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我說姜校尉,你怎得想一出是一出,」荀成這會子從院子外頭進來,口中直嚷嚷:「昨晚咱們可不都商議好,回到長安城,你得帶我去郊外軍營見識一番,這是要變卦?」
姜昕倒是挺坦然:「方才聽阿珠說,魏將軍駕到,在下便突然起了這念頭,反正到哪處都得當兵,此地說來還是在下故土,若得留下,也是好的。」
「放肆!」魏長歡猛地瞪起了眼睛:「莫非覺得這大靖軍營是姓姜的,你姜昕想到哪去,便去哪?」
「啊?」姜昕立時愣住,大概未料到,自己這一番雄心壯志,倒換來魏長歡不留情面的訓斥。
這下姜灼倒鬆了口氣,她還真怕魏長歡被姜昕打動,直接就將人收下了,這會子姜昕身子還沒好全,姜灼如何能放心丟下他自己走,便是姜昕已然痊癒,日後姐弟二人隔著千山萬水,這份牽挂可不是叫人心神不寧。
「還是請魏將軍進屋說話吧!」姜灼這時上前要去扶姜昕,還是荀成機靈,先跑過去,不管姜昕樂不樂意,架著他便回到了裡頭。
魏長歡坐到屋中,瞧著床邊低頭不語的姜昕,不免沖著姜灼遞了個眼色,姜灼會意,便道:「你本屬先鋒營,伴駕回京乃是職責,擅自留下,便如抗旨,再牽連上魏將軍,你倒安心?」
此時阿珠去灶房煮茶了,荀成斜靠在牆上,正笑著打量著已然沒了方才氣勢的姜昕。
「姜昕,聽到沒有,你可是聖上麾下,本將還真不敢要你。」魏長歡業已放緩了口氣。
「也不知屬下能不能回去先鋒營?」姜昕有些喪氣地道。
「阿弟,聖上曾提過,待你傷愈之後,自要回先鋒營去。」姜灼忙在一旁勸姜昕。
這一屋之中,所有人目光都瞧向了姜灼,著實她這話有些突兀。
姜灼這才覺出,為了安慰姜昕,一時情急,竟將她與諸葛曜私下所說之話,當著眾人面講了出來,不免也有些羞赧。
好在魏長歡這時將話茬接了過去:「你也算自幼隨在聖上身邊,自當心知肚明,珠玉易得,良將難求,聖上極是器重於你,否則也不會調你入先鋒營中,你且回長安城去,將傷養好,這之後定有你建功立業的機會。」
聽得如此說,姜昕的眼光少不得閃了閃,一時笑了出來,見他如此,魏長歡也拿手點了點姜昕,不免屋中眾人都笑了出來。
沒一時,阿珠捧了茶進來,姜灼親手為魏長歡奉上,口中不免道:「竟未想道,魏將軍會主動請命留下,這份無私,著實叫小女佩服,今日以茶代酒,聊表敬意!」
姜昕也在旁邊道:「在下心中,魏將軍乃是當仁不讓之大靖戰神。」
結果魏長歡卻大笑起來:「姜昕,你這小子還是嫩了點,可知在咱們大靖,聖上才被稱為『戰神』,你如此吹捧本將,竟要將聖上置於何地?回頭被人傳了過去,聖上若對本將起了反感,可是你的因果!」
荀成立時捧腹大笑,瞧著姜昕:「這可是馬屁拍到馬腿上去了!」
「聖上乃是馬上皇帝,戰場上威風赫赫,戰無不勝,且天生便是一位明君,更會立下不世之功業,不過,誰說『戰神』只有一位?」姜昕這時卻不服氣:「他日我姜昕,也要做大靖『戰神』!」
「有志氣!」魏長歡笑著贊了一句。
便是此時,一旁阿珠也用敬佩的眼神,注視著姜昕,看得姜灼在旁邊,會心地一笑。
「魏將軍,在下有一事請教?」荀成忽地走到魏長歡近前,拱手道。
魏長歡瞧了瞧荀成,隨後回頭問姜灼:「他便是你新收的徒弟,當日在白亭海尋到聖駕的那一位?倒是聽不少人誇他機敏,不過方才瞧見,居然是個耍嘴皮子欺負女郎家的,真真叫本將開了眼界。」
「正是,」姜灼明白魏長歡在調侃,笑著回道:「這孩子腦子機靈也是不假的,只除了平常聒噪些,有時候不懂事起來,叫人氣得不地,至於欺負女郎一說,今日小女才瞧出來,少不得回頭還得多加管教。」
荀成被姜灼半贊半彈,卻並無所謂,扮過一個鬼臉,繼續問自己的:「在下聽說了,魏將軍留在北疆,這頭等大事,便是要建長城工事?」
魏長歡點了點頭:「不錯,聖上龍潛之時,便多次與本將商議過此事,匈奴人屢屢南侵,不過是覺得咱們這北疆大門太好進了,如今吾等便要建一座銅牆鐵壁,將匈奴人擋得遠遠的,不但是匈奴人,便是所有想要侵擾咱們的外族,都叫他們再也靠近不得。」
「此事自然是好的,不過,我聽有人私下議論,這工事但要建起,至少十年、八年功夫,這期間還要動用不少人力、物力和財帛,說不得竟是……勞民傷財。」荀成說到此處,還是頗有些猶豫。
「你說得倒是也有道理,不過可有人計算過,匈奴入侵一回,便損了多少大靖百姓身家性命?咱們要帶著兵馬打退匈奴,來來回回,又得花多少糧草?還有當年給匈奴納貢求和,可是用著百姓賦稅,這使出去的銀子,全是屈辱。」魏長歡說著,面色已經沉了下來。
屋中之人皆默然,直到魏長歡又道:「聖上絕非窮兵黷武之人,更是時時體念百姓辛苦,只長城不建,北疆永不得安寧,如今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回荀成似乎已聽明白,沖著魏長歡又拱手道:「在下受教了,想來還是吾等目光短淺,竟不能領會聖上的高瞻遠矚。」
「聖上亦知,如今民生艱困,百廢待興,也不忍為了修建長城之事,竟是讓民生凋敝,百姓受苦,」魏長歡這時一笑:「所以,辦法倒是有的,至於這長城如何修,本將尚不能同各位細說,荀小郎,待得日後你便會知道,姜昕說得無錯,如今大靖得來的,是一位有道明君,長城工事必將萬古流芳,百姓更會得著安居樂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