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伸冤
我拉拉他,唐宇鎮定道:「我真的有法子。」
我們把屍體搬回了齊大家裡。
他老婆哭的跟淚人一樣。
我心裡難受。
我讓他們煮了艾草,拿來擦身子。凡是碰過屍體地,我都煮了湯藥,讓他們喝了一碗。
齊家人給準備著後事。
因為年紀小,不宜大葬,所以事情辦得很簡單。
「把姑娘的生辰八字給我拿來。」
唐宇傷了小姑娘的身體,對齊家人很抱歉,這事乾的賣力。
他把寫著生辰八字的黃紙疊起來,裡頭包了一枚銅錢。
這東西埋在香爐里。
三炷香點起來了。
唐宇拜了拜。
等到香燒沒了。
他拿起一根筷子,把香灰撥開,從裡頭把銅錢扒了出來。
「你來。」
他沖齊大婆娘招手。
「我嗎?」
唐宇讓她把手伸開來,然後把銅錢丟上去,就問她是熱的,還是冷的?
「熱的。」
他又把銅錢翻過來。
「這次呢?」
「冷的。」
我心裡奇怪,按說銅錢被香火熏了,應該兩邊都是熱的。
唐宇鬆了口氣,說:「有陰有陽,還活著。」
齊大家裡人歡喜壞了,他就來求我:「杜醫生,你救救我女兒,只要她活著,我願意傾家蕩產來謝你。」
「你放心,我跟色,鬼勢不兩立。」
唐宇悄悄沖我使著眼色。
我知道他有悄悄話要跟我說,我把齊家人安撫好,就跟他出了院子。
「咋啦?」
「這個色,鬼恐怕很難對付。」
「你怕了?」我挑起眉頭。
唐宇差點跳起來,叫道:「我跟他勢不兩立,絕對會殺到底。」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搞不懂了。
唐宇哎了聲,說:「你白天的那個符咒是不是請神?」
我點點頭。
只是我沒有想到,連青螭咒都拿不下色,鬼。
唐宇一拍手掌,道:「關鍵就在這兒了。」
他像是便秘一樣,被我催問了幾次,才說道:「這個色,鬼白天都能出來,在陰間也有陰宅和勢力,我懷疑他是不是有人祭拜著?」
神?
我下意識地就要說。
「這倒不是,這世間雖然有神,修道人也拜著,但都是正經受過敕封的神靈。他們有清規紀律,不會輕易干涉陽間的事情?」
「色,鬼千變萬化,我讀過道門的典籍,從前還有色,鬼施展邪術,變成一個神靈受人祭拜,做下了許多罪孽。」
色,鬼也是鬼,受了這麼多香火,所以才能夠很強大,白天才能出來。
淫祭。
這是指不合禮法,顛倒陰陽的邪惡祭祀。
唐宇覺得棘手。
「錯了,這事反而好辦。」
我有了信心了。
大官人很難對付,是因為他白天夜裡都能出沒,我抓不到他。現在知道他有了根腳,只要找過去,我就不信贏不了他。
「成,我跟你幹了。」
大官人受了傷,卻躲在青山灣不走。
祭拜他的人肯定就在這兒。
齊大和張老漢都是本地的老人,我要找他們幫忙。
等我們回到了齊家,院子里多了個人。
是個穿黃衣的中年人,帶著個高高的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眼珠子。
他看著我們,神色不太友好。
「來的外人就是你們?」
唐宇哪裡會受他的脾氣,冷笑道:「怎麼著?還要到你那兒報備一聲嗎?你算哪根蔥,縣長還是鄉長?」
這廝被擠兌的臉紅,說道:「這兒的事情歸我管。」
「呸,我們跟色,鬼激斗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出來。」
「我那時在祈福。」
齊大跑出來,「哎呦,幾位別吵了。」
這人是廟祝。
青山灣東邊有一座靈官廟,據說是前朝時一個大善人建地,因為時間久,大家都去拜一拜。
齊大家裡有人去世,他是被請來做高功地。
唐宇一臉不屑,道:「不就是個高功嗎?小爺我也會。」
這是怪我們搶了他的生意,所以坐不住了?
