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召見
有一段時日,鄭無空甚至起了想法,不如帶著姜灼遠離長安城,雲遊天下,四海為家。從此不理那些世俗之事。
然而,當有被姜灼治好的病人向鄭無空誇讚,說他這位小徒弟實在是位醫術了得時,鄭無空又猶豫了。
他知道自己老了,未必能保護得了姜灼一輩子,而姜灼痴迷於醫術,更是天賦驚人,若要得出一番成就,長安城才是大展身手之地。
「師父……」姜灼孩子氣地歪著腦袋瞧瞧鄭無空:「原來您也會有心事啊!」
「你這丫頭居然敢取笑師父。」鄭無空哭笑不得地點了點姜灼的小腦袋,倒頭一回發現,雖然姜灼酷肖其父,隻眼睛卻長得極像她母親,鄭無空暗自嘆一聲,其實姜灼的性子也有幾分隨了義夫人姜莫,那便是,一旦下了決心,便百折不撓,卻又極會以柔克剛,叫人不忍拂逆她的心志。
姜灼想了想,小心地問道:「師父,您想必知道,魏將軍受傷的事吧?」
鄭無空點了點頭,並不准備否認:「魏將軍被山石砸中後頸,才致昏迷,他也算命大,為師替他針灸過後便已無大礙,他便直接帶兵開拔了。」
姜灼這才放下心來,不由暗嘆,那晚最緊要的關頭,她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勇氣,硬是咬著牙將魏長歡拖著走了幾十尺,直到確定不會再有危險,才敢停下步來,最後,她應當是被後背上的傷疼暈過去的。
「魏將軍臨走之時,特意讓為師代轉謝意,」鄭無空笑了起來,又誇了姜灼一句:「若非他提及,為師竟還不知,吾家小徒弟居然在危機之時救了一位大將軍,真叫人吃驚不小。」
姜灼面露羞澀:「醫者仁心,總不忍心眼瞧著人家落入危難卻不管,這也是師父教我的。」
鄭無空點了點頭:「今次有驚無險,幸得後來魏將軍的手下尋著了你們,不過,以後出入再不得大意,尤其是天黑之後,叫鄭簠多派幾個人跟著。」
「謹遵師命!」姜灼忍不住笑了起來。
姜灼被劫的風波,被魏長歡有意蓋住,倒也無人知曉,這之後,果然管家鄭簠專門派了兩個有點功夫的男僕,每日跟著姜灼的車出入,倒一直平平安安,再未有什麼紕漏。
不一時,武威郡傳來捷報,匈奴可汗帶兵馬騷擾大靖邊境,結果中了膠東王和魏將軍的埋伏,被打得落花流水,聽說是傷亡慘重。
而從邊境過來的客商也帶來消息,匈奴王庭如今鬧起內鬥,可汗貿然出兵大靖,遭膠東王迎頭痛擊,一時實力大損,而當時正出使大靖的三王子卻因開戰一事,差點被大靖當成人質殺了,據說匈奴朝野嘩然,都在言論可汗醉翁之意,不過想借大靖之手,除了三王子這個異已。
幸虧三王子機敏,暗中從長安城逃了出來,只是回到匈奴后,三王子卻不幹了,指責可汗和他那些異母兄弟故意想陷他於死地,並以此為理由,糾集自己的部落和支持他的人,開始叫囂要討個說法。
匈奴大亂,對大靖尤其邊境百姓無異是件好消息,正好得了喘息之機,可以休養生息,而出征匈奴的軍隊已然完成使命,據說也準備班師回朝了。
這日鄭家鋪子,姜灼剛送走一位求診的病人,鄭柯便尋了過來,原來是宮中來了人,正在後堂同鄭無空說話,鄭無空讓姜灼趕緊過去,說是對方有意見見姜灼。
姜灼頗有幾分摸不著頭腦,她不過一民女,與宮中貴人離得十萬八千里,唯一與王昭儀有過的交集,便是曾隨師父一起為她治過眩暈之症,後來面都沒有見過了。
走在通往後堂的游廊上,姜灼不知為何想到了身在武威郡的那人,開始瞎琢磨,莫非是諸葛曜將他二人之間的事告訴了生母王昭儀?難不成王昭儀為此想見見自己?
這一胡想,姜灼的臉不由得燒了起來,竟越想越真,心也怦怦直跳。
「想來這位便是姜女郎?」一位與鄭無空對坐於矮榻之上的人,笑眯眯地瞧著姜灼走了進來。
「灼灼,快來見過江常侍。」鄭無空招了招手,聽著語氣、神情,倒似與江常侍交情不淺。
姜灼上前斂衽施過一禮,這才抬頭,悄悄地打量了那人幾眼。
這位江常侍身材中等,著了一件禪衣長裙,束著革帶,普通的宦官打扮,叫人注目的,是他的頭比一般人肥碩些,戴起小緇布冠,倒有幾分滑稽。
「姜女郎不必多禮,」江常侍稍稍虛扶了一下,轉頭又對鄭無空道:「今日聽說雜家要來求醫,昭儀娘娘特意囑託,上回圍苑之事,一定代向鄭公表達感謝之意,娘娘更是時常誇讚,鄭公懸壺濟世,卻又不慕功名,堪稱一代國醫。」
「娘娘過獎了,在下不過是施了為醫者的本分。」鄭無空平平淡淡地謝過。
江常侍看得出鄭無空並無趁機阿諛之意,倒也覺得平常,於是又誇起了姜灼:「昭儀娘娘也曾提到姜女郎,說這孩子倒是個難得的實心眼,當日在圍苑她便瞧出來,將來必是有大出息的。」
姜灼沒想到,自己居然得了王昭儀「實心眼」的誇讚,不免有些失笑,卻不想後頭還有好事,江常侍這時一拍手掌,從門外進來不少侍人,個個手中都捧著東西,有綾羅織物、首飾釵環,甚至還有點心果品,不一而足。
「昭儀娘娘說,當日早該賞過姜女郎,只宮中事忙,倒是拖到了現在。」
姜灼吃驚不小,沒想到這一回不但有「誇」,居然還有「賞」,王昭儀為何突然變得這般熱情?姜灼猶疑地瞧了瞧鄭無空。
鄭無空倒是坦然,對姜灼道:「既是娘娘賞賜,你便收著罷。」
等姜灼謝過,又命人收了禮,江常侍又道:「娘娘的眩暈之症已好久不犯,不過為慎重起見,她還想請鄭公得空到宮中複診,」江常侍笑得直搖頭:「鄭公醫術之高,如今娘娘竟是連太醫都信不過了,當然,娘娘之意,也想順便瞧瞧鄭公的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