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複診
一大早,姜灼收拾好藥箱便要出門,自是按老規矩,先去譚嬤嬤和寶兒的屋中瞧上一眼。
此時寶兒已經睡醒過來,正由阿青和譚嬤嬤侍候著穿衣,倒是極乖巧,口中「呀呀」地叫,任由大人們擺弄,等瞧見姜灼進來,寶兒眼睛竟是一亮,咯咯地笑個不停,雙手還直划拉,顯是開心得不得了。
「咱們寶兒最喜歡灼灼阿姐了,對不對?」譚嬤嬤在旁邊笑著問道。
也不知是不是真聽懂了,寶兒居然點點頭,把屋裡大人都逗得樂了起來,寶兒這會子衣裳也穿好,被阿青撐著站在床/上,一蹦一蹦竟是閑不住。
轉眼間這孩子來鄭家藥鋪已逾一旬,人人皆以為她是棄兒,自是可憐得緊,又加上寶兒長得好看,還是個見到誰都會笑的,免不得惹了大傢伙如眾星捧月般嬌寵著。
姜灼上前抱過寶兒,親了親她的小臉,趁這功夫阿青便出了屋外,去準備孩子的吃食。
譚嬤嬤一邊整理著床鋪,一邊隨口問道:「女郎瞧著打扮停當了,可是要出門?」
原來今日姜灼上身古煙紋碧霞羅衣,下面著了散花如意雲煙裙,瞧著便是出門的樣子。
「今日進宮為王昭儀複診。」姜灼不經意地回道,跟著懷中寶兒的指揮,在屋裡來回地走。
譚嬤嬤卻不放心了,忍不住囑咐道:「女郎,這宮中以後還得少去,瞧恁多的是是非非,可不都從那兒鬧出來的。」
知道譚嬤嬤是因為偠美人的死,如今對皇族更視如虎狼,姜灼笑了笑道:「聽宮裡人來報信,昭儀娘娘已然漸好,我日後便去得少了,嬤嬤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
說完話,瞧著阿青端來米粥,姜灼便起身往宮裡而去了。
到了華房殿,特意出來迎她的楊嬤嬤一臉喜氣洋洋,忙不迭地向姜灼道,昭儀娘娘自服了她另開的葯,數劑之後竟是見效,如今不但睡得沉,進得香甜,便是周身發汗不止的毛病也緩解不少。
待姜灼進到內寢,瞧見王昭儀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由宮女扶著,在屋裡來回踱步,顯是大好了。
姜灼先上前斂衽施禮,王昭儀心情不錯,自己回到床邊,讓楊嬤嬤給姜灼搬來綉墩,便開始誇獎:「想是你這小神醫真真名不虛傳,本宮竟想不到還會有痊癒之日,前幾日伍太醫過來,瞧過你開的方子,也是讚不絕口,說你善因病施治,不積於陳規,頗有乃師之風。」
「小女愧不敢當,」姜灼臉一紅,倒先認起錯來:「小女之前出了疏漏,累得娘娘多受了幾日之苦,後來才發覺乃是小女附會之誤,伍太醫「不積於陳規」之評價,小女只當是鞭策。」
聊過兩句,姜灼少不得又為王昭儀把脈,不出她所料,如今王昭儀脈相平和,虛火儘是已散,不過這一回姜灼卻未再開方,只囑咐楊嬤嬤,叫人每日為娘娘進鮮百合湯,以作調養之用,她已然斟酌過,如今時至交秋,天氣開始漸涼,想來火氣亦當平伏,當是再無大礙了。
聽到姜灼確認她這身子向好,王昭儀面上掩不住的高興,楊嬤嬤更在旁邊湊趣道:「娘娘如今終算是否極泰來,這下身子骨好了,接下來殿下又要回京,好事一個跟一個的來,您果然是福氣之人。」
諸葛曜要回來了?姜灼猛地抬頭看向王昭儀,只王昭儀並沒有注意到姜灼神情變化,倒是同楊譚嬤嬤感嘆起,這一去經年,亦不知諸葛曜到底胖了還是瘦了,姜灼這時面色已然恢復淡定,不過卻張著耳朵,在一旁聽人說話。
正在此時,華房殿外有報,說是平遙公主前來請安。
王昭儀終於收住話頭,神色變淡,吩咐楊嬤嬤:「讓她進來吧,雖這孩子如今不在我這兒撫養,倒也難為她念舊,還能記得本宮,偶爾過來請個安,」說著,又瞧向姜灼:「本宮記得你們兩個也是交好的,趁這功夫也見見吧。」
姜灼笑了笑,卻覺出,王昭儀並不那麼歡迎平遙公主。
不一時,平遙公主便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向王昭儀見過禮,等發現旁邊居然站著姜灼,平遙公主忍不住笑了起來。
「姜女郎?」華房殿外,見到平遙公主牽著姜灼從裡頭走出來,崔嬤嬤臉上也儘是驚喜。
領著姜灼到了自己的居處,平遙公主終於毫無顧忌上前抱住她:「可瞧見灼灼了!」
兩廂落了坐,姜灼這才著意打量平遙公主一番,只見她今日梳了個雙丫髻,白玉蘭散花紗衣下配牡丹薄水煙逶迤拖地長裙,倒顯出幾分端莊穩重之氣。
再一瞧,平遙公主身量明顯高了一大截,姜灼想起上一回看到她時,諸葛曜還沒離開長安城,沒料到這一晃,竟是一年過去了。
平遙公主沖著姜灼喜笑顏開,倒是每每下意識捂住嘴,姜灼眼尖,立時瞧出來,原來她竟是門牙掉了,姜灼一時啼笑皆非,安慰道:「你這般年紀的孩子,自該要換牙的,倒沒甚害羞,這眼瞧著就要成大人了。」
「是呀,」崔嬤嬤在一旁也道:「初初掉牙的時候,公主還同奴哭訴,以後再不好看了呢!」
平遙公主被說得臉一紅,撒嬌地上去抱住坐在旁邊的崔嬤嬤脖子,將臉埋進她的胸口。
姜灼不免心中慨嘆,平遙公主早年喪母,由崔嬤嬤一手養大,自是感情深厚,就算有個名義上的養母,怕是在這宮中,能讓平遙公主真心親近的,也只有崔嬤嬤了。
「姜女郎好些日子未見,上回還聽馮姐姐提過,說你搬去了譚姐姐宅院,後來又得如何了?」崔嬤嬤關心地問道。
姜灼這時已經起身,沖著崔嬤嬤恭敬地施了一禮:「謝嬤嬤關心,今日自是拔雲見日了,當初受困之時,曾得嬤嬤您慷慨相助,譚嬤嬤總是提到,竟不得機會親自面謝,小女便先在此謝過。」
崔嬤嬤忙擺手:「這麼小的事,怎得女郎還記著呢,我同譚姐姐親如姐妹,勿須討較這些的,不過,譚姐姐如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