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孽緣
「罷了,罷了,」姜灼擺擺手:「師父教我醫術,這便是他老人家給我最好贈予,別的,便也不爭了,想來此地我也安不得身,管家得空同王夫人說一聲,師父七盡之日,便是我離開之期。」
鄭簠無奈,只得嘆一口氣,垂頭喪氣地離開。
姜灼痴想了半天,她自小過慣苦日子,倒不在乎什麼金銀財帛,更不信鄭焯所預言的,離了鄭家,她便會沿街乞討。
按姜灼的想法,日後有處一小宅安身,可讓她行醫便成,她不願意為了所謂錢財,給師父的身後名抹了黑。
「女郎這是準備離開鄭府了?」阿青突然跪到姜灼面前。
姜灼嚇了一跳,忙上前扶起她:「阿青姐姐,好好說著話,如何跪倒了?」
譚嬤嬤過來,幫著扶起已是一臉淚痕的阿青,替她解釋道:「阿青是家生子了,若是女郎離開,她自是跟不走的,所以,她的意思,求女郎想個法兒,帶她一塊。」
「女郎待人寬厚,阿青只願一生服侍您!」阿青抽抽噎噎地道。
這一下倒把姜灼的眼淚給惹了下來:「是我方才想得不周全,得了機會,我自會將你討了去,以後咱們自要活在一處。」
譚嬤嬤嘆了一聲:「我倒是自由身,不過年紀也大了,不想在外頭奔波,不如女郎也容我一容?」
「我可記著呢,嬤嬤是奉了某人之命來看著我的,」姜灼故意調笑:「想來便是趕您,都趕不得的。」
「我信女郎的話,」阿青抹乾了淚:「那便好了,只要大家活在一處,再苦也是無妨的。」
「女郎,也不知這鄭家以後會如何安排您,不過奴在長安城還有座小宅院,若是一時無處可去,不如去奴那兒吧!」譚嬤嬤真心實意地邀請道。
姜灼正在躊躇,一時要找宅院,於她真不容易,譚嬤嬤主動提及,姜灼自是肯的,當然也是心下感激:「多謝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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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無空生前交友廣闊,又因一生懸壺濟世,受其恩惠之人甚多,因此出殯之日,無論貧賤或富貴中人,紛紛出來為他送最後一程,一時送葬隊伍拉得極長,竟是一眼望不到尾。
伍太醫不顧年事已高,也親自趕了過來,只是到了鄭府門口,看見竟是個陌生男子在為鄭公摔盆打幡,又長得一副輕浮之相,不免皺了皺眉頭。
因伍太醫一定要親自為鄭無空送行,卻又不肯坐上馬車,無涯先生沒辦法,便叫人尋來姜灼姐弟,讓她們在一旁扶著一同前行。
姜灼過來拜見伍太醫,兩人少不得相對哭了一場,等出殯隊伍開始行進之時,伍太醫悄聲問在旁邊扶著他的姜灼:「怎得不是你為鄭公做這孝女?這是誰安排的?」
「那人是師父侄子,鄭家人的意思,該當由自家兒郎做孝子。」姜灼支吾地道。
伍太醫倒是有些明白了,雖心中不滿,想想畢竟是鄭氏的家事,外人的確不好置喙,也只能拍拍姜灼的手安慰:「好孩子,在你師父心裡,你與他親女無異,這些繁文縟節向來也不在他心上,你也不要掛懷。」
「我知道了。」姜灼乖巧地回道。
這時伍太醫又好好地打量了一下姜灼,見這孩子雙眼已是腫成了核桃,想來是這幾日傷心過甚,心裡也替鄭無空欣慰,雖是無兒無女,臨了還是有後輩惦記著他。
「雖你師父不在了,還有老夫,若有何不妥,便讓人來尋老夫,」伍太醫勸解道,還又補充一句:「鄭簠知道如何能找得著老夫,你跟他說了便是。」
姜灼心下立時一暖,雖她並無意打擾伍太醫,不過伍太語這番話語,讓姜灼眼眶不免有些紅。
天色將晚之際,鄭無空墓前祭拜之人已經漸次離開,最後恭送走伍太醫和無涯先生兩位,便只留下了姜灼姐弟和阿青,還在為鄭無空燒紙。
姜昕蹲在姜灼對面,嘆了口氣:「阿姐,我明兒一早就要回軍營了,你以後……保重。」
「你孩子,怎得會說大人話了。」姜灼摸了摸姜昕的腦袋:「我自會保重,你也當如是。「
「我不放心阿姐,鄭公不在了,人家欺負你怎麼辦?」姜昕不安地問。
一旁阿青聽得直抹淚,不免想起了鄭家人的刻薄,早上出殯之前,鄭焯把女郎叫過去,讓人端上幾錠銀子,說這之後便是鄭或當家,他又是個沒成親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府也不好,叫女郎儘快搬出去,這明晃晃地就是在趕人了。
阿青暗恨,鄭公屍骨未寒,這幫人就來搶家產,倒是女郎不卑不亢,拒了鄭焯的銀子,只說容她收拾好細軟立刻便走,所以譚嬤嬤也不及為鄭公送葬,趕著回她那小院收拾去了,她們三人已商議好,準備明日便要搬走。
這一切,跟在一旁的姜昕自是也看在眼裡,他瞧著也要回軍營了,怎得會不擔心自己阿姐。
「誰人敢欺負姜女郎,竟不問過本將?」一個男子的笑聲這時傳了過來。
姜灼忙同姜昕、阿青一塊站起:「魏將軍,」隨後又沖他身後一人施禮道:「殿下。」
諸葛曜這時走上前,深深地打量過姜灼一眼,然後便來到鄭無空墓碑之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三個長揖,這才蹲下身,往火堆中扔了些紙錢。
魏長歡緊隨其後敬了軍禮,回身同姜灼解釋道:「軍營這幾日事忙,倒是趕過來晚了些,女郎見諒。」
「小女心領,多謝二位撥冗來祭拜,先師泉下有知,也當感激不盡。」姜灼福了一禮,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
魏長歡看看了姜灼,心下嘆了一聲,問她:「不知姜女郎今後有何打算?」
姜灼稍有些發愣,早上剛被人掃地出門,只來得及尋好安身之處,哪顧得上什麼打算,若說真有打算,姜灼心頭最大之事,就是盼著駙馬能繩之以法,以慰師父在天之靈。
可是,那個駙馬身份高貴,姜灼下意識地望了諸葛曜一眼,心裡竟不知是何滋味兒,親生父母因他父親錯判而死,待她如己出的師父,又因他姐夫而喪命……
這就是孽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