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5章】只羨鴛鴦不羨仙
「你怎麼聽說過耿忠義這個名字？」汪素素愕然愣了一下，兩眼直直地朝著我走了過來。
「采寧你讓一下，沒事兒的。」
見燕采寧已經雙手併攏成掌隨時準備出手，我急忙叫了一聲，然後沖著汪素素揚起了下巴，「什麼叫聽說過啊，我曾經與他聊了好久呢！」
燕采寧很是聽話地退到了我的身邊，但仍舊神色凝重地小心戒備著以防萬一。
汪素素則是顯得更加震驚了，衣衫下擺抖動的幅度與頻率也明顯越來越大。
「你見過耿忠義那個挨千刀的？快告訴我他在哪裡，我要親手一刀刀割死他！」
汪素素胸部起伏著雙目噴火一般盯著我催問道--但她似乎已經將怒火轉移到了耿忠義的身上，已經沒有沖我下手的意思了。
燕采寧她們則是明顯更加緊張，好像只怕我一句話說得不對就會惹得汪素素先殺我胡彥青然後再去一刀刀活活割死耿忠義。
「你汪素素已經沒有機會了，因為，耿忠義他老人家已經撒手人寰不在陽世了，」我故意把語氣放低沉了一些，「可嘆他老人家是死不瞑目泣血而去的啊。」
汪素素聽我如此一說，雙目之中的怒火怨氣剎那間消減過半，繼而雙肩明顯顫抖了起來，聲音也變了腔調兒地問我說：「他，他，他死了？」
「是啊，他死前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兒地訴說著今生之悔，說是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一個女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把神色調整得凝重嚴肅一些、把語氣調整得低沉傷感一些，「但是，他說他仍舊無怨無悔，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一切可以重來的話，他仍舊寧願讓他的心上人誤會於他、怨恨於他，也決不能拖累她的心上人、決不能讓他的心上人與他一塊以身涉險北赴黃河故地！」
我的話音剛落，汪素素眼睛中的怒火怨氣剎那間蕩然無存、消失殆盡，完全不相信自己耳朵一般沖著我厲聲叫了起來：「這不是真的，你是在騙我，你是在騙我！」
「愚蠢的娘們兒！不是我在騙你，而是耿忠義在騙你，是你汪素素自己在騙你！」
我深知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心軟大意，所以我挺起胸膛一本正經地大聲斥責道，「你明明知道耿忠義肩負師門恩怨，你明明知道耿忠義重義重情，你明明知道耿忠義對你感情如何，而你當年卻是傻逼逼地轉身而去離開了耿忠義；
特么你汪素素倒是告訴我，到底是誰在騙你？嗯？你倒是說說看，究竟是誰在騙你？」
汪素素剎那間像被雷劈了一樣半張著嘴巴愕然愣在那裡一動不動，繼而哇地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個時候倒是知道自己傻逼做錯事了，你早幹什麼去了你！你不是要一刀刀活活割死耿忠義么？耿忠義他老人家臨死之前還老淚縱（橫）地念念不忘汪素素，你特么倒是趕快去挖墳破棺、戮屍出氣啊你！」
一想到這個汪素素數次三番地想要害我而且把十多個門人弟子打得連醫院都是束手無策，我這個時候豈能就此罷手？
更何況不讓汪素素泄盡數百年的怨氣恨氣，我還真的不敢讓她去見耿忠義，所以我硬起心腸繼續斥責著她，好讓汪素素哭得更淋漓更痛快。
當然，看到她哭得肝腸寸斷一般傷心，我心裏面的那點兒鬱悶之氣也漸漸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汪素素不顧形象地將頭俯在旁邊一株大樹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則是在旁邊敲敲邊鼓、澆澆汽油。
我把耿忠義當年是如何如何地對她一往情深、是如何如何地故意氣她離開、是如何如何地深深懷念於她慢慢地說了出來，汪素素哭得也就更加賣力了。
燕采寧在旁邊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心有不忍很是同情地示意我見好就收，不要再繼續讓汪素素哭下去了。
我點了點頭準備等汪素素哭聲稍緩就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待她完全散去對耿忠義的誤會怨恨就告訴她耿忠義的下落。
卻不料我在請汪素素出手解救被她打傷的那十多個古巫門弟子的時候，汪素素竟然說天下男人多半該死，所以她下手從來不留後路與解藥。
