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犯上
姜灼回了鄭家藥鋪,只等著諸葛曜處理好糧草之事,便應約來尋她醫病,孰料這一等就是兩日,卻不想僅這兩日,長安城中形勢便發生翻天覆地之變。
先是無涯先生過來同鄭柯喝酒之時,帶了好消息來,殿下的糧草之憂竟在一日之內給解了,待到姜灼細問,才知果然是「解鈴還需系鈴人。」
原來姜灼從膠東王府回來當晚,諸葛曜便去了王巍府上,至於說了什麼,當時無他人在場,誰都不知。
然而次日上朝之時,在諸葛曜一番慷慨陳詞地討銀子之後,王巍出班作答,依舊堅稱國庫吃緊,拿不出錢糧給膠東王出征,不過隨後話鋒一轉,竟是當場捐出一半家財,以供膠東王糧草之用,王巍甚是謙遜,只說他家財雖鄙薄,但求能助殿下一臂之力,掃平匈奴,振大靖國威。
據說當時膠東王大喜,當著眾人之面,對聖上誇讚:「少府乃國之股肱,得此等忠臣,何愁大靖不興盛!」
被王巍這麼一帶動,朝中大臣們自是不甘人後,雖未必肯拿出一半家財,倒也都不算吝惜,少不得諸葛曜一一致了謝,龍顏更是大悅不提
隨之便是內宮響應,王昭儀捐出私庫,如今最得聖寵的洛婕妤也捐出不少體已,因為甚得聖上之心,這之後,嬪妃們紛紛效仿,倒又是一番熱鬧。
而在宮外,據說是平陽公主牽頭,官宦世家的貴夫人和女郎們捐錢捐物,更是不辭辛勞,為兵針將縫製冬衣,一齊送到軍營,少不了一傳十,十傳百,長安城中婦人竟是掀起了此等風潮。
鄭家藥鋪的女人們也不甘落後,便是整日忙得不可開交的姜灼,也在難得閑暇之餘,跟在譚嬤嬤和阿青後頭趕製軍衣。
諸葛曜難關已度,讓人替他鬆了一口氣,姜灼如今更挂念諸葛曜的病,當日兩人說好的,事了之後便緊著把病治了,只這一等又過幾日,瞧著大軍都快要出征,諸葛曜那邊竟再無音訊。
這日姜灼乾脆也不幹等了,取好獨聖散,便讓鄭柯派車送她去膠東王府。
到了府外,姜灼下車,尋了府中管家問了問,才知道原來諸葛曜幾日前便去了軍營,說是親自坐陣,指揮糧草進出,連著幾日都沒有回府。
姜灼著實無奈,心中害怕再拖延下去,諸葛曜大軍這一開拔,他的病便來不及醫治了,正思量著該如何是好,或者她直接闖去軍營時,便瞧見一輛馬車停在了跟前。
車上有人伸出半個身子來,笑著同她招呼:「真是巧啊,姜女郎這是要進府?」
聽出馮嬤嬤在叫她,姜灼自是走上前去。
而這時,王瑜芙已然由馮嬤嬤扶了從車上下來。
兩廂見過禮,姜灼才發現,王瑜芙今日穿著布衣曲裾,包著頭,全無一點貴女的矜持,倒顯出幾分樸拙,不由笑道:「阿芙這裝扮竟是少見,倒也好看得緊。」
「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哪還顧得上妝扮,」王瑜芙親熱地拉住姜灼道:「灼灼可是來替殿下瞧病的?隨我進去吧!」
姜灼嘆了一聲:「今日不巧,殿下不在府中,只這病再若不治,去了武威郡如何得了。」
王瑜芙笑道:「昨日我過來之時也勸過他,殿下之意,待糧草之事消停,再去尋你呢!」
姜灼不免詫異,這幾日諸葛曜不在府中,王瑜芙如何得見,不過姜灼也無意揭穿,只聽聽罷了。
「阿芙今日這是……」姜灼這才注意到,王瑜芙身後,還有幾輛大車。
馮嬤嬤笑著對姜灼道:「姜女郎想是不知,如今昭儀娘娘賞了我家女郎女使一職,專管宮中及朝中大臣眷屬捐物收取,這幾日可是忙得緊,這不,今日剛規整好了一批,便趕著送過來。」
「阿芙好生厲害。」姜灼笑著贊道。
「不過是我平常跟阿娘後頭學過管家,略懂一些罷了,沒想到竟得了昭儀娘娘信任,非要趕鴨/子上架呢!」王瑜芙這時掩唇而笑,索性拉了姜灼道:「不如進府再說吧。」
姜灼搖頭:「我便不進去了,少不得我便趕去軍營。」
王瑜芙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灼灼也是個實誠的,顯是昭儀娘娘沒瞧錯人,你便放心,我若見著殿下,一定催他尋你治病。」
姜灼笑笑,便告了辭。
卻不想剛回到藥鋪,姜灼便瞧見鄭柯同阿青在門口東張西望,見她來了,緊催著往裡走,一直進到後院鄭柯的屋。
待到了裡頭,一眼瞧見床/上躺著之人,姜灼吃驚不小,忙上前問:「殿下這是怎得?」
諸葛曜正擰著眉頭,表情痛苦,看姜灼到了跟前,瞧她一眼,便開始大咳不止,繼而當著姜灼的面,便咯出一口血痰。
姜昕這時跑了進來,哼哧半天道:「這幾日為了糧草之事,殿下經夜不眠,沒想到昨晚便犯了病,咳了一夜不說,痰重發抖,汗流不止,這回是魏將軍親自押了殿下過來,囑咐這幾日,人就擱在阿姐這兒,病不好不準走,我剛回膠東王府,給殿下取換洗衣物來了。」
「你們個個……膽子不小,居然以下……犯上。」床/上的諸葛曜一邊咳,一邊抱怨。
姜灼並不敢耽誤,把過脈后,知道他此時症急複發,從隨身藥箱取出獨聖散,給諸葛曜緊著服了下去,又囑咐姜昕提一壺開水過來,放到桌上涼著。
沒想到葯剛用過,諸葛曜咳得更厲害,比方才竟似重了不少,屋裡其他人都是大驚,唯有姜灼神態自若,只讓姜昕取來面盆,自己坐在床邊,不斷地輕撫他諸葛曜後背,眼瞧著諸葛曜痰涌不止。
見姜灼對諸葛曜這般不避忌,鄭柯眼神閃了閃,看看阿青,阿青對他搖搖頭,鄭柯便有些明白了,倒是姜昕還小,並不懂這些,此時只覺得諸葛曜似有大不妥,跟一旁急得直蹦:「阿姐,這還得了,殿下在你手裡越治越重,回頭我如何同軍中兄弟們交代!」
姜灼瞪了他一眼:「有這等空閑,還不去打些熱水來,一會殿下的汗要發出來,後頭全得靠你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