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烏黎隨即倒是笑起來:「對了,還未恭喜姜太醫,竟聽說,您不日便要入宮了。」


  姜灼有些吃驚,不知烏黎初來長安城,又遭了排擠,從何而知此事。


  「昨日聖上召本官入宮手談,乃是聖上親口所言,」烏黎倒似猜出了姜灼的詫異,當即便揭了謎底:「聖上顯是對姜太醫中意得很,提及姜太醫時,眉眼含笑,說來,二位當稱天作之合。」


  姜灼笑笑,不免猜測,雖是迫於朝中壓力,諸葛曜此時無法重用烏黎,不過卻未妨礙,兩人如今交情越來越深厚。


  烏黎又瞧了眼姜灼,似有話想同她說,不過等姜灼望了過來,他的目光卻又避開了。


  「不知烏黎大人有何指教?」姜灼主動問道。


  略作思忖之後,烏黎才說出一句:「這世上,誰人能稱心如意,與其強為,還不如退讓一時,或反得柳暗花明,有些時候,不爭才是上乘。」


  說罷,烏黎沖姜灼又拱了拱手,隨即轉身而去。


  姜灼倒是注視著烏黎背影許久,忽然明白了,想來烏黎已然知她如今之難處,這一句「不爭才是上乘」,既是勸告,也是提點,卻恰恰與姜灼的想法不謀而合。


  這一下,姜灼不由笑起來,也難怪烏黎雖受了打壓,還能這般氣定神閑,或許是多年的沉浮,自是許多事情,早已了透於心,反而容易釋然。


  這烏黎,果然是一位人物。


  正如諸葛曜所言,兩日之後,聖旨終於頒到了鄭府。


  此刻姜灼屋裡,兩邊站了好幾位宮中派來的教習嬤嬤,而正當中與姜灼對面而立的,便是捧旨前來的前小黃門,如今的武黃門侍郎。


  「竟原本,姜太醫……不……咱們昭儀娘娘住這地兒,倒瞧著極雅緻,這一股葯香極是好聞,不過吧,就是太素凈。」武侍郎背著手往姜灼屋裡前後左右瞅了一遭,笑著同姜灼聊道。


  「讓武大人見笑,此處乃是先師原本的居處,他老人家仙逝之後,這鄭府後頭也算曆了一回劫,只是老管家執著,待得宅院收回,又照著先師當年喜好重新擺制,我住進來也不久,只覺得甚好。」姜灼坐到了長榻上,笑著道。


  「聽我師父提過,他與令師乃是好友,說不得,咱們算得上世交。」武侍郎這會子同姜灼套起了近乎。


  「既然武大人都這麼說了,就這般論吧!」姜灼有些啼笑皆非,倒是屋子裡其他人聽到武侍郎的話,皆笑了起來。


  「今日這傳旨的差使可是叫人歡喜,」武侍郎站到長榻前,並不敢坐:「別說,這幾日下官也是愁啊,怎得娘娘還不得進宮,今日親手領到了聖旨,下官才算是鬆了口氣。」


  譚嬤嬤早領幾位仆女進來,這會子正在上茶水點心,聽到武侍郎這麼一說,少不得在旁邊笑道:「多謝武大人這番心意,說來娘娘能得順利進宮,也是托各位的福氣。」


  「好說,好說!」武侍郎連連擺手:「這乃是娘娘自個兒的福氣,吾等可不敢居什麼功,不過這些年,娘娘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倒是姜灼瞧幾眼旁邊嬤嬤們,便叮囑譚嬤嬤道:「嬤嬤,不如請各位先到旁邊廂房歇息一時,方才在正廳迎旨,勞累大家都忙壞了,還有,讓鄭管家將住處都收拾出來,務必乾淨爽利,莫叫嬤嬤們受了委屈。」


  「娘娘,奴不敢當。」一位領頭的嬤嬤上前福福身,道:「其實娘娘早便是宮中之人,加上從小又得譚嬤嬤調教,這規矩自然是極好的,吾等亦知,所謂教授宮中禮儀,不過是來走個過場,這幾日娘娘有何吩咐,吾等自當照辦。」


  「嬤嬤們客氣,我這規矩可不敢稱極好,說不得還要麻煩各位。」姜灼謙讓了一句,最後瞧著譚嬤嬤將人都帶到了外頭。


  「既沒了外人,武大人坐一會?」姜灼笑著指了指自己對面。


  武侍郎瞧瞧左右無人,倒是不客氣地坐到了長榻上,品了一口茶,呵呵樂道:「娘娘還真不知,前些時日,宮裡可說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蟬,生怕哪句說得不對,又行錯一步,招來了聖怒,或惹急太後娘娘。」


  「可是為了位份之事?」姜灼自是明白武侍郎的意思。


  「聖上絕不肯退讓,未想太后也是倔強,定要跟聖上論個短長。」武侍郎免不得直搖頭,隨即又湊到姜灼跟前:「前兩日聖上去了一趟軍營,回來之後,倒似乎想通了些,親自去華房殿請罪,聽得說太後娘娘哭了一場,這聖旨便下來了,宮中人都在疑惑,到底是何人說動了聖上。」


  姜灼一笑,卻並不回武侍郎。


  「這之後,兩位貴人各讓一步,總算平了這風波,」武侍郎不免又道:「不過,前些日子聖上禁了平陽長公主入內宮,這一回太後娘娘與聖上緩過勁了,不免說了情,這位長公主今日便急吼吼地去了華房殿。」


  「還有此事?」姜灼倒有些沒想到,會有平陽長公主被禁入內宮之事。


  「可不,宮中人誰個不知,那位份之爭,歸根到底,便是平陽長公主給挑起來的,」武侍郎不免跟姜灼說了一句體己話:「娘娘,別說我沒提醒您,進宮之後,頭一個麻煩或是平陽長公主,這一位可向來厲害得緊。」


  姜灼摸了摸鼻子,她自然早已心中有數,不過,烏黎不是說過嗎,人哪來那麼多稱心如意,只要能與諸葛曜守在於處,之後那些,不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武侍郎這時倒似想起什麼,對姜灼道:「臨來之前,我師父說他托個大,舔居長輩之位,讓我給您帶個話,娘娘既是入宮,前事便莫再提,日後尊敬太后,與皇後娘娘合力輔助聖上,以盡賢妃之德。」


  「江常侍乃是世叔,這番教訓,我便記在心中了。」姜灼笑答,明白是江常侍擔心自個兒從此記了王太后的仇,日後在宮中掀起什麼風浪來,他是好意,姜灼亦是心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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