屋子裡掛著白幡。
女屍用草席裹著。
廟祝拿著一個碗,繞著屍體轉圈,嘴裡念著誰都聽不到的禱詞。
他拿著碗里的大米,不停地潑灑著。
齊大家裡人虔誠地跪著。
灑米驅邪。
露水清凈。
這個廟祝看起來有一套。
他讓齊大打了一桶井水來,告了聲,說:「我知道你死的冤,被人所害,所以怨氣很大。但生死有道,你爹打了水來,我洗凈你的罪孽,就一路走好,不要留戀了。」
齊家人哇哇哭著。
廟祝拿起了枝條,沾了水。
水珠灑在女屍身上。
嘀嗒。
嘀嗒。
我心裡忽然冒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哎呦,」廟祝忽然大叫,指著草席底下。
井水從女屍身上流過,然後淌到地上。
居然變成了黑色。
黑水流滿了一地,還散發出絲絲的血紅。
「這是有冤啊。」
唐宇叫道:「這是色,鬼在作祟,她死的自然是慘,還用得著你來說。」
「胡說,」廟祝大叫起來,「青山灣向來太平,哪兒來的色,鬼。這明明是有人藉助邪術在害人,然後找了個色,鬼當替死鬼。」
這話說的暗有所指。
我皺眉道。
「明人不說暗話,你要是有線索,那就說出來。」
廟祝髮出冷笑,顯得陰森森地。
「我說的話沒人信,但是死人開口,就能指出真相了。」
唐宇怒了。
「你什麼意思?」
廟祝不理我們,對著齊大開口了。
「你女兒死的冤,如今不太平,你願意替她報仇嗎?」
「殺人償命,誰害了我的女兒,我就要他的命。」齊大大叫道。
「好,把你的血滴到女兒額頭上。」
唐宇急忙說道:「不成,這女的已經有了屍氣,要是有了至親的鮮血,立刻就會起了屍煞,到時候會造成更大的禍患。」
「胡說。」
廟祝冷笑道:「我看你是心虛了吧。」
「哼,那你怎麼不敢讓我來試試。」
齊大拿不定主意,就來找我。
可我沒有立場說話。
唐宇是我請來幫手地,我自然要幫他說話。可是這個廟祝,看起來很有把握,對我們敵意很大的樣子。
「試試。」
齊大已經被他說動了,就算我現在阻止了,難保他不會偷偷來。
廟祝得意起來。
齊大戳破一個指頭,把血滴在碗裡頭。
廟祝又開始唱咒,我們盯著他看。
這廝把這碗血水灌進了女屍嘴裡。
嗷嗚。
她像是起了變化,身體劇烈顫動起來。
「活了,我女兒活了?」
齊大高興叫道,被我一把給拽開。
這是起屍了。
唐宇怒道:「要是變成了殭屍,我看你怎麼收場。」
廟祝拿出一個銅鈴,搖個不停。
「我問你,有沒有冤?」
女屍點頭。
「冤在哪裡?」
血水從她的身下流淌出來,泊泊地流動,然後變成一個箭頭。
箭頭指著唐宇。
「兇手是色,鬼,怎麼會是我?老頭你敢搞鬼?」唐宇驚怒地叫道。
「就是你。」
這個廟祝厲聲喝道。
齊家人都糊塗了。
「這,是不是弄錯了?」
「糊塗啊,難道你女兒還會撒謊騙你?」
廟祝把席子踢開,然後扒下了女屍的衣服,胸口有個透心涼的窟窿眼。
「你們看啊,這是劍啊?」
有人忽然叫道:「我想起了,這人就有一個木劍。」
他們眼神有些驚疑不定。
唐宇臉色一白。
「拿出你的木劍,比對一下就成了。」
唐宇是一條好漢,承認道:「這傷口的確是我留下地,但不是我殺死了她,當時這姑娘已經死了,杜從雲可以為我作證。」
「蛇鼠一窩,自然彼此掩護。」
看他們被挑撥起了怒氣,我就說道:「我來青山灣前,這裡就出事了,怪不到我頭上。」
張老漢維護著我,說:「是啊,我去請了醫生,可沒說啥事。」
「你個糊塗老頭,明白啥?這些都是他們的陰謀,給你一點點的恩惠,才好掩蓋自己的罪惡行徑。」
張老漢張嘴結舌。
這個廟祝在青山灣很有些威望,叫道:把他們給我綁了。」
外頭衝進來好些個漢子。
這是早有埋伏啊。
唐宇忽然哈哈道:「怎麼?你還想私設刑罰?」
「你殺了青山灣的兒女,這血仇必須我們自己來報。」
我要站出來。
唐宇把我按著,自個走了出去。
「抓我可以,但是抓他可不行。」
「他是縣太爺的公子?」廟祝不肯放過我。
唐宇叫道:「知道譚大少嗎?這位是他家的恩人,你要是動了他,信不信你的小廟都保不住?」
譚家在臨川都很有名氣。
「你敢抓我,我就報警。」
廟祝狠狠瞪了我一眼,罵道:「限你今天就滾出去,否則就打死你。」
我要是被打死了,警察也管不了。
唐宇被他們給抓走了,說是要送去廟裡頭,接受神明的懲治,然後明天公審,打死了他來報仇。
我大叫道:「你別想亂來,我去喊警察,殺人的案子留不到你們來管。」
廟祝拿出一張符紙,貼在女屍額頭上。
這女屍不動了。
「你們幾個來拖走她。「
廟祝怕唐宇搞鬼,親自押著他先走了。
幾個漢子有些不樂意,但是被他指使了,只好把屍體抬上了板車。
這兒我是留不下了。
死屍開口,親自指正殺人兇手。
這些人本來就敬畏鬼神,自然是深信不疑。
我忍不住頭疼。
難道真的要去報警?要不然我一個人,在青山灣根本辦不了事情。
一股冷風撲來了。
地表灰塵涌動著。
旁人覺察不到,但是我卻知道不對勁兒。
「杜從雲,要我幫你嗎?」
有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了。
很酥,很媚,讓人骨頭都軟了。
是她。
一聽這聲音,我就知道是誰了。不過現在有個幫手,總好過我單打獨鬥。
「好。」
黑夜裡來了個人影,這次不僅是我,旁邊的人也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