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白角篦(十一)
白日的喧囂降下了帷幕, 葉寶葭頭上頂著數斤重的鳳冠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折騰了一日, 此刻坐在毓寧宮的東暖閣中,靜候天子的到來。
原本在侯府伺候的梨兒和桃兒一起跟隨葉寶葭入了宮,衛婻又將自己的大宮女琉紫留了下來伺候,因此雖然身處偌大的內宮, 葉寶葭倒也沒有什麼陌生的感覺。
沉香木雕成的龍鳳喜床上鋪著百子被,床前掛著百子帳,四周懸挂著大紅的龍鳳雙喜床幔, 層層疊疊。
往外看去, 整間東暖閣喜氣洋洋。鎏金的大紅門上貼著喜字, 進門邊的博古架上琳琅滿目,中間擺著一支玉如意,意喻「吉祥如意」;靠東邊的窗前是一張紫檀八仙桌,上面擺著紅棗、花生等八盤乾果,意喻「早生貴子」。
紅燭靜靜燃燒,時間悄然流逝。
葉寶葭只覺得腦中的神經漸漸緊繃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屋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有人推門而入。
她驟然便綳直了後背, 攏在袖中的雙手下意識地便抓緊了衣袖。
屋內的尚宮、宮女們齊聲見禮。
「你們且都退下吧。」衛簡懷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這……奴婢們還要伺候陛下和娘娘……」有人為難地道。
「天地祖宗都拜過了, 還能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剩餘的朕都知道, 」衛簡懷不容違逆地道,「你們都退下,有什麼事,朕自然會叫你們。」
「是。」
眾人不敢再說, 一連串輕悄的腳步聲響起,不一會兒屋子裡便沒了聲息。
葉寶葭默不作聲,只聽得那腳步聲一步步靠近,最後停在了她的面前。
「啪」的一聲,龍鳳綉金大紅蓋頭被挑開了,眼前驟然一亮,一張俊朗的臉龐出現在她眼前。平常愛穿玄衣的天子今日身著大紅鑲金邊的喜慶龍袍,屋內的燭光照在他的臉上,將那稜角分明的輪廓染上了一層柔光,和著那紅色的喜氣,沖淡了原本的凌厲。
葉寶葭心中一悸,饒是她已經看慣了衛簡懷的臉,也被這不同尋常的衛簡懷晃了晃神。
一雙手朝她伸了過來。
那骨節分明,手掌寬大有力,食指上還有一層肉眼可見的薄繭,那是衛簡懷練劍時留下的。
「寶葭,現在你是朕的皇后了,」衛簡懷的嘴角勾起,眼底帶著笑意,「總不會還要害羞吧?」
葉寶葭抬起眼來迎視著衛簡懷的目光,今日她化了盛妝,那眉心貼著花鈿,眼角鳳梢既深且長,鬢髮邊的珠鈿微微閃動著柔和的光,將她整個人都襯得艷麗無雙。
「陛下。」她輕輕地叫了一聲,將自己的雙手放入了衛簡懷的手中,那柔荑不盈一握,指尖的豆蔻如花般盛放。
衛簡懷心頭一酥,用力將佳人拉了起來,兩人四目相對,一時之間,他竟有些口乾舌燥。
帝后洞房的禮節很多,原本那幾個尚宮便是留在此處引導帝后的,祭拜入食、行合巹禮、帝后釋冕服、御常服等等。衛簡懷嫌她們礙眼,把人趕走了之後,自己勉強記著禮部那幾個老頭子嘮叨的話,一邊祭拜一邊入食,又自行用青玉合巹杯倒了合巹酒,兩個人雙臂交錯,將酒送入口中。
不出所料,一杯酒入喉,葉寶葭的臉頰染上了一層緋色,眼波盈盈,更添姝麗。
「寶葭,」衛簡懷擁住了她,凝視著她的雙眼,低聲問道:「這些日子不見,可有想朕?」
葉寶葭嗔了他一眼,笑吟吟地點了點頭。
衛簡懷心中一喜,忍不住追問道:「想朕什麼?」
「什麼都想,想陛下射雁的英姿、想陛下烤的板栗、想陛下摺扇的瀟洒……」葉寶葭的嘴角似笑非笑,「當然,最想的還是陛下的一言九鼎、君無戲言。」
一連幾句蜜語,聽得衛簡懷有些樂陶陶的,直到最後一句才回過神來,仔細砸了砸,品出了幾分味兒來。
湊到了葉寶葭的耳邊,他輕聲道:「寶葭這是在埋怨朕嗎?朕這是怕夜長夢多,若是你跑了,讓朕再到哪裡去找這樣讓朕牽腸掛肚的人呢?」
「這天下都是陛下的,我還能跑到哪裡去?」葉寶葭也是奇了。
衛簡懷也不回答,只是笑了笑,張開雙臂道:「來,替朕寬衣。」
這冕服繁雜,葉寶葭在出嫁前早有宮人指點過,饒是如此,也足足花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那雙小手一直在身上穿梭,隔著錦緞反倒有種撩撥的意味,讓人愈加心猿意馬。
好不容易等最後卸去了冠冕,衛簡懷沒了束縛,便按住了葉寶葭的手:「輪到朕了。」
葉寶葭聽話地停了手。
衛簡懷一開始還滿懷興緻,想著該如何一邊寬衣一邊**,必定要讓他的皇后臉如桃花、嬌羞無比,只是事與願違,他的如意算盤落了個空,這后服相比他的冠冕,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上下忙碌了尋找了一番,才找到束腰上的扣子,而這扣子有暗鎖,他折騰了一會兒都沒解開,眼睜睜地看著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在眼前晃動卻不得其門而入,胸口的燥熱快要燃燒起來了。
