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1章】司馬子墨就在身邊
我家有幅傳自於大明天啟年間的古代畫像——《黃河仙姑》，檀木畫軸老宣紙的那種。
畫軸墨黑、微微有些泛黃的宣紙上面，那位黃河仙姑身著五彩霞帔，衣袂飄飄地凌波於九曲河上，眉黛青山、雙瞳剪水，顯得端莊秀氣、十分漂亮。
初中時代，當懵懂初開的同齡人在追星、在暗慕、在談論那些當紅歌星影星的時候，我卻是對古畫上面的那位黃河仙姑大有好感--我甚至在心裏面盼望著將來長大能夠娶個像黃河仙姑那麼漂亮的媳婦就好了。
用當時的話來說，古畫上面的黃河仙姑就是我的「夢中情人」。
而我爺爺還在世的時候曾經告訴過我，說咱家這幅《黃河仙姑》像可不是一般畫工畫師隨便亂畫的，而是黃河仙姑數次顯靈救助河工漁夫的時候正巧被明朝著名畫家崔子忠（字開予、號青引，與陳洪綬並稱「南陳北崔」）所親見親畫。
所以說這幅畫上面的完全可以說是黃河仙姑的真容，並且在黃河仙姑廟裡面供奉的那尊神像也與這幅《黃河仙姑》極為像似.……
沒有想到今夜竟然看見我以前的「夢中情人」、身著五彩霞帔的黃河仙姑翩然而至，我立馬心跳加速、很是激動。
抬手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只見這位黃河仙姑與我家祖傳的那幅畫至少有七分像似——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這位黃河仙姑比畫上的更秀氣、更漂亮、更靈動、更真切！
「請問仙姑這次前來……」我趕快衝著黃河仙姑拱了拱手，心裏面甚至猶豫著要不要下跪恭迎。
不過，不等我把話說完，那位黃河仙姑檀口輕啟一說話，我剎那間就呆住了。
「李娉婷李姑娘，你，你就是黃河仙姑？」極度驚愕之下我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你不是那個『紅肚兜』嗎怎麼……」
李娉婷有些羞澀地輕聲說道：「娉婷在死之前衣衫有失、只留褻衣在身，讓胡門主見笑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心裏面恍然大悟——
怪不得以前她出現的時候總是隱隱約約地躲在濃霧之後讓我根本看不清她的眉眼五官，只是影影綽綽地瞧見個紅肚兜呢；聽說人死之時穿什麼衣服到了陰間也是那個樣子；臨死之前腹中空空，死後就一直是個餓死鬼……
「可是你現在怎麼又？」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既然你生前在九曲黃河裡只留了褻衣紅肚兜，你現在怎麼又有五彩霞帔在身呢？
「娉婷死後救了一些人、積了一些功德善果，所以有幸被天帝赦封為黃河仙姑--這套衣衫霞帔乃是御賜官衣……」李娉婷簡單給我講了一下她有幸成為一方赦封正神的事情。
「但是，以前幾次你幫助我的時候為什麼那個啥，就是為什麼不穿這套御賜官衣呢？」我仍舊感到有些不解——既然有這套五彩霞帔，你幹嘛弄成那個樣子。
「娉婷以前所做的乃是個人生前恩怨私事，而這套衣衫霞帔是為御賜官衣——身著御賜官衣去做個人恩怨之事，於公於私皆是不妥，故而.……」李娉婷一本正經地解釋說。
「哦，我明白了，公是公、私是私，不能公報私仇，這就相當於現在的警察處理公務時可穿警服，而在解決私人恩怨的時候卻不宜再穿警服一個道理！」我點了點頭，心裏面倒是有些肅然起敬了--看來天條地規的嚴肅性要比人間王法強得太多。
至於李娉婷她一介陰靈鬼仙能夠成為類似土地城隍一類的一方正神，我倒是並沒有感到太過驚訝--《聊齋志異》裡面還說一個生前淹死的水鬼因為救人積下功德有幸成為天帝赦封的四瀆牧龍君呢，而所謂「四瀆」指的可是長江、黃河、濟水、淮河！
「正是如此！所以娉婷在解決個人恩怨的時候只能躲於朦朧霧后，」李娉婷遲疑了一下又補充說，「還有就是，胡門主對娉婷來說亦不算外人，所以娉婷就……以前娉婷顯化救人時全部都是身著御賜官衣的。」
聽李娉婷這樣一說我心裏面猛地咯噔了一下子——我以前好像聽李娉婷講過我前世就是因為她而死的，難道我們兩個以前關係已經很近很近了不成？
「胡門主不要誤會！」李娉婷畢竟是一方正神，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想法，於是立即解釋說，「前塵之事已成回憶，況且胡門主今世已經與海棠仙子另有緣份，娉婷所做只為略報昔年大恩而已。」
