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真的?」寶兒立時眼睛都亮了起來,用袖子自個兒擦了淚,不過隨之又問了一句:「那寶兒阿娘何在?」


  「你阿娘……」姜灼倒有些猶豫說不說偠美人之事,想了片刻,還是道:「你阿娘去了很遠的地方,不過時常捎信來,囑咐師父照顧好寶兒。」


  「很遠是哪處?師父,寶兒阿娘定然是沒了。」寶兒竟是聰明地猜出了真相,又開始大哭。


  姜灼心裡也酸楚,忙將寶兒擁在自己懷裡拍了拍:「傻孩子,你可比師父有福氣,師父比你還小之時,爹娘便都沒了,你說苦跟誰訴去?就算如此,不也長這麼大嗎,雖然師父再瞧不見她們,只這心裡,依舊裝著他們,便覺得,爹娘時時就在身邊。」


  寶兒倒是懂事,過一會也止了淚,抽噎著道:「我知道,師父心中一直惦記著師公師婆,才費盡辛苦,替他們洗雪沉冤。」


  「走吧,我便知道咱們寶兒最懂事的,」姜灼起身,拉住寶兒的手,道:「隨師父去見你阿爹,這會子再不用你自個兒疑惑了。」


  正廳之中,隴西王這會子翹著腿,閑適地坐在正榻上喝著茶,直到聽見有腳步聲傳來,才放下茶盞,往正廳大門瞧了過去。


  姜灼拉著寶兒,便在這時走了進來。


  看到姜灼身邊的那個小小身影,隴西王神色動了動,又看看姜灼,隨即下了榻,走到兩人面前。


  姜灼同隴西王斂衽施禮之後,也不待寒喧,拉緊了寶兒的手,道:「殿下,寶兒之事,聖上已然知曉,小女只說寶兒乃是受其母所託,養在我身邊,聖上並無追索之意,如此一來,小女覺得,倒是時候,該叫寶兒見見自己親生父親了。」


  而此時,隴西王目光定定地投到寶兒身上,原本一個略顯輕佻之人,這會子卻背著手,沉默了許久。


  寶兒也在一個勁地瞧著隴西王,直到姜灼終於鬆開了她的手,不想寶兒居然學著姜灼的模樣,也向隴西王施了一禮,口中道:「女兒參見殿下。」


  「噗嗤」一聲,隴西王猛地笑了起來,隨後一彎腰,將寶兒抱起,父女二人面對面,又互相打量了好一會。


  姜灼站在旁邊,正微笑地瞧著人家父女重逢,未料卻聽到隴西王道了一句:「倒是承繼了本王風采,只孩子養在你這兒,竟成了個死板樣子,還『女兒參見殿下』,假模假式的,真真跟你學差了!」


  「殿下著實誤會,」姜灼立時反唇相譏:「寶兒肖似其母,天生的美人胚子,這規矩,可也是嬤嬤按著郡主的規格教養的,小女不覺差在那兒。」


  大概正是滿心歡喜,隴西王倒不在意被姜灼嘲諷了,一手抱著寶兒,一手摸摸她頭上小揪揪,笑著問寶兒:「可記得小時候,阿爹還曾抱過你?」


  寶兒搖了搖頭:「女兒竟是不知的。」


  隴西王轉過頭,正瞧見姜灼頗有些不屑的眼神,不免呵呵地道:「也是,每回抱你,可不只能等寶兒睡著之後,生怕叫你知道,這世上還有本王這人,你師父心狠得很,竟不許咱們父女相認。」


  「殿下,當著孩子之面,竟要顛倒是非黑白不成?」姜灼不高興地道。


  「寶兒,叫一聲阿爹聽聽?」隴西王故意不理會姜灼,反是沖著寶兒道。


  不想寶兒卻頗有猶疑,竟是看了看姜灼,倒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姜灼這下大笑了起來,故意半天不說話,只瞧著隴西王等得著急,直衝她遞眼色。


  終是不忍難為寶兒,姜灼還是開了口:「瞧著殿下這般誠懇,寶兒隨便叫上一聲便是。」


  「阿爹!」寶兒立時樂了起來,看來這一聲,也是她早就想叫的。


  孩子糯糯的聲音,直叫人心都要化了,隴西王此時半分不肯放開寶兒,只將孩子抱在懷裡。


  父女二人坐到長榻上,這之後便一問一答,極是親昵,隴西王不住地說東道西,竟是嘮叨得很,姜灼坐在父女倆對面,直瞧得好笑。


  這會子,隴西王又問一句:「寶兒,在你師父這兒,過得可是如意?」


  「真真如意呢,」寶兒一個勁地點頭:「師父、嬤嬤還有青姨極是疼愛女兒,還有鄭家藥鋪的長輩們,都哄著寶兒的,更不許外人欺負我。」


  「如今你阿爹在跟前,若有半分不快活,無需瞧人臉色,全說與阿爹,少不得阿爹立時帶你回了隴西,去做堂堂正正的郡主!」隴西王倒像在故意挑事,還特意瞅瞅姜灼。


  姜灼睨了隴西王一眼,但聽不語。


  「隴西?」寶兒吃了一驚,巴巴地看向姜灼:「師父,阿爹來,是要帶我走的不成,這可要不得!」


  「為何要不得?」隴西王笑問。


  「我如今跟著師父學醫,學未所成,況且師父交了重任,她去北疆這段時日,寶兒還得照顧府中老小,怎可一走了之?」寶兒作出一副正色,奶聲奶氣地道。


  隴西王立刻眉頭一皺,直接瞧向姜灼:「你要去北疆?何時之事,本王怎不知道?」


  「明日聖上便要詔告天下,耶律拓大舉進犯,聖上御駕親征,」姜灼回道:「我忝列軍醫之列,隨行前往北疆。」


  「他諸葛曜手下我人可用了不曾,居然要你一個女人跟著去出生入死?」隴西王立時大聲嚷嚷了起來,倒是把坐在他懷中的寶兒嚇了一跳,回過頭盯著隴西王直發愣。


  「寶兒過來!」瞧著孩子被驚了,姜灼瞪了隴西王一眼,忙將寶兒喚到自己跟前。


  隴西王倒是鬆開了寶兒,讓她從榻上爬到姜灼身邊。


  「去北疆乃是我自個兒請的命,沒誰逼得我出生入死,殿下多心了。」姜灼瞧見寶兒頭上的小揪揪有些鬆了,少不得取下自己頭上的梳子,為寶兒打散了頭髮,重新梳起來。


  正廳里好一時沒有說話聲,姜灼倒是來了興緻,三兩下后,竟就寶兒梳了一對雙螺髻,等成了型,不免樂了起來,無意間一抬頭,倒見隴西王也正笑咪咪地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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