葉寶葭忍著笑,握住了他要使力的手,拯救了即將被撕成碎片的后服。她柔聲詢問著:「陛下,不如讓尚宮她們進來伺候?」
女官們再次魚貫而入,駕輕就熟,按例將葉寶葭引至了屋側的幄帳中,卸了妝面、換上了常服。
如果說方才的明艷動人令人驚艷,那此時的清麗脫俗則讓人怦然心動。葉寶葭的眉眼溫柔,嘴角含笑,那高聳的雲鬢柔順地披散了下來,將那修長如玉般的脖頸襯得愈發白皙,弧線優美。
衛簡懷深吸了一口氣,定定地瞧著她的烏髮,一動不動。
葉寶葭被他看得惴惴:「陛下,怎麼了?」
衛簡懷抬手拈了一縷烏髮把玩了片刻,忽然問道:「朕送你的東西呢?」
葉寶葭這才明白過來,吩咐了梨兒幾句,過了一會兒,梨兒帶著她的百寶箱過來了。
這百寶箱是她成為葉寶葭不久時殷顥替她打的,看上去並不顯眼,打開后裡面卻是琳琅滿目。
衛簡懷矜持地瞟了兩眼,只見一些雜亂的小玩意兒用布袋另裝了起來放在下層,上層的看上去比較貴重,他的白角篦和玉佩赫然就在其中,還有一支梅花簪,也不知道是用什麼做成的,那花瓣紅得嬌艷欲滴,甚是好看。
他正待細看,葉寶葭卻快速地取出了白角篦,合上了百寶箱。
「陛下是要這個嗎?」她淺笑著問。
衛簡懷接了過來,把玩了片刻,旋即揮退了伺候的宮人們。
抬手將白角篦插在了葉寶葭的烏髮上,衛簡懷的眼中流露出幾許複雜之色,手上停頓了片刻,旋即慢慢往下,一梳到底。
「鄉野之言,陛下也信嗎?」葉寶葭有些無奈。
「寶葭,結髮同心,以梳為禮,雖然是鄉野之言,卻也有幾分道理,」衛簡懷的聲音輕緩,「朕不願委屈你,以皇后之禮相聘,願你我心無旁騖、永結同心。」
從前想要封的昭儀、貴妃,臨到末了,他只覺得一個都配不上葉寶葭,更別提葉寶葭和謝雋春有著這樣那樣的淵源,對朝臣耍些計謀、以退為進,封個后位理所應當。
再次將梳篦插在葉寶葭發間,他期待地看向佳人。
「是。」葉寶葭迎視著衛簡懷熾烈的目光,乖巧地應了一聲。
衛簡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如此懇切,居然只換來了一個字?難道不應該說些「白頭偕老、永不分離」的甜言蜜語表白一下心跡嗎?
他磨了磨后槽牙,卻拿懷中人沒有辦法,俯身銜住了那兩瓣粉嫩,細細地研磨了一番,滿意地看著葉寶葭嬌喘連連,這才使了個巧勁,兩個人一起倒在了那雙龍鳳喜床上。
「喜歡朕嗎?」衛簡懷棄了她的唇,改在那脖頸上流連,從頸窩到鎖骨細細啃噬了一番,最後停在了她的耳廓邊,輕聲問道。
那炙熱的呼吸一路灼燒著肌膚,葉寶葭有些暈眩,雙手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衛簡懷的肩膀。
那肩胛寬厚,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她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像此時一般清晰地感受到,那記憶中的小殿下,現在已經是俾睨天下的天子,強大無比。
意亂神迷中,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衛簡懷卻不滿意,將她的耳垂含入口中戲弄著。
那耳垂嬌小綿軟,彷彿這世上最好的美味。
葉寶葭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自覺地往側邊躲著,口中微弱地呢喃:「陛下……別……」
雙肩被按住了,避無可避。
一絲熱意從四肢百骸升起,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這陌生的感覺讓葉寶葭有些惶惑,只能搖著頭,雙眼迷濛中透著一層霧氣,眼神嬌怯,彷彿森林中迷路的麋鹿一般。
有些心疼,卻又愈加振奮。
「喜歡還是不喜歡?」衛簡懷在她耳邊誘哄著,「告訴朕……」
葉寶葭呢喃了兩聲,被逼著吐出了「喜歡」兩個字來。
衛簡懷這才滿意,輕啄著她的眉眼,低低地哄道:「乖,寶葭,交給朕就好,別怕。」
春蟲呢噥,淺吟清唱,時高時低,窗外嬌艷的薔薇花在夜風中搖曳應和著。
驟然之間狂風大作、烏雲密布,那嬌花在狂風中被摧折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也不知道在風雨中搖曳了多久,狂風驟雨化作了和風細雨,輕撫著那薔薇,被雨水澆灌過後的薔薇飽滿而潤澤,引得人愈加想要採擷……
作者有話要說: 吐血雙更,坐等小仙女們誇獎我這輛嬰兒車!——
感謝土豪們包養的霸王票,撲倒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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