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斷臂
「這事誰都怪不得,」王帛上前道:「當日阿芙也是聽了在下所說,姜大夫有意行刻《醫聖經方》,這才出於好意出手相幫,說到底也是被王攀利用,好心辦成了壞事。」
「二位盛情厚意,我心中感激不盡,如何敢有任何怨怪。」姜灼忙道。
王瑜芙似是躊躇片刻,隨即又拉住姜灼的手道:「方才殿下之意,似乎對我族叔極是不滿,我知族叔罪有應當,只畢竟這是小節,況且族叔家中上有老、下有下,著實離他不得,所以……還望灼灼能請殿下高抬貴手。」
看著王瑜芙極懇切的眼神,姜灼卻覺出異樣,似乎王瑜芙竟是在試探什麼。
「這事同我說便是,」王帛在一旁直拍胸脯:「如今王參將已然與我成了好友,回頭同他說一下,到殿下跟前求個情,總能留王攀一條性命。」
姜灼失笑:「不過是冒名之罪,要不了性命,」隨後又安慰王瑜芙道:「殿下想來只是嚇唬王太醫令一番,未必真會嚴懲,再兼此次多虧阿芙出力,當不會出大事,至於請殿下高抬貴一說,小女怕是人微言輕。」
「也是,阿芙不必太過擔心。」王帛在一旁笑著附和。
王瑜芙點了點頭,對王帛道:「差些忘了跟阿兄賠罪,方才我還同灼灼在說,府中僕人皆是眼瞎,昨晚委屈阿兄了。」
王帛倒是真箇老實,見王瑜芙如此誠心道歉,沖了她拱拱手道:「說來我也對不住阿芙,方鬧出這事時,我心裡還曾疑惑是阿芙暗中與王攀密謀,現時瞧見阿芙這般不徇私情,才知我是個心窄的。」
「阿兄見笑了。」王瑜芙掩唇一笑:「不知經此一事,這王氏府邸,你倒是還願意走動嗎?」
「自當如此,不日在下便登門,親自向族叔請罪,昨晚確是我不懂禮數。」王帛回道。
這邊鄭柯將馬車趕了過來,姜灼見王瑜芙依然沒有要上車的意思,忽然就明白了,想來王瑜芙這是在提防,唯恐自己在她走之後,又回了膠東王府去見諸葛曜,心下不由無奈,隨即先自告辭:「藥鋪還有事,我便少陪了。」
王瑜芙神色愉悅:「便知灼灼是個最忙的,可莫要太過辛苦了。」
「多謝。」姜灼上到車裡,對王瑜芙揮了揮手,便命車夫揚鞭而去,王帛自也是騎了馬跟在後頭。
直到姜灼馬車遠得不見了影子,王瑜芙這才返身上車,卻在這時,聽到身後吵鬧聲,原來是魏菓瑤嘟嘟噥噥地隨著魏長歡一起走了出來。
王瑜芙想想,停住腳步笑:「瑤瑤竟未同族叔一塊回宮?」
魏菓瑤撅著嘴道:「竟是被阿兄拉著不許走,方才又教訓了我好一時,耳朵都聽出了繭來。」
魏長歡沖王瑜芙抱了抱拳,卻轉頭訓起魏菓瑤:「當日阿爹阿娘見你似是誠心向醫,這才送你進了太醫院,卻不想這些年醫術未見長進,心裡竟沒有一點道理可講,明明早知道你師父做得不地道,不說規勸罷,竟還跟在後頭胡攪蠻纏,如此你也不必在宮裡待著了,便請阿爹上書,讓你回府待嫁,免得招惹了是非。」
「你又不是阿爹,何苦管我這般緊,」魏菓瑤不服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向來偏著那姜灼,莫非早惦記上了人家,可惜,如今你已然有了妻室,難不成想納她為妾?你覺得阿爹阿娘能點這個頭?」
一時魏長歡被氣得額頭青筋直冒,指了魏菓瑤半天,見王瑜芙在旁邊,也不好說什麼。
「倒是魏將軍說得沒錯,瑤瑤這醫術不見長進,卻真是信口開河得緊!」王瑜芙在旁邊以袖掩口笑了起來。
「魏將軍,不如讓瑤瑤先回宮吧,」王瑜芙又勸道:「說到底她是個有口無心的,倒無需太過介懷,容小女說她兩句便是。」
「既如此,便勞煩王女郎,」魏長歡瞪了魏菓瑤一眼:「你便好自為之。」
魏菓瑤沖魏長歡做個鬼臉,便隨著王瑜芙上了車。
待到了車上,魏菓瑤立時嚷起來:「阿芙,你怎得竟偏幫起外人,今日師父真真顏面掃地,你倒是忍心見他般,在往後,師父前程竟要沒了!」
王瑜芙笑笑,瞟了坐在旁邊的馮嬤嬤一眼,道:「族叔錯便是錯,自該有擔當,你們竟不想想,醫聖之名乃聖上所賜,待他日鄭公《醫聖經方》傳諸天下,明眼人自能瞧出族叔那本《醫案》的端倪,到後頭還不是要落了笑話,這種投機取巧之事本不該做,你身為徒弟,雖是孝順,只是太順得過了。」
將魏菓瑤送進宮中,王瑜芙這才回了府。
踏上座中游廊,王瑜芙忽然站住,側頭問道:「嬤嬤方才來取《醫案》之時,阿爹可曾說些什麼?」
馮嬤嬤搖頭:「大人當時方從府衙回來,聽明來意,只思忖片刻,便讓奴取了,並無說詞。」
王瑜芙「嗯」了一聲,對馮嬤嬤吩咐道:「你先回去,我得去跟阿爹負荊請罪了。」
「女郎今日做得光明磊落,眾人交口稱讚,如何還有請罪一說?」馮嬤嬤吃了一驚。
「說到底還是傷了長輩的顏面,總需交待一句。」王瑜芙作勢嘆了一口氣,折身便往王巍書房走去。
「回來了?」書案后,王巍隨口問道。
王瑜芙笑著福了福身,站到王巍旁邊,取了一塊墨錠,替王巍磨起墨來。
「我族叔方才過來訴苦,不如你說說,今日為何要獻書那冊《醫案》?」王巍拾筆開始寫奏章。
「不過為了斷臂求生。」王瑜芙笑答,隨後言簡意賅地將在膠東王府發生之事回了王巍。
王巍看了她一眼,繼續筆走龍蛇。
「阿爹可怨怪女兒狠心?竟是索性舍了族叔。」王瑜芙問道。
「你這斷臂求生說得不錯,」王巍沉吟片刻,贊同地點了頭:「王攀……做事太無分寸,若咱們一力袒護,到最後,怕是要連累了自己,這一回阿芙又是幫為父一個大忙,若是有半分差池,竟不是後面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