「不留後路、沒有解藥？」我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慢慢走到汪素素的旁邊追問她說，「你沒有騙我吧？世上萬物相生相剋，哪能沒有解藥啊！」
汪素素擦了下眼淚冷冷地告訴我說，她用的是蠱中絕毒女人心，但凡中毒之人必將腸毀肚爛痛苦死去，這個世上無物可解、無人可救。
「蛇牙蠍尾馬蜂針，最毒不過怨婦心！你這老女人真是入魔太深了——不管誤會也好、絕情也罷，你恨耿忠義情由可原無人怪你，但你不能恨烏及屋、禍及無辜啊你！」
我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這樣吧，解鈴還需系鈴人，你自己用的毒你自己想辦法解了它，我就帶你去耿忠義墓前瞧瞧，耿忠義把他想要給你說的話都用手指頭刻在那塊青石上了！」
「現在就帶我去，否則我這就殺了你！」
汪素素一聽我說耿忠義把對她想要說的話刻在了一塊青石板上，馬上就急切急促地威脅我。
「哼哼，不來求我反要害我，老魔女你特么來動手試試？你要是殺了我，你就算是再投胎你也不會知道耿忠義對你說了些什麼！」
我昂首挺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汪素素，「怪不得你活活地守了幾百年的寡呢，原來是劇毒罪孽在心，同樣是無人可以救你！再不悔改，耿忠義下輩子也不會娶你的！」
我的這一番錐心之言讓燕采寧他們幾個神色一緊，只怕激怒汪素素不要命地沖我動手。
但是，汪素素雖然怨念入骨，但她畢竟也在這個世上活了好幾百年。
所以汪素素瞪大眼睛愕然愣了一下，很快就如醍醐灌頂一般頓悟了。
「謝謝先生以霹靂之言驚醒痴念中人……」
汪素素慢慢地一曲雙膝跪了下去，沖著我恭恭敬敬地叩拜了幾下，表示她終於擺脫了怨恨心魔的控制，今生已經別無他念他想，只要我胡彥青領她到耿忠義墓前瞧上一瞧，她願意身受剖腹剜心、凌遲千刀之刑以謝罪於那些受其毒手的古巫門弟子。
瞧了瞧汪素素的眼睛，我知道這個痴念恨念深至入骨的老怨婦真的知錯知罪、幡然悔悟了。
只可惜恐怕也真像她剛才所說的那樣，由於她恨念太深所以做事不留後路餘地--那些被她打傷中毒的十多個小夥子無人可救、無葯可解！
「哎——你起來吧，給我三天的時間，我先把那些被你毒害之人的事情解決了，然後再帶你去耿忠義墓前瞧瞧他的留言！」
我搖了搖頭，覺得如果真的像佛家所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話，那麼還要什麼天條地規、人間王法，所以我決定至少必須讓汪素素再痛苦煎熬幾天，讓她嘗嘗如坐針氈、心急如焚卻又無何奈何的滋味兒再說。
「謝謝先生，三天後罪人汪素素方去寨中勞煩先生指點帶路，然後汪素素任憑先生髮落處置，雖千刀萬剮而絕無怨念！」
說完這些，汪素素又沖著我與燕采寧等人盈盈拜了幾拜，這才起身飄然而去……
我與燕采寧相互瞧了瞧，都覺得男女之間的感情這事兒真是一把雙刃劍，處理得好時讓人只羨鴛鴦不羨仙；處理得不好時，卻是可以讓人一念成魔從而永墮泥犁（地獄）！
「你做得對，既要讓她在這三天內痛苦煎熬反省悔悟受到一定的懲罰，同時三天後又可以讓她由地獄直升天堂——對汪素素來說，讓她能夠見到仍在人世的耿忠義老人家，真的不啻於羽化升仙！」
燕采寧沖著我點了點頭，表示讚許我的做法。
我心裏面想的卻是，等到讓汪素素徹底歸心以後，位列鎮河宗「天地人神鬼五仙六怪」之首的天禽老匹夫除非一心求死，否則也就成了我胡彥青麾下的一員戰將了。
天禽老匹夫的那個鋪天蓋地的猛禽陣，除了方水方大哥可解以外我估計就連耿忠義與汪素素兩個老怪物級別的高手也對付不了，最多也不過是能夠避開躲開而已。
畢竟成千上萬的蛇雕、猛隼、鳳頭鷹和黑禿鷲等各種凶鳥猛禽密密麻麻，就算給你幾挺重機槍，一時半刻也消滅不完。
更重要的是恐怕還沒有等你掃死幾隻，那些凶鳥猛禽早就啄瞎人眼、啄開人的腦袋腦門兒了！
「好了，汪素素的威脅總算得到了解決，我們先去醫院瞧瞧小軍他們的病情傷勢，實在不行的話就趕往羊台道觀，請法銳道長出手相助。」
我並沒有完全相信汪素素的說法，畢竟陰陽之道相生相剋，這個世上哪有多少無解之毒？最多只不過是還沒有被人發現、沒有被人掌握而已。
所以我一揮手，帶著燕采寧她們繼續下山。
向前走了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我心中凜然一動，突然想到了傳法少女上次的提醒——
她說的是我胡彥青將有大劫而不是其他人啊，而且我的直覺非常清晰地告訴我，傳法少女所說的危險劫難這才剛剛陰惻惻地悄悄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