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譚嬤嬤卻在嘀咕:「我可不是就怕,這喜事到後頭變了卦。」


  這時有人來尋鄭柯,鄭柯招呼一聲,便出了花廳,這下下只余姜灼同譚嬤嬤兩人,坐在了裡頭。


  「變卦還好呢,」姜灼這時打起趣來:「如此,我可留在咱們鄭家藥鋪,陪著嬤嬤、阿青姐姐還有大傢伙兒。」


  「咱們這女郎出去一趟,莫非傻了不成,」譚嬤嬤一時好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莫非真打算好,要一輩子小姑獨處了?便是宮中那事不成,嬤嬤也瞧不得你孤單,自會想轍,幫你尋到好人家,瞧見你兒女雙全,嬤嬤日後才得閉眼。」


  姜灼大笑:「嬤嬤真會說笑呢,您可是宮中出來的,當該知道,這會子便是我真進不得宮,也再嫁不得別人了。」


  「呸!」譚嬤嬤急得要捂姜灼的嘴:「童言無忌,女郎怎得老在胡說。」


  「其實吧,我也不是胡說,」姜灼終是不笑了:「嬤嬤不知,這會子我竟有些遲疑,真要進到皇宮,便成了後宮婦人,恐怕再不得機會替人治病,整日只能困坐宮中,想想,也真沒甚意趣。」


  「你真這般想?」譚嬤嬤不免皺著眉頭問。


  姜灼嘆了一聲:「我這心啊,這幾日總是不定的,一時想著要進宮,一時呢,又捨不得……」姜灼隔著窗戶瞧了瞧花廳外:「咱們這一大家子。」


  譚嬤嬤一時也沒了主意,只打量著姜灼,也是無奈。


  「師父,我回來了。」寶兒的聲音居然從外頭傳了進來。


  譚嬤嬤立時開了心,跑到花廳門口去接寶兒,隨即便將她帶到了裡頭。


  瞧著這孩子一頭一臉的汗,姜灼好笑地拿手點著她:「你這孩子,可是存心要氣嬤嬤,教你那麼多日的規矩,你想是忘得一乾二淨?我可記得清楚,嬤嬤提點過,便是遇著再急之事,也須輕移蓮步,身形不動,不得有半分冒失。」


  這話當是提醒了譚嬤嬤,果然瞧見她的臉拉了下來。


  寶兒立時伸了伸舌頭,身形站得筆直,面向譚嬤嬤,福了福身道:「嬤嬤恕罪,寶兒只是在宮中得了關於師父的信,想著早些說與師父知道,才一時忘了規矩,此後再不敢了。」


  「哦?」聽到寶兒這麼說,譚嬤嬤立馬顯得比姜灼還急切,立時拉了寶兒,走到姜灼坐著的長榻前:「你且說說?」


  「昨兒我被召進宮中,便想著,總得趁這機會,打聽一下師父入宮之事,才不算白白進宮一趟。」寶兒說得一本正經。


  「那寶兒打聽到些什麼?」譚嬤嬤催問。


  「兩位長公主與師父最是交好,自然同寶兒心情一般,惦記著師父的事,」寶兒搖頭晃腦地道:「今兒個,趁著武侍郎到御園巡視,長公主便將他請到跟前,自是想知道些消息。」


  「武侍郎是誰?」姜灼隨口問道。


  「就是江常侍衛的徒弟,如今封了黃門侍郎。」寶兒忙道。


  姜灼這下明白了,武侍郎可不就是小黃門,看來是這回升了官。


  譚嬤嬤才不管別的,追問:「武侍郎到底怎麼說?」


  「武侍郎知道我是姜太醫的徒弟,倒不隱瞞,說是封妃的旨意早便擬好,不過如今卡在了位份之上,」寶兒抓了抓頭:「什麼夫人、婕妤的,我竟是不懂,反正就是太後娘娘不滿,聖上給師父位份太高。」


  這一下譚嬤嬤倒是反應極快,立馬拊掌大笑起來:「怕是聖上想直接封女郎為夫人,太后不樂意,如今瞧來,聖上對女郎這份心,倒是體貼得很。」


  「夫人是什麼?」寶兒顯是還鬧不太清。


  「夫人雖比不得皇后,已然到了二品,位比王侯,這宮中本就是個踩高就低之地,自然位份越高,才能越得重視,聖上竟是肯為你師父著想的。」譚嬤嬤對寶兒解釋。


  「原本是這般啊,」寶兒轉眼瞧著姜灼:「難怪,平遙長公主亦說,若師父能為夫人,在這宮中便算能坐得穩了。」


  「傻話。」姜灼倒是不太以為然,當年的許皇后乃是一國之母,最後還不是死於非命,譚嬤嬤同這些丫頭們,都想得簡單了。


  「可太后只肯給個婕妤,這如何是好?」寶兒靠到長榻邊,以手托腮,倒似乎在發愁。


  「莫非是平陽長公主在後頭作祟?」譚嬤嬤忽然似恍然大悟。


  寶兒搖頭,只道:「不知呢,武侍郎說,太后之意,初進宮中便位份太高,著實不妥,除了擔心百官不服,便是怕什麼恃寵生驕,說是要比照當年王那個誰的規格,先給師父婕妤之位。」


  不由自主地,姜灼竟覺得有些頭疼,她人這還沒進宮,便被揪進了這後宮位份之爭,著實叫人無奈。


  「你這孩子,可請教過那位武侍郎,聖意到底如何決斷的?」譚嬤嬤不免又問道。


  寶兒眨了半天眼睛,最後也只搖了搖頭:「武侍郎又提到,如今前朝也在鬧騰,為了一個匈奴降臣之事,都吵成了一團,聖上緊著那事在辦,內宮便且擱下了。」


  這下姜灼倒笑起來,那個匈奴降臣,自然便是烏黎,看來諸葛曜與徐國公之間關於烏黎的爭執,到如今還未得完結。


  「前朝是前朝,怎能耽擱內宮之事。」譚嬤嬤立時有些不滿了。


  「也是無妨,再等些時日便是,趁這功夫,我還能多瞧幾位病人。」姜灼倒是心下輕鬆了,她說的亦是實話,方才姜灼還在心中糾結,這會子覺得能緩幾日進宮,反以為不失為一樁美事。


  「師父,若真只封婕妤,您會不開心嗎?」寶兒這時卻擔心地問。


  「有何可擔心的,」瞧著時辰差不多了,姜灼起身,準備到前頭坐診:「走吧,跟著師父瞧病人去,你女士們荀成師弟,這兩日可是學著不少了,師父也不厚此薄彼,你也跟著去吧!」


  「好嘞!」寶兒立時開心了起,倒將剛才的憂心忡忡,拋在了腦後。


  「女郎就這麼走了?這賬冊還沒瞧完呢!」譚嬤嬤叫了起來。


  姜灼回頭一笑:「嬤嬤無事,幫我瞧瞧便是,緊著這功夫,我還能多看幾位病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