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私情
不想其他人正在興高采烈,姜灼卻已是淚流滿面,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阿青和譚嬤嬤忙上前寬解,馮嬤嬤眼瞅著姜灼這般凄切,不免感嘆,鄭無空膝下無兒無女,臨了卻得了個孝順徒弟,免不得寬慰道:「著實是天理昭彰,因果有報,這不肖的駙馬伏了法,想來鄭公泉下當能闔上眼了。」
畢竟有客人在場,姜灼最後還是忍住淚:「多謝嬤嬤帶來這好消息。如今真兇伏法,若來日我去了地下,也有顏面再見師父了。」
譚嬤嬤立時「呸」了一聲,訓了句:「小小年紀,什麼死的活的,不許說這般不吉利的。」
「不過說來呀,這事同我家王大人也有些關聯。」馮嬤嬤忍不住話,免不得又想同眾人掰扯幾句。
姜灼心裡清楚,如果不是少府王巍一味袒護,還想盡理由替駙馬脫罪,怎得會這荒唐。
「早上臨出府之前,我家女郎特意讓我來同姜女郎解釋一番,說王大人性子太過忠厚,耳朵根子也軟,經不住平陽公主哭哭啼啼地說情,才有了後來之事,聖上因為王大人這些不妥,已罰了他半年的俸祿,他如今也是後悔不迭的。」馮嬤嬤抓住姜灼的手道。
一時姜灼有些難為,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不能背著心胡亂客氣,說什麼無妨的話,後來一想,王瑜芙也不過是句客套,實在當不得真,若沒有諸葛曜出面替師父伸張正義,怕是這事依舊會被王少府昧下去。
不經意間竟又想到了諸葛曜,姜灼心中對他充滿了感激,諸葛曜為求公道,不惜得罪親姊平陽公主,姜灼相信,便是這份心胸,諸葛曜已然勝人一籌。
見姜灼半天沒反應,還似乎顧自想起了心事,譚嬤嬤怕馮嬤嬤心中介意,乾脆圓起了場,故意將話題引到另一邊:「馮姐姐,想是王女郎的親事也該差不離了吧?」
一提此事,馮嬤嬤又掩嘴笑道:「提到此事,昨日在宮中,我家女郎倒是和膠東王說上話兒了,老奴在一旁瞧著,可真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少有處般配。」
譚嬤嬤笑道:「恭喜王女郎啊,眼不見長安城又要添喜歡。」
「聽著意思,膠東王這一趟回來,事情就該定下,昨日本是王昭儀壽誕,特意召了女郎進宮,臨走前我還聽夫人對女郎道,說是聖上對這門婚事甚為滿意,準備在壽宴上賜婚,誰會想不湊巧,昨日竟鬧了那麼一出,可不耽誤了正事。」
「好事多磨,倒也不打緊。」譚嬤嬤忙在一旁道,不免看了看姜灼。
等譚嬤嬤去送馮嬤嬤,姜灼也有些困了,阿青見她神色懨懨,便上去,服侍她又睡了下來。
出到屋外,正遇上譚嬤嬤送人回來,阿青立時拉了她進到堂屋,口中不住地埋怨:「嬤嬤您這是怎麼了,偏要在她面前提膠東王與王女郎之事,可不是往她心窩子上捅刀嗎!」
譚嬤嬤嘆了口氣:「你且不懂,女郎分明對膠東王動了心,然兩人的身份,畢竟天差地別,誰都知道終究不得圓滿,我不是故意要刺她的心,只不過想讓女郎早些警醒,能及時抽身最好,免得到後來她越陷越深,反苦了自己。」
其實阿青倒也覺得譚嬤嬤說得沒錯,只這樣,更覺姜灼叫人心疼,以至於阿青心下竟怨怪起諸葛曜,明明已是要婚娶之人,為何還來戲弄人家女孩兒。
此時的諸葛曜已經踏進了曹坊巷,卻不知道自己正被阿青怨念,突然之間打了好幾個噴嚏。
諸葛曜揉揉鼻子,繼續飛快地往前走,隨在後面的魏長歡有些哭笑不得,緊追兩步調侃道:「炎玉想來是病了,正好請姜大夫診一診,只也不必如此匆忙吧。」
諸葛曜果然放慢了一些步伐,自嘲略失深沉,實在像個毛頭小子。
一位婦人與他們擦肩而過,兩人並未在意,只管走自己的。
婦人快到巷口時,不由回過頭來,好奇地張望了半天,眼見著諸葛曜同魏長歡一起進了譚嬤嬤的院子。
譚嬤嬤還在同阿青說著膠東王的事,便聽到院門又被人從外頭敲響,而且聽著還挺急,譚嬤嬤一驚,趕緊跑去開門,以為哪家要出急診,邊走還邊念叨著:「今日不巧,我家女郎也病了,著實是出不得診,不如你們去別家……」
只是門外站著的那人實在讓人想不到,以至譚嬤嬤一時忘了禮儀,「哎呀」地叫出聲來。
聽到譚嬤嬤的叫聲,阿青心下詫異,趕忙跑出堂屋去瞧,少不得愣了半天,才上前福身道:「奴見過膠東王,見過魏將軍。」
堂屋之中,諸葛曜同魏長歡坐在正榻上,譚嬤嬤正恭恭敬敬地給他們上茶。
見諸葛曜一臉焦灼,魏長歡心裡嘆了口氣,只好幫著他問一句:「嬤嬤,姜女郎何時能過來?」
譚嬤嬤不卑不亢地回道:「請殿下和少將軍稍等,我家女郎昨日感了風寒,總是有些行動不便的,只是兩位貴人到了,她自是要親自來拜見,阿青正幫她拾掇,一會便過來,但請稍安勿躁。」
等譚嬤嬤退了出去,諸葛曜立時坐不住了,背著走在堂屋走來走去,又不時探頭,從堂屋窗戶往姜灼的屋裡瞧,直到看見阿青同譚嬤嬤一左一右扶著姜灼走了過來,才趕緊又正了正衣袍,坐回到原位。
魏長歡抿了一口茶,卻是為了用袍袖遮住臉上控制不住的笑意,諸葛曜一向矜持有度,難得有這樣形色外露的時候,著實讓人覺得……好笑,不過顧及膠東王的尊嚴,魏長歡只能忍住。
「小女見過殿……」
「免了!」
姜灼強打精神上前,剛要斂衽施禮,卻被諸葛曜一揮手,就此給攔住了。
阿青疼惜姜灼病重還得出來待客,心中又生起怨念,覺得這位殿下既是已然知道她身子不好,讓人好好歇著便是,為何非要趕著見上一面,這般不知體貼,果然是不值得託付。
譚嬤嬤拿來厚褥放到側邊矮榻上,和阿青兩個扶了姜灼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