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此時長安城樓之下,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招展旌旗,再便是早早列陣以待的大靖軍人們,他們個個神色凝重,昂身肅立,刀槍劍戟齊齊握於手中,然而此時雖瞧著黑壓壓一片,卻聞不到一絲人聲。
姜灼同秦宴一塊下了馬車,一抬頭,注意到不遠處,不知何時已然用五色土壘起了一座高壇,當是今日的點將台,想來諸葛曜過一時便要踏上五色壇,向大靖兒郎,發出誓師的號令。
「這一會總算得了見識,果然是咱們大靖兵將,便是這份威武壯氣,若叫那些外敵瞧見,定要股憷膽寒。」秦宴不免動容,對走在旁邊的姜灼道。
「他們皆是奮勇殺敵的英雄,待到了戰場,自可見分曉。」姜灼也感嘆了一聲,眼神掠過之處,卻瞧見一位熟悉面孔,不由笑了出來,立時大方地向對方拱了拱手。
今日姜灼穿了靛青色胡裝,青絲在頭上束起,只戴了一頂小冠,一身男兒裝扮,行這拱手之禮倒也無誤,想是秦宴頭一回瞧見姜灼這般,少不得驚詫了一下,隨後順著她的眼光望去,卻見一位軍人,也正向姜灼抱拳,雖面無笑意,不過神色中,卻帶了幾分敬佩之意。
「姜太醫認得那一位?」秦宴小聲打聽道。
「劉都統,乃是徐家軍一員猛將,當日在北疆,我曾與他打過交道,劉都統曾帶著全營人馬,將潛入武威郡的匈奴人全殲。」姜灼解釋道。
其實能見到劉都統,姜灼也並不詫異,劉都統本就是徐國公愛將,最是驍勇善戰,這一回諸葛曜出征,徐國公少不得不遺憾餘力地支持,聽說調過來的,都是精兵良將。
秦宴點頭,隨即也沖著著劉都統拱了拱手。
二人無話,自是一起往軍醫車隊那邊走去,很快瞧見早有太醫院的同僚等在了那裡,令姜灼有些吃驚的是,她還看到了認得的幾位醫女和葯童,沒想到這一回太醫院,會派了這麼多人跟去北疆。
便在此時,一名醫女跑了過來,笑著喊了一聲:「姜姐姐!」
聽出是阿珠的聲音,姜灼一怔,循著聲音望過去,果然是她朝自己走了過來。
「你……也去北疆?」姜灼上前拉住阿珠,心下頗為疑惑,之前竟是從未聽說。
阿珠卻是興奮得不行:「姜姐姐,前日聽得方太醫說,還需派幾名醫女前往,我便報上了名字。」
姜灼立時皺緊了眉頭,埋怨道:「如何不同我商量一聲,便自作主張了,北疆之行,可不是好玩的。」
未想阿珠卻撒起嬌來:「誰教姜姐姐一直未收我為徒,我這主意,便也只能自己拿了。」
姜灼一臉的不贊成:「那日我去太妃殿拜別,你們竟都瞞著我不成,你這一走,許、王二位娘娘,如何能放得下心?」
說來姜灼最後一次出宮前,特意去瞧了許良人幾位,那會子阿珠也跟去了,老老小小坐在一處說了許久,也未見阿珠提一個字,許良人同王選侍只一個勁地囑咐姜灼要萬事小心,現在想來,似乎又不像知道阿珠起了這念頭。
「那會子我還不知道要徵召醫女之事呢,」阿珠呵呵笑道:「後來方太醫說要派遣醫女,我便去問了太妃們,說是想去北疆報國,王娘娘心腸軟,自然不肯,倒是許娘娘頗為贊成,除了囑咐我小心外,只說讓阿珠到了那兒,跟在姜姐姐後頭好好做事,若立了功更好,自是讓人瞧瞧,許皇后家的後人,也是有出息的。」
聽到此處,姜灼忍不住用手戳了戳阿珠的腦袋:「瞧你樂得歡實,竟不知那北疆比那修羅場不差些,到時候大仗打起來,可不是說笑的,你還真不害怕?」
阿珠這會子已然不再笑了,很是鄭重地道:「我與姜姐姐也算同病相憐,自小到大,所謂生死也經歷過不少,一世為人,著實不易,如何能不怕呢,不過我呀,卻要以姜姐姐為榜樣,雖為女郎,也該做出一番大事來。」
姜灼不由摸了摸阿珠頭髮,最後嘆了口氣:「你這孩子,面上瞧著溫順,心裡頭主意倒是不小,既是要去,誰都攔不得你,不過有一條,危險的地兒不許去,日後聽許娘娘的,只許跟著我,如此我這擔子更重了些,若你有什麼不妥,回頭竟不好與兩位老人家交待。」
阿珠立時笑得開心:「姜姐姐不用擔心,我自會聽話,」說著指指不遠處的車:「姜姐姐,咱們坐在一處吧!」
姜灼點頭,不免又拉了阿珠道:「你可不許哄我,太妃殿那頭,當真是安撫好了?」
「放心啦,我還請託了留守的太醫們,隔著一段時候去太妃殿瞧瞧,必是妥貼的。」
姜灼無奈地瞧瞧阿珠:「你倒是周到得很!今日當讓姜姐姐對你刮目相看!」隨即也笑了起來。
「姜太醫,方才便聽人說瞧著您到了,這會子若是得空……」小黃門不知從何處鑽了出來,口中正念叨著,待注意到阿珠就在跟前,不免頓住,疑惑地問了句:「怎得阿珠也在?」
阿珠笑著上前福身道:「武大人想是不知,這一回我便要隨著姜太醫一起走呢?」
小黃門不免吃驚,搖頭半天,隨後竟沖著姜灼跟阿珠拱手:「瞧著兩位女郎如此氣魄,倒只能叫在下慚愧,。」
「不敢呢!」姜灼趕緊拱手回禮。
倒是阿珠在旁邊瞧著姜灼,甚是羨慕地道:「姜姐姐這一身男裝,真是好氣派呀!」
「你這丫頭,」姜灼摸了摸鼻子,不免覺得好笑:「回頭你去我箱籠找找,我家嬤嬤想是準備了不少,到了外頭,男兒打扮倒是輕省些。」
「哎!」阿珠樂得直點頭。
「想是阿珠從未出過宮,這一回可是開心得很。」小黃門在旁邊呵呵直笑。
「可不呢!」阿珠瞧了瞧四周圍:「我原以為咱們宮中乃天下最大的地方,未想外頭更是叫人開了眼界,竟是走都走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