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只是諸葛曜看來並不打算立即出府,慢條斯理地轉到院東頭一處游廊上,走了片刻,卻停了一來,轉頭看著姜灼,當是有話要問。
「聽說烏黎之子已然無事了?」諸葛曜一擺手,讓隨行人等往後退了退。
姜灼忙點頭:「孩子昨日醒了過來。」
諸葛曜笑笑,滿意地道:「朕便知道,灼灼定不會有負朕之囑託,你可知,這一回你立下大功,烏黎寫下降書,竟是投效於朕了。」
「恭喜聖上,聖上不計前嫌,胸襟廣闊,想來也是烏黎感懷於此。」姜灼也替諸葛曜高興,這烏黎的本事,她聽到不少人稱讚過,若此人能為諸葛曜所用,自然是好的。
「朕頭一回與烏黎交鋒,便覺出此人不凡,他雖生長在匈奴,卻是熟讀經史子集,更是通曉伐謀之術,當日朕心中便覺可惜,如此人才,居然是朕的敵手。」
「難不成聖上覬覦他許久了嗎?」姜灼不由玩笑道。
諸葛曜抱起雙臂,注視著不遠處一株蒼柏:「這『覬覦』二字用得欠妥,不過,朕的確求賢若渴,總希望天下有大才幹之人,能盡入朕之麾下。」
「聖上竟一點不在乎,烏黎當日曾與王巍勾結,意圖誣陷聖上一事?還有,之前烏黎還助耶律拓謀算對大靖開戰,甚至白亭海被困,也或是烏黎手筆。」姜灼不由想起了前事。
「烏黎的母親乃是漢人,據說是隨當年和親公主一塊去的匈奴,之後被迫嫁給匈奴一位部落頭人為滕妾,不過他們母子一直不被看重,及至後來,甚至被趕出了部落,聽說活得甚為艱辛,耶律拓頗為識才,將正值窮困潦倒之際的烏黎收入麾下,結果在部落之爭,終是得了先機,隨後烏黎又一路扶持耶律拓,朕倒是覺得此人忠心可嘉。」
姜灼望著諸葛曜,還是將心中隱隱的疑惑說了出來:「既是忠心可嘉,聖上何以認為,烏黎投誠之後,便會忠於聖上與大靖?」
「你覺得,朕會不如那個自負狂妄的手下敗將耶律拓?」諸葛曜笑著反問,又道:「若論親疏,烏黎自來與其母相依為命,當與大靖更近一些,對了,朕已經去信仲卿,讓他與匈奴新單于交涉,務必將烏黎家的老夫人送回大靖,聽得說,那位夫人如今被單于投入牢中,還叫囂要殺了她,只為了逼烏黎露面。」
「聖上英明,小女敬佩不已。」想著諸葛曜心中自有打算,姜灼也不想再胡亂置喙。
「這些吹捧之言,你且收回去,朕早就聽煩了,」諸葛曜拿手點了點姜灼,瞧得出來,心情還不錯。
「小女所言,全是發自肺腑,何來什麼吹捧。」姜灼也笑了起來。
想是姜灼今日笑容太過甜美,諸葛曜竟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伸手要去撫姜灼額角碎發,倒是姜灼驚了一下,立時往後面一退,拿眼瞧了瞧諸葛曜身後。
此時王虎帶著不少人遠遠地站著,雖刻意地扭開頭去,不過想必諸葛曜這邊有何風吹草動,都落入他們這幫人眼中。
諸葛曜稍側了側頭,明白了姜灼之意,無奈地朝她笑了笑,隨後以拳掩口,咳了一聲,道:「對了,烏黎極愛其子,雖呼提已然大愈,不過他甩不肯放心,昨日便懇請朕,希望孩子這一路之上,能得姜太醫親自照顧,你覺得如何?」
「既是聖命,小女自當遵從,不過姜昕那頭也需得照顧……」姜灼這時倒有些猶豫了,著實不舍丟下受了傷的姜昕。
「無妨,朕讓人予你們換輛大車,叫呼提同他乳母去到你們車上,跟在烏黎後頭,這一路,便盼著你把孩子照應好。」
「小女遵旨。」姜灼不免笑起來,原來諸葛曜把自己叫過來,竟是為了此事。
待到正事說完,一時之間諸葛曜卻又沒了言語,只瞧著姜灼發愣。
姜灼看了一眼四周圍著的那般多人,想著此時此地,也不適合說什麼體已話,正打算請旨告退,不料諸葛曜突然問了一句:「那個……諸葛翼昨兒個找你了。」
「正是,」姜灼注意到了諸葛曜的表情,見他提及昨日之事,面上雖是鎮定,不過眉眼之間,還是露出一絲不悅來,不免心下嘆氣,上前一步,低聲回道:「昨日隴西王過來,只是與小女聊了聊烏黎之事,再者便是提及寶兒,當時阿珠也在旁邊,我與他,絕無其他之事。」
諸葛曜這時竟「哼」了一聲,從牙縫中低低地吐出幾個字:「莫非諸葛翼賊心不死?」
姜灼立時抬頭,對諸葛曜趕緊搖了搖頭,示意旁邊還有人。
「朕已警告過諸葛翼,看在這回他送上烏黎的份上,暫不追究他擅出封地,未旨求見之罪,不過,但得日後再犯,朕便不會客氣。」諸葛曜此時擺出了皇帝的架子,卻是氣呼呼的神情,倒是叫姜灼禁不住想笑。
「此人著實討厭,」見姜灼這副表情,諸葛曜又沉了沉臉:「看來得尋個法子,叫他再無膽量如此囂張。」
姜灼嘆氣,無奈地瞧著諸葛曜,實在是他今日一身醋勁,直叫人哭笑不得。
這會子諸葛曜還不肯讓姜灼退下,姜灼也只得在旁邊陪他站著,幸好沒一時,有傳令官過來請命:「聖上,城外魏家軍已然整裝待發,城內人等皆已上車,還請聖上下令啟程。」
似乎此時諸葛曜才會意過來,轉頭對王虎吩咐:「知會烏黎一聲,姜太醫一路會陪著呼提小郎,還有準備車馬,送姜太醫過去。」說著,又瞧了姜灼一眼,才終於離開,而王虎照舊陪了姜灼一塊往外走。
郡守府外,李郡守攜著城中官員,一起恭送聖駕,此時已然跪倒了大片。
諸葛曜剛準備上車,卻又回過頭,對李郡守囑咐起來:「述平,這南越乃是從北疆進入大靖之重鎮,朕派你來此,自是看在你為官方正,從無差池的份上,朕使叮囑你一句,凡事皆要謹慎小心,他日通商一開,此處必是繁華之地,卻也未必能得安穩,你等官員身負重責,不可辜負朕之希望,還有便是,朕不想看到,這南越再出一個張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