們臉上難堪，心道：“若是殿下能夠聽的進去勸，也不至於現在後宮無一所處了！”
“那就有勞眾愛卿為朕的後宮多費些心了，朕也確實該好好考慮此事了！”
沈陵曜的話一出口，大殿中響起一陣接一陣的抽氣之聲。
他們本以為殿下會如以往般，用各種理由推脫，實在不行就大發雷霆，讓他們這些人有苦難言。
可誰知.……他竟然主動提起此事，一下子就答應了他們的話。
這讓他們怎麽不驚訝，怎麽不震蕩。
見殿中眾臣驚的麵麵相覷，無話可說的樣子，沈陵曜冷笑道：“怎麽，眾愛卿覺得朕做的不妥？”
他的話立刻讓那些大臣回過神來，他們激動的跪首，急急的說道：“殿下聖明，臣等定當竭盡全力，保證讓你不失所望！”
就像是怕沈陵曜突然反悔般，他們的聲音響徹在大殿之中，震耳欲聾！
“退朝吧！”
沈陵曜疲憊的揮了揮手，站起身，大步了走出了大殿。
沒有人能夠知道，也沒有人能夠理解，此刻他內心究竟是多麽苦澀難當。
這一步踏出，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他知道的。
或許也是想要徹底的斷了自己那些可笑的念頭吧，所以他才會做的如此決絕。
從今往後，他的世界再也沒有色彩，那份沉重的愛戀，也會會深藏於心！
他不知道他會不會有忘記她的那一天，或許不久後她的身影會慢慢的在他心裏消逝，而他也再也記不住她那出塵脫俗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