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冤孽
「罷了,生下就生下吧,到時候孩子抱到姑母這兒,至於孩子的母親,你當知該如何處置。」仙雲長公主貌似平淡地,決定了別人的一生。
隴西王有些發怔,想了半天才回道:「侄兒遵命。」
「真是冤孽!」仙雲長公主有些恨恨地吐出四個字,隴西王臉色立時有些變。
一時,正殿之中的二人皆是說不下去了。
有人在外頭請見隴西王,才算打斷屋中稍顯僵硬的氣氛。
那人進來之後,忙見過仙雲長公主,隨後便湊到隴西王耳朵說了幾句,隴西聽了,竟一下子從矮榻上站起來。
仙雲長公主瞧出不對,立時問道:「出了何事,竟如此驚慌?」
「那邊.……難產,大夫說孩子保不住了,姑母,侄兒現在過去瞧瞧!」隴西王也顧不得多說,沖著仙雲長公主抱了抱拳,便要往屋外走。
「什麼?」仙雲長公主吃驚不小,想了想,在隴西王身後道:「她這也不是掉了一下兩個了,那種身子骨,怕是無福做母親。」
隴西王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直站在外頭的鄭焯正想著,什麼時候隴西王出來了,她好進去同仙雲長公主告辭,卻不想隴西王這時猛不丁從正屋奔了出來,把正在伸頭往裡張望的鄭焯嚇了一跳。
只見此刻的隴西王臉色極是不好,腳步近乎要跑起來,像是出了什麼急事,鄭焯瞅了他半天,正要折回身進到仙雲長公主屋裡,卻無意間聽到,隴西王大專吼了一句:「那個姜灼呢,還不讓人把她叫過去!」
鄭焯猛地站定,吃驚地望向隴西王離開的方向。
******
大概熬過幾日,也算在牢里待習慣了,姜灼今日總算懵了一覺,卻不想大半晌的,牢房裡突然出了響動,似乎不少人走了進來。
姜灼一下驚醒,下意識地坐起身,迷迷糊糊地望向外頭。
「那個女大夫呢?」有人從姜灼眼前經過,急吼吼地四處尋摸,像是在找人。
等姜灼完全清醒過來,人已經站在一座種滿花草的院落里,姜灼不費力地認出來,這裡是她前些日子曾來過的,那位身份不可言說的夫人居處。
今日這院落倒是不再冷清,各處站了不少人,不過皆是噤著聲,連腳步都放得極輕。
正屋的帘子就在這時被人挑起,有人捧著一個銀盆走了出來。
出來的女子,便是那夫人的仆女,瞧上去像是剛哭過一場,臉上還沾著淚痕,正準備往灶房那邊走。
「姜大夫,便是此處,快隨本官來。」將姜灼帶過來的人要領她往正屋走。
仆女聽到聲音,一轉頭正望見姜灼,旋即沖向她,激動地道:「姜大夫,您可來了!」接著,隨手將銀盆遞給旁邊人,也不管其他,拉了姜灼便往屋裡進。
內室正當中,依舊放置著一個圍屏,可以看到,圍屏外某處,有兩名大夫模樣的人面對面站著,像是在商議什麼,他們旁邊還站著兩名仆女,皆束手而立。
姜灼四處找了一下,並未見到譚嬤嬤身影,心裡不由納罕,這種時候,她為何竟不在呢?
兩位大夫聽到有人進來,只隨便掃了一眼,又回過頭去,顧自小聲地說著話。
姜灼方才莫名其妙地被從牢中出來,又糊裡糊塗上了輛馬車,期間沒人同她解釋到底發生了何事,於是姜灼一路忐忑,哪來什麼心思收拾自己,以至進到內室時,身上衣裳皺巴巴的,髮髻也亂得不行,甚至頭上還沾了稻草,誰都不會想到,她居然是一位大夫。
瞧見那二位表情凝重,再加上自己又是半夜三更被人從牢里急匆匆地提出來,姜灼多少有些明白了,算那位夫人的月份,也快到臨盆之際,這般焦急,怕是中間又出了什麼不妥。
姜灼並不急於進到裡頭,而是站到一旁,刻意地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如今兩尺脈竟是沉絕,怕是腹中胎兒已然沒了氣。」姜灼聽見,其中一個大夫一直在嘆氣。
另一人也是束手無策的表情,「在下愚見,如今唯一之法,便是將胎兒儘速催下,否則竟是連大人都保不住的。」
「茲事體大,不如你我一同去稟報,也好請主家來做個定奪。」兩人又商議一番,便走了出去。
這邊仆女聽得眼淚直掉,抽抽噎噎地對姜灼道:「姜大夫,今日過了晌午,夫人便覺得肚腹絞疼,竟是衝心而痛,一時坐不得卧也不得,那兩位大夫乃前些日子專請來的婦科聖手,主上就是擔心生產會不順,才請他們來鎮場,卻不想還是出事。」
「啊!」圍屏內,有女人痛苦地叫了一聲。
姜灼問了句:「可否讓我進去診治?」
仆女忙不迭地點頭,旋即想到什麼,又先進去收拾一下,然後才喚道:「姜大夫請進。」
姜灼走進去,發現病人的床前站著兩個女人,看穿衣打扮,想來是產婆。
按著仆女示意,姜灼坐到床邊一個綉墩上,依舊隔著厚厚的帳簾,為那位夫人把脈,左右兩脈皆按過後,姜灼便開口問癥狀。
「夫人說,是胸口脹得發疼。」仆女在一旁代為回道
姜灼點了點頭,看來那兩位大夫診斷得不錯,但是,僅憑此便下定論,又無名有失偏頗,姜灼忽然起了一個念頭,然而思忖片刻,她又猶豫了。
此刻病人左右尺脈已然摸不到,不過寸、關脈卻是平和如常,單以尺脈沉絕,便判定病人腹中胎兒已絕,實在不妥當,姜灼記得,在師父的行醫筆記中,曾有過類似病症原記載,師父當時就提出,必須辯證施治,不可妄下判斷。
只是……如果按行醫筆記中記錄的方法,姜灼卻擔心,一不小心,給自己引來大麻煩。
過了一會,有產婆出去又進來,手上端著一隻小陶缽,對仆女道:「主家答應為夫人催產,這葯已然備好,大夫囑咐,說是貼在臍中。」
仆女表情大慟,雖是伸手接過陶缽,卻又望向姜灼,眼神中儘是哀求。
而此時,病人的哭聲已經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