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未想王虎還緊著催她:「聖意難違,姜大夫還考慮些什麼?」
姜灼想想,其實也沒什麼,王虎或是玩笑,卻未必有惡意,甚至她也想去見見諸葛曜,於是回頭對阿珠道:「我這會子去向聖上復命,你取方子請葯庫的人煎好,再給送過來,不管如何,盯著無涯先生服了葯便是。」
阿珠自是領命,先走了出去。
「姜大夫,那就快些隨本將走吧?」王虎在一旁笑著道。
姜灼打量了王虎一下,也不再遲疑,跟在了他後頭。
由著王虎帶路,姜灼倒是一路順暢地來了正院,此時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周遭寂靜得很,正院內外,皆站滿持著刀劍的兵士,個個挺胸而立,虎目圓眼,自是防備有人對諸葛曜不利,這架勢,竟無形間帶著一股威勢。
到了院內,王虎請姜灼先等片刻,自己便跑進去稟報,倒是沒過一時,王虎笑呵呵地出來了,沖著姜灼道:「聖上喚姜大夫進去呢,您來得正巧,順便替聖上瞧瞧脈?」
「聖上莫非有何處不妥嗎?」姜灼立時有些擔心。
「只是日常忙于軍務,竟是好些時日不得安枕的,」說到此處,王虎故意嘆一口氣:「方才聖上還有些不悅,說在長安城還是一國之君,自是有太醫院時時侍候冷暖,未想如今到了宮外,太醫們早沒了往日殷勤,竟連個請平安脈的都沒有。」
聽到此處,姜灼忍不住笑起來,想這王虎也真真是個好事的,將這話遞出來,也不知是無意,還有受人指使。
王虎這時比了個「請」字,卻並不跟上姜灼,只目送著她進了正廳,隨後又袖手旁觀著姜灼在正廳尋摸了半天,到後頭往左一拐,才進了旁邊的書房。
「小女參見聖上。」姜灼站到諸葛曜正奮筆疾書的案前,雖左右並無他人,也不忘記斂衽施禮。
諸葛曜似沒有聽見跟前來了人,繼續埋頭筆走龍蛇,姜灼瞧了他半天,也是不敢打擾,便向旁邊悄悄挪了幾步,思忖著等諸葛曜忙完,自會來喚她。
此刻姜灼雖半低著頭,餘光卻不時掃向諸葛曜,今日他只隨意地著了一件曲裾深衣,頭上一頂小冠,沒有了身著帝王冕服時不怒而威,也沒有當日長安城樓之下,身披銀甲,跨著駿馬飛躍上五色壇時的英武凜然,今日看他,通身竟是氤著讀書人清俊之氣,更是說不出的溫文爾雅,或比宋玉潘安也不差些。
「你笑什麼?」諸葛曜依舊低著頭,卻突然問出一句來。
姜灼稍愣,頭這時也抬了起來,她並未覺得自個兒在笑,卻又下意識地摸了摸面頰。
「聽說姜軍醫如今膽大包天,已然親身上了沙場,朕當不當說佩服得緊?」諸葛曜始終未正眼瞧姜灼,話語中還帶著幾分譏刺。
「小女知錯,當日雖是情急,卻也不該思慮不周,魏老將軍同無涯先生,皆已教訓過小女。」姜灼低頭回道,沒想到剛一見面,就被諸葛曜揪住了錯處。
諸葛曜猛地將手中之筆摔在了案上:「聽你之意,竟是覺得朕不該教訓於你?」
姜灼心下唉了一聲,知道諸葛曜這會子當是真生了氣,想了一下,乾脆直接跪到地上:「小女錯不該恕,但請聖上責罰。」
書案后,好半天無人說話,直到有人閃身走到姜灼跟前,一把將她拉了起來:「朕肯讓你來這北疆,絕不是為了要眼睜睜看著你送死,你如此行事,竟不想想別人,可是存心想等著出了事,要朕因你後悔一世。」
「我都跪下來,聖上還不肯饒過。」姜灼終於忍不住嘟囔道。
一隻手冷不丁颳了刮姜灼的鼻子,隨後便是諸葛曜不滿地詰問:「果然是見過刀兵相向的,倒是膽色都壯了不少,可是瞧著如今不在宮中,竟敢與朕頂嘴了?」
姜灼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被諸葛曜硬是扯了回來:「朕竟有許久未見你了,你這沒良心的,竟不會過來讓朕瞧瞧,莫不是心裡一點也不惦記朕?」
「未得宣召,小女不敢擅闖行宮。」姜灼回道,心裡卻是一直在盤算,自從來了北疆,只在前往軍醫營之前,諸葛曜將她叫到跟前囑咐了兩句,此後真是各忙各的,再未得相見。
「你就不能過來請個脈?」諸葛曜哼了一聲,神色中還帶著不悅。
姜灼乾脆閉了嘴,知道這位聖上若是使起性子來,根本便是無理可說的。
諸葛曜又抱怨幾句之後,突然道:「上一回母后說的那些什麼運數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
姜灼「啊」了一聲,抬頭看向諸葛曜,一時未反應過來,想了好一會,才記起當日王太后將自己叫到華房殿,其意是並不肯讓自己進宮為妃,甚至有意將她推給隴西王。
那會子姜灼還慌得不行,不過後來諸葛曜出現,倒教她的心安定了下來,知道無論是何難事,但交給諸葛曜,自會迎刃而解。
所以今日諸葛曜猛不丁又提起此事,姜灼初時沒太鬧明白,到後頭明白過來,卻又笑了:「聖上,我並未放在心上。」
倒是諸葛曜眉心一挑:「未放心上?可是早想開了,覺得隴西王倒還不錯,也不在乎能不能進宮伴駕?」
姜灼不由臉紅了些,囁嚅了好半天,才道:「聖上誤會了,那日聖上一到華房殿,我便知道,聖上定會為小女做主,當時小女的心便已是放下了。」
諸葛曜點了點頭:「此話倒是說得不差,這事都是平陽給鬧騰出來的,朕那位阿姐,慣是心胸狹窄,做事不講道理,只任性妄為,你勿須理會於她,朕已然知會母后,讓平陽素日謹慎著些,本朝絕不許再出一位仙雲大長公主,朕更不肯成了先帝。」
倒是姜灼忽又不解了:「聖上那會子來華房殿也是巧了些。」
「闔宮之中,你覺得會有朕不知之事?」諸葛曜反問一句,隨後頗有些無奈地道:「自從出了一個王瑜芙,朕對這內宮,再不敢掉以輕心,倒也不瞞你,如今各處宮中,皆有朕派去之人,不為提防誰,但求出了何事,立時能讓朕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