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傷兵營里此時倒也熱鬧著,劉無病這會子跑了過來,探頭往裡頭找了找,才沖著姜灼叫了聲:「姜大夫,魏老將軍尋你過去。」


  不料他話音還未落,忽聽到帳中有人喊了聲:「不得了,武曹尉吐血了!」


  原本正說說笑笑的眾人皆停了下來,望向了出聲的方向,原來就是方才由荀成幫著上金瘡葯的那位,剛瞧著還無事,還在帳中說是殺得不過癮,這會子坐在地上捂住胸口,神情極為痛苦,更是從口中嘔出血來。


  姜灼方為一位傷者包紮完畢,見勢不對,起身朝武曹尉處奔了過去。


  有兩名軍醫也跑上前來,等眾人將吐血的武曹尉扶著躺下,竟見他吐的全是黑血,且衣襟上已然滿布了血痕。


  姜灼立時上去搭脈,只覺武曹尉脈洪大而虛,若按得重一些,便全無脈相,心下驚覺不好。


  「女郎,想是打撲傷損,敗血流入胃中,」荀成這時也跟過來,彎腰瞧著,不免有些搖頭:「瞧著色如豆汁,再吐下去,人怕是要不妥了。」


  姜灼稍加斟酌,立時道:「此乃血虛發熱,黑血形實,先用百合散,再取用當歸補血湯。」說罷,又回身去翻自己藥箱,將一瓶百合散交給旁邊扶著武曹尉的軍醫,示意喂他服下。


  「荀成,趕緊回軍醫營,將當歸補血湯熬好送來。」姜灼命道


  「這便去。」荀成應了一聲,立時跑出營帳。


  再等著武曹尉算是緩過來些了,姜灼才得空去魏老將軍營帳,竟已然過了半個時辰。


  劉無病一路跟著姜灼,邊走邊問:「女郎,武曹尉不再吐血,想來這傷無礙了?」


  姜灼想想:「哪得那麼快,還需好好將養,那當歸補血湯,叫人督著,還得再用幾日。」


  「不得死就好,大家兄弟一場,一塊活著來,也得一塊活著回去,」劉無病走在姜灼後頭,顧自感嘆:「本來聖上派人守在那一處,不過是防患於未然,不教匈奴得著一點空隙,原以為山路艱險,便是他們敢來,也不過小打小鬧,卻未想到,此次匈奴派來一營兵將,若非你們後來尋著援兵,讓匈奴人闖進來,便是會引來大麻煩,咱們這幫兄弟生死倒無懼,可絕不能輸給匈奴!」


  「這些人暗中潛入,到底為何目的?」姜灼忍不住問道。


  劉無病哼了一聲:「方才聽說,天亮之時,城外圍了不少匈奴人,原以為他們是要攻城的,不想等了好一時,竟自己退了,倒叫守城兄弟白高興一場。」


  姜灼一驚:「還有此事?」


  「無妨!要我瞧著吧,雙頭山那幫匈奴人或是先鋒營,想要悄悄進到城中,再與外頭那些裡外夾擊,只可惜邑城各處城防嚴密,匈奴先鋒占不著半點便宜,便動了越山而過的念頭,莫非真以為,咱們這條路就好一些?可不照樣被包了圓!外頭那些半天等不到動靜,於是便灰溜溜地退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又走一會,倒是劉無病笑著問:「有兄弟瞧見,說是女郎這一回也殺了一名匈奴人,倒是叫在下好生佩服。」


  「哪敢擔你這佩服,」姜灼苦笑:「如今你一提此事,我這心還在『撲騰騰』地直跳,後頭還有個匈奴人已經對上我了,倒是多虧當時一位兄弟眼疾手快,你竟不知,差一些便叫我丟了性命。」


  劉無病被逗得哈哈直笑:「總算是知道怕了吧,先時還想自己跑去匈奴那邊送死。」


  姜灼一下子無言了,說到怕,人家刀舉起之時,她真是怕了。


  倒是劉無病又打量起姜灼,隨即大發感慨:「頭一回認識姜大夫,我還想著,要帶著你這位『小郎』一塊上戰場,讓你身上添幾分男兒雄氣,到後來你離開,在下才知道,原來眼跟前轉了好久的,竟是位女郎,真真眼拙。」


  「便是女郎,也未必不能上戰場。」姜灼很不服氣地嘟噥了一句。


  劉無病停下步子,眼珠子轉了轉,道:「刀槍無眼,身上沒功夫,還是莫要冒這個險,不過,姜大夫,有事挺對不住您的,魏老將軍方才問我,可知您為何去了雙頭山,那個……在下便據實以告,說您二位準備越過雙頭山,想去白亭海救人。」


  「你真說了?」姜灼腳步不由停了,心下不免開始發慌,明白了為何魏老將軍急著要自己過去,看來免不得要受教訓了。


  劉無病瞧著姜灼直樂:「果然是先斬後奏,在下當時便覺出不對,你且放心,在下念著咱們交情,沒說你們唬弄吾等,自稱什麼奉命前往白亭海之事,不過,這一頓掛落,想來這回你總得吃下了。」


  聽得劉無病這麼一說,姜灼雙腿便有些抬不動,站在原地,竟好一時不能動彈。


  「走啦,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何時咱們姜大夫也這般膽小起來?」劉無病大笑。


  大概一時得意之下,劉無病又忘了姜灼是女郎,便要上去摟了她肩膀一塊走,倒是從後面趕過來的荀成猛喝了一聲:「劉大哥不可!」


  劉無病回頭,再看看姜灼,才算反應過來,不免撓了撓頭,面上稍有紅暈:「那個……得罪!」


  這下姜灼倒是沒方才那麼緊張了,瞪了劉無病一眼之後,給自己提了提氣,便往魏老將軍營帳走去。


  有認識的親兵瞧見姜灼過來,連忙攔住她,道:「姜太醫,稍候,裡頭正商議大事。」


  姜灼點了點頭,也就乖乖地在外頭等著了。


  沒一會,荀成背著手站到姜灼旁邊,既不說話,也不肯走。


  「傷兵營帳的事,都忙完了?」姜灼轉頭問荀成道。


  「是。」荀成點了點頭。


  「既如此,你便回軍醫營歇會兒,想是昨晚辛苦了,回去睡一時也好。」姜灼自是勸道。


  「不必,既然要受魏老將軍的掛落,我同你一塊好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荀成笑了笑:「我可不是那等貪生怕死,只會躲在女人後頭的人。」


  姜灼挑了挑眉:「你如何知道我是來受掛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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