見李娉婷這樣說，我立即轉換了話題，問她這次前來有何指教——既然李娉婷這次身著五彩霞帔的御賜官衣而來，自然不是私事。
李娉婷告訴我說，這次她奉命前來勸我務必不可操之過急地招惹神門宮，切切不可前往河津之地、龍門附近，否則將有殺身之禍。
「多謝仙姑指點，我已經不再打算去河津龍門了.……」既然對方是赦封一方正神，我立即調正了態度，更加客氣而恭敬地如實講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胡門主不必如此，還是叫我娉婷或者李姑娘吧，」李娉婷糾正了一下我的稱呼，然後認真地對我說，「胡門主與妙晴姑娘的那個辦法亦是切切不可。」
「為什麼？」我立即虛心請教——對方雖然不過是一介陰靈鬼仙，但她好歹也是一方正神。
李娉婷告訴我說，以歸元道姑的修為道行很容易識破我們的把戲，而南宮妙晴極有可能是已經作好了假戲真做、弄假成真的思想準備；一旦我們的把戲不能成功的話，則南宮妙晴恐有不吉。
「假戲真做、弄假成真」八個字讓我心中一驚，我心裏面剎那間就取消了明天的那個計劃。
不過，我雖然瞬間就決定放棄了明天的計劃，但我並沒有放棄讓燕采寧儘快回到我身邊的念頭--幸虧我胡彥青準備了兩套完全不同的方案。
「誒——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李娉婷瞧了瞧我，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輕輕嘆了口氣，「你是不是仍舊決定以丟命之險繼續前往河津龍門之地？」
「沒事兒，我這人命大，一般都會化險為夷、遇難呈祥的。」我只能若無其事地如此回答。
「娉婷雖然位卑職微但好歹也是天帝赦封之正神，幸而知曉一些人間占卜之法所占卜不出的東西，」
李娉婷很是猶豫不決了一會兒，終於柳眉一展輕聲說道，「也罷，既然你決定攪起一番風雨逼得那些不願現身的人紛紛現身，娉婷乾脆送給你一張保命符吧；但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還請你切勿輕用，否則，唉，算了！」
「逼得那『些』不願現身之人『紛紛』現身」這句話讓我心裏面凜然一動，明白這次如果動靜鬧得太大的話，極有可能會逼得歸元道姑一露真容。
可是除了歸元道姑以外還會有些什麼幕後之人呢？
一念至此，我的好奇之心瞬間大熾——那些人老是躲在幕後不露頭，這次我胡彥青倒是正好可以瞧瞧究竟有那些奇人異士在後面！
所以我立即沖著李娉婷拱了拱手：「多謝李姑娘出手相助！請問是什麼保命符啊？」
「是有關司馬子墨的準確情況.……」李娉婷很是凝重認真地小聲跟我介紹了一番。
聽李娉婷如此一說，我一下子就驚呆了：「他就是司馬子墨的轉世之人？這，這怎麼可能嘛？遁影山人與楊宮主怎麼可能認不出來他？」
「幾世的輪迴已經讓他只剩了當年的一點兒靈識而已，更何況……」
李娉婷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另外一個原因，只是告訴我說好奇多惹禍，讓我胡彥青不用管那麼多，反正他確確實實就是當年的司馬子墨。
「那好吧，多謝李姑娘啊！」我表示感謝以後突然想到了埋在我心裏面的那個最大的疑惑——既然李娉婷說我胡彥青前世為她而死，而她又至死不肯鬆手地緊緊抱著那個黝黑泛青的石缸，難道那個石缸裡面裝的就是我前世的屍身不成？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了下李娉婷。
讓我意料不到的是，我的這個問題一出口，李娉婷立即顯得極是傷感地輕輕搖了搖頭，表示這個問題娉婷目前還不能告訴你，時機未至提前告訴你反而會害了你的。
「不到萬不得已之時，那個保命符切切不可輕啟；胡門主多多珍重，娉婷去也！」李娉婷輕輕說了一聲立即轉身就走，厚厚的房門對她來說居然似空無一物一樣.……
李娉婷離開以後我一下子就清醒了，竟然有些分不清剛才究竟是不是做了個夢，因為實在是太清晰太清晰，清晰得跟真實發生過一模一樣。
「萬萬沒有料到他竟然就是司馬子墨的轉世之人！真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燈下才是最黑的！」
想到李娉婷剛才告訴我的「保命符」，我苦笑了一下長嘆一聲，實在是沒有想到能夠讓神門宮宮主楊楠傾心難忘的人，竟然就在我胡彥青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