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平陽公主總歸是畏懼諸葛曜一些,方才還頤指氣使,這會子見他進來,倒也不敢再說些什麼,只又剜了姜灼一眼,便退到了王太後身側。
「方才聽阿姐提到,這天下都是朕的,」諸葛曜闊步走到王太后左首的長榻上坐了,一撣袍袖,貌似無意地道:「此言倒也無錯,只是怎得聽阿姐口氣,竟是意指朕一手遮天?」
平陽公主稍有些慌亂,忙道:「回聖上,平陽不敢,方才言語不當,請聖上恕罪。」
諸葛曜神色並無笑意,轉頭問姜灼:「姜太醫,朕還未進殿,便聽得你似在與平陽爭執,到底所為何事?你如今尚無身份,怎可對公主不敬?」
見是問到了自己,站在殿中的姜灼也不準備隱瞞,只跪到地上道:「小女並不敢不敬,公主方才指摘小女,將先師的侄女鄭焯趕出了長安城,還霸佔鄭府及鄭家藥鋪,小女不過為自己辯白了兩句而已。」
「竟還有此事?」諸葛曜似乎面露詫異,抬了抬手:「起來回話。」
姜灼謝過,起身低頭站著。
瞧過諸葛曜的表情,王太后不免有些躊躇了:「聖上若不知此事,說不得要尋知情之人來問上一問了,畢竟……」說話間,王太后望著姜灼的神色,便有些變了。
「姜灼,人在做,天在看,未想你還能瞞得住聖上,」平陽公主瞥了眼諸葛曜,心裡倒有了盤算:「以本公主之見,以你這品行不端,若為宮妃,竟說不得要禍亂後宮的。」說著,還故意哼了一聲。
未想這時諸葛曜倒抬頭看向平陽公主:「禍亂後宮?阿姐之意,姜灼倒與那王庶人不分伯仲。」
平陽公主先是一愣,隨即道:「說不得……王瑜芙比她還好些。」
諸葛曜倒是突然笑起來,頗有些意味地問了平陽公主一句:「事到如今了,阿姐竟還念著王庶人的好處?」
「平陽,不得胡說,那王庶人心機深沉,做事陰狠,事敗之後不但燒了錦香殿,偷逃出宮,甚而圖謀勾結匈奴捲土重來,你居然還要為她說好話不成?」王太后板著臉訓道,這會子絕不糊塗。
平陽公主轉了轉眼球,趕緊轉圜道:「王庶人蛇蠍之人,哪來的好啊,母后誤會了,女兒之意,是這位姜太醫的心計,怕是比王庶人並不淺些,要不然,一介孤女怎得能當上太醫,進而眼瞧著便快進了皇家?」
「阿姐方才亦說,這天下是朕的,莫非朕瞧上個女人不錯,準備納為宮妃,還得察言觀色,在乎別人高不高興?」諸葛曜的臉色,這會子竟是猛地一沉。
「平陽……不敢。」平陽公主立時被嚇得一凜,方才的得意一掃而光。
「聖上,你們姐弟自小在一處,當是知道她性情嬌縱些,言語無忌得很,說到底,不過是個沒什麼主意的,」王太后瞧了眼平陽公主模樣,又心疼起了女兒:「看在本宮面上,聖上莫與她計較。」
諸葛曜沖著王太后拱了拱手,道:「如今阿姐守寡,似也暫無意改嫁,朕自當時時周應,不肯看著人欺負了她去,未想終還是照顧不及,竟教她被人利用了,到這會子還是不覺。」
「聖上此言何意?」王太后迷惑地道。
「姜灼方才所提之鄭焯,確為醫聖鄭公侄女無誤,提及此人,倒不得不說說廬州鄭家,雖也算世家,只家風早已敗壞,所以鄭公才會隻身離開,再瞧鄭氏那些子侄,鄭公在世之時,他們對這位叔伯不聞不問,只有一個紈絝鄭或,倒是時時上門……打秋風,未想,待人過了世,全都冒了出來,扮起孝子賢孫。」諸葛曜嘆道。
「那個……便是如此,鄭無空的家業,自當由鄭氏子侄承繼,如何輪得上一個不明來處的女徒弟?」平陽公主又不省心地添了一句。
「阿姐,那鄭焯到底如何同你說的,」諸葛曜不免感慨:「你身為公主,也算是得過宮中教養,不想真如母后所說,心中沒有半點主意,竟只聽那鄭焯之言?誰說家產被姜灼搶了,鄭公出殯未久,所有家業屋宅,全被鄭焯做主,歸了那個成日只知道偷雞摸狗,行事低劣無恥的鄭焯,曾有一度,鄭家藥鋪的葯差些吃死了人,便是鄭焯從中漁利,以次充好,才至惹上了官司,說來朕與鄭公算上忘年之交,實在不忍他多年心血,竟叫個不肖之人給敗壞,便自掏荷包,典下了鄭家藥鋪,只叫鄭公這女徒弟守著,阿姐之意,難不成,還是朕強買強賣?」
在場之人,一時都大吃一驚,便是姜灼也愣了好一時,絕想不到,原來當日這鄭家藥鋪回到自己手中,竟是諸葛曜暗中幫的忙,她到今日才知了真相,此時心裡除了驚訝,便是油然而生的感激。
這下平陽公主被嗆住了,只是撣眼瞧了瞧姜灼,氣性又上來了,道:「聖上如何偏袒姜灼?你竟不知,那家業自歸了姓鄭的,姜灼心中不服,竟在背後耍陰謀詭計,到後頭也不曉得尋了誰的幫襯,居然將鄭焯一家趕出長安城,這又是何道理?」
「阿姐瞧著對這事知道得清清楚楚,如何不知誰人幫襯?」諸葛曜哼笑一聲。
倒是這會子,鳳雛也不管正殿里大人們說話,竟偷偷挪移到楊嬤嬤身後,拉了拉她的手。
楊嬤嬤回頭看了眼,但見鳳雛做出個捧著肚子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明白他是又饞了,正要告退,準備帶他去用些吃食,未想諸葛曜目光猛地掃了過來:「嬤嬤且慢,餓不著他。」
既然聖上發了話,一時楊嬤嬤倒不敢動了,只在鳳雛耳邊囑咐了一句,立時鳳雛便撅起嘴來,拿眼瞄了眼平陽公主,顯是盼著她給自己做主,未想平陽公主直接瞪了回去,鳳雛這下也無法了,只得乖乖地低頭站著。
「那位鄭焯是何等樣人,為何要到你身邊,背後是否有人指使,阿姐難道真就一無所知?」諸葛曜皺著眉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