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不出兩日,整個姑臧邑城已然傳遍,聖上下了旨意,將於近日,與匈奴單于耶律拓在白亭海會面,共商兩國休兵,締結友邦之事。


  眾人議論紛紜,自是不能領會,如今大靖高奏凱歌,士氣正盛,之前數次對戰匈奴皆得大勝,如今不趁勝追擊便罷了,聖上居然又跟匈奴人和顏悅色起來,著實無人能摸得著頭腦。


  軍醫營中,趁著無事,大傢伙又聚在一塊,免不得都覺得喪氣,便是說起話來,也沒了前幾日的躊躇滿志。


  「方才在下到驛館外頭轉了轉,各位猜,在下竟是瞧見了誰?」一名軍醫道。


  眾人皆默,都等著聽他繼續往下說道。


  未料那軍醫卻賣起了關子:「各位都是在長安城中浸淫多年的,當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咱們聖上跟前,有哪些人,最得著信任吧?」


  「非魏將軍莫屬!」


  「還有徐國公,那可是股肱之臣。」


  「小女知道,還有一位無涯先生,也是頗得器重呢!」剛從營外回來的阿珠瞧見營內圍了一大幫人,少不得在旁邊聽了聽,見有人提到聖上最信任者,倒立時想到了無涯先生,免不得搶著答道。


  「袁醫女頗具慧眼,在下便要提一提無涯子,」那軍醫笑著轉頭瞧瞧阿珠,對眾人道:「這一位素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名,聖上還為膠東王時,無涯子便追隨左右,袁醫女說得對,聖上麾下能臣,少不得有他,就算無涯子如今還是布衣,不過一言一行,在聖上跟前極有份量。」


  「可是無涯子去了驛館?」有人這時催道:「有事說事,轉了那麼久做什麼。」


  「無涯子不但去了,」軍醫呵呵一樂,捋了捋須道:「聽得說,這幾日竟是天天進到驛館,還有一回,匈奴使臣的頭兒親自送到了門口,據稱,瞧著兩人倒頗為投機。」


  「可不是商議和談之事去了,如今你便說聖上親自到驛館去瞧那匈奴使臣,且是相談甚歡,吾等也不奇怪。」有個年輕些的軍醫稍嫌怪腔怪調地道。


  忙有老成一點的阻止:「背地談論聖上,你這腦袋可是不要了?」


  「哼,前朝便有教訓,所謂和談,只不過上位者為一時苟安,停個三五年的仗,誰不知道,過不得多久,匈奴自又會背信棄義,過來欺凌咱們大靖百姓。」年輕軍醫立時高聲道,倒有幾個豁出去之意。


  旁邊也有人附和:「如今想來,耶律拓大概摸透了咱們大靖的脈相,明白龍椅上之人都貪圖安逸,用一張和約便能糊弄過去,等匈奴人之後得了喘息,什麼和約便是廢紙,人家這招數,竟是玩得純熟,可憐的倒是螻蟻眾生。」


  「聖上不是貪圖安逸之人,」阿珠聽到此處,竟是急了:「這一回聖上御駕親征,只為將匈奴打得再無還手之力,再不敢跟咱們大靖作祟,若真如你們那般形容,聖上根本無需萬里迢迢地跑到這兒,北疆何來的安逸。」


  「你這丫頭,倒是忠君得很。」立時有人嘲笑了起來。


  「在下也認為,聖上既肯冒著風險來這北疆,自不為瞧瞧風景便走,」秦宴這時上前道:「身為臣子,忠君乃是應當之事,無甚可笑,聖上既然肯和談,當是自有打算,早有傳聖上文韜武略,這排兵布陣,或是你我根本猜不著的,吾等與其在此發牢騷,說些不切實際,甚至冒犯天顏之言,不如守好各自本分。」


  眾人皆明白秦宴說得有理,便是那些方才說了怪話的,都有些訕訕,大傢伙各自敷衍幾句,便都散開了。


  倒是阿珠頗不服氣,瞧著人群散開了,還站在原地嘟噥道:「個個當自己大將軍一般,瞧著哪處不合心意,便胡亂指手劃腳,如今連聖上都敢排揎了。」


  這會子秦宴也沒走,轉頭看看阿珠委屈的模樣,倒笑了起來:「你這小丫頭竟是不懂了,大家話雖說得難聽,可這心裡乃是在憂國憂民,誰會料想到,聖上竟是答應了和談,可不是都在著急嗎!」


  「敢情誰心裡頭不著急呢!」阿珠哼了一聲:「姜姐姐說了,家國天下,乃是匹夫責任,便是我們女子也該有這份擔當,小女相信,聖上乃是世間大英雄,心中自有溝壑,只不過那些凡俗之人,竟是不懂的。」


  秦宴一時被逗得笑起來:「還是阿珠心中最有端底,不知你弄懂了些什麼?」


  阿珠立馬捂嘴笑了:「小女也是凡俗之人,自然也不懂,不過姜姐姐可一樣,」說著,阿珠沖秦宴遞了個眼色:「秦太醫也知道,姜灼日後可是要……小女覺得,姜姐姐是真正經過大風大浪之人,她若是信得過誰,那人必是極厲害的,所以姜姐姐一日說誰好,小女便跟著。」


  「這話……」秦宴瞅了眼姜灼的營帳,思忖了一下,竟是點頭道:「倒也無錯,不過,這會子我想起來,好像有些時日未見著姜太醫了。」


  阿珠也往那頭瞧了瞧:「前日姜姐姐從外頭回來,便說有些不舒服,直接卧了床,次日起來,眼睛都腫了,還有些氣虛火旺,口唇皆起了泡,如今已在帳中躺了兩日,就是王將軍來尋她,也給拒見了。」


  「哦?」秦宴詫異,隨後問:「可是嚴重了?」


  「姜姐姐只說無事,叫小女取了些連翹、金銀花煎著喝了,似已好些。」阿珠說到這兒,便辭別秦宴,往姜灼的營帳走去。


  倒是秦宴在後面瞧了好一時,這才忙自己的去了。


  這會子姜灼正坐在長榻上翻著一冊醫經,只是目光所及,竟什麼都瞧不明白,反而於腦海之中,一幕幕地閃過,那日在諸葛曜行宮書房的事體。


  諸葛曜親身前往白亭海和談已然成了定局,便是魏長歡據理力爭,又拉了姜灼來助陣,也是半分勸不動他,姜灼向來不會違背諸葛曜之意,那會子竟是忐忑得很,一時衝動之下,乾脆直接請命,要跟在諸葛曜身